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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嬌娘 “她是一頭危險、偉大的老虎,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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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嬌娘 “她是一頭危險、偉大的老虎,無……

“……你的確不是她的母親。”謝觀止驚愕地看著族母的臉。

只見月光下, 族母面上露出駭人的虎紋。

她臉上的紋路不同拓跋虎,斷斷續續,一長一短。圖案非常不規則,色澤也深淺不一。

而拓跋虎的紋路則左右對稱, 紋路清晰顏色濃郁。

按照面紋一樣則有血緣的說法來看, 便知不是母女。

不止如此, 褪去那張美麗的化形, 族母的左眼是毫無生機的灰白色。

撕裂的傷疤從她的額頭一直扯到嘴角, 彰顯著這裏曾受過多麽慘不忍睹的傷。

唐夜燭的神情微微一怔,而後道:“虎嬌娘呢, 她是這裏的首領才對。”

族母低低地笑了聲,嘴裏說出的話卻讓謝觀止的心臟如墜冰窟:“早就死了。”

“……夜燭,這是怎麽回事?”她望向唐夜燭, 因著虎嬌娘仍然活在世上的消息, 最早就是他傳來的。唐夜燭那麽可靠,從沒有人覺得他的情報會出錯過。

誰知,唐夜燭也是神情凝重地搖了搖頭,道:“我不清楚。”

“當然不清楚,”族母挑挑眉,打斷了兩人的談話,“中原與西域有隔著這麽厚的風和沙子, 誰都不敢說自己了如指掌。哪怕是你們那個什麽,國師, 派來西域的眼線也早被我們弄死了。”

謝觀止與唐夜燭對視一眼, 均是識趣地沒再說話。

只聽族母低嘆一聲,回憶道:“嬌娘,曾經是我的老師, 或許也算我的半個母親。”

許多許多年前,虎嬌娘殺死拓跋將軍之後,逃入西域深處的荒漠,建立了自己的部落。

彼時的西域仍是荒蕪之地,她是第一位在西域傳承技藝、帶領獸族接觸煉器法的首領。

近而,眾人追隨著她的腳步,獸族也有了自己的兵器武裝,而不需要擄掠驛站或者搶劫人類。

那時的族母是虎嬌娘手下的一把手,排行老二。一路被她提拔,對虎嬌娘萬分尊敬。

她知道嬌娘一直對拓跋虎有愧,也多次被派出到邊界或更遠的地方打聽拓跋虎的消息。然而沙漠中尋一個幼虎堪比大海撈針,沒人知道拓跋虎是否還活著。

漸漸的,虎嬌娘只好放棄尋找。

誰知不久後,族母有了身孕,而深陷棄子愧疚的虎嬌娘想要霸占她的孩子。

這位野性的統治者甚至提出以權力或部族為名義,換取族母腹中這個胎兒。

“怎會如此,”謝觀止聽得百感交集,不禁問道,“那麽你同意了嗎?”

“不,”族母挪開視線,“沒人能奪走我的骨血,哪怕是老師。”

盡管她自己不同意,但下屬不能貿然反抗首領的命令。

依據部落的規則,唯有奪取虎嬌娘的地位,成為新的統治者才行。

別無他選,族母唯有絕望地對虎嬌娘發起了決鬥。

可虎嬌娘畢竟是她的老師,是西域中最強大的老虎,她再如何努力也無法抵抗。

也正是在那場決鬥,她被虎嬌娘撕開了半張臉、弄瞎了眼,大敗下風。

敗者食塵,結局已定,族母不得不服從命令。

她那才剛產下腹中的孩子,連臉都沒有看清,便裹在繈褓中給了虎嬌娘。

唐夜燭輕輕嘆了口氣,道:“奪子之痛,你是因此報仇,後來殺了她?”

“什麽?不,”族母嗤笑了聲,道,“你們中原人還是不懂,我輸了決鬥,便不會再有其他逆心。心中再恨,再氣,老師她也是部落的主人,那個孩子已經不是我的。只是…”

部族中只有兩頭老虎,嬌娘以及族母。族母雖不及虎嬌娘,但也十足強悍狂猛,誕下的胎兒自然個頭很大。才出生就能看出骨量沈重,未來一定是虎中嬌子。

但那本該強大健碩的虎胎,到了嬌娘手中,卻沒有撐過三十日。

這孩子簡直如同被厄運詛咒一般,剛出生還好好兒的。

卻無論虎嬌娘如何照顧,也仍然越發虛弱,不吃飯不喝水,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就死了。

回憶著這些的族母,眼神遠遠地看著天,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麽。謝觀止不忍多說什麽,挨著族母坐下,靜靜地繼續聽她講。

“查不出什麽病來。”族母緩緩道,“我們所有人都明白。孩子並非有病,只是嬌娘命中註定霸占的森林那麽大,大到容不下任何別的東西。她是一頭危險、偉大的老虎,無法駐足,必須一直奔跑。”

無論如何,失去了第二個孩子的虎嬌娘難以為繼。

暫且不說引領族群前進,虎嬌娘每天不吃不喝,連話都不想說。她早晚都只是看著遠處的方向,似乎在期盼著那裏能夠走來誰的身影。

無論別人如何勸慰,虎嬌娘都表現得仿若夢還未醒。

不日,眾人晨起準備狩獵之時,發現虎嬌娘的帳子空空如也。她一個人拋卻自己親手建立的族群,離去了。而過去幾周之後,他們在一口已經幹涸的綠洲發現了虎嬌娘的屍體。

她自刎而死,老虎就連屍體也十分威嚴,甚至沒有野狼膽敢靠近。

“按照等級,我繼承了族群,成為現任族母。”族母輕嘆一聲,手裏撚著自己的刀柄,閉起雙眼道,“老師死了這麽久以來,還是第一次說起她的事。許多人認為她瘋了,早年手裏有太多血,於是被報應成一個夜鬼迷眼的瘋人。”

謝觀止心中浪濤洶湧,不禁想到拓跋虎一直在找嬌娘,而嬌娘也一直在尋找拓跋虎。

倘若…兩人能早些遇見,會不會就不是這樣了。

唐夜燭接話道:“而你不是這麽認為的。”

“對。”族母笑聲,肩膀跟著聳了聳,嘆息道,“她是個偉大的人。不過能為人所用便被愛戴,失了力氣就被嘲弄。但我知道……就算沒有這個命,她想體驗凡人的兒女情長和快樂,何錯之有呢。”

言罷,沈默許久,沒人說話。

族母眼睛轉了轉,似是感覺氣氛太過沈悶,無趣地丟把沙子,道:“行了。我不介意假裝是老師,隨著那孩子日益長大,許多事情,她都會明白的。她現在需要一個母親,而我,也很想我的孩子…你們中原話怎麽說來著,相依為命?”

“嗯。”謝觀止點點頭,輕聲道,“謝謝你。”

忽然天上雲開,月光婆娑。

族母凝神看了看天上的月亮,陡然起身道:“不客氣。聽夠故事,回去睡吧。今晚就要來消息了。”

謝觀止與唐夜燭對視一眼,問道:“消息?”

族母領著二人一路往回走,神情略顯焦躁:“對。一月之末,連續三天都是滿月,這是女媧的信號……嘖,明明已經很久不來了。”

“信號?”謝觀止快步追上去,“這是在向你傳遞信息嗎。”

“嗯。”族母快步滑下沙坡,越走越急,解釋道,“滿月是女媧的信號,意味著她想要獻祭。而具體獻祭的內容、在看到三天滿月之後,部落的首領會夢到。”

言罷,幾人已經走回山谷。族母從腰上抽出一個骨角,用力一吹。

方才還在享受酒肉的族民頓時瞪大了眼,臉色慘白地撲滅篝火,迅速各個鉆回自己的帳篷裏去。

白微蘭也被帶著離開,她臨走和謝觀止遠遠對上視線,用眼神確認沒事,才放心離去。

“好了,都快去睡吧。”族母將手一揮,也回到自己在高處的帳篷。

不過十幾秒的功夫,熱鬧的宴會之景已經結束。

唐夜燭牽起謝觀止的手腕,為她拉開帳篷,道:“既來之則安之,我們也休息吧,姐姐。”

謝觀止俯下身子,正欲鉆進帳篷,忽地視線裏餘光一閃。

她猛地又站起來,轉頭向遠處的山丘望去。

方才看到的黑色影子已經不見,不禁微微皺眉。

“怎麽?”唐夜燭捏起新分給他們的食夢貘,循著視線望去,道,“有什麽你在意的嗎。”

謝觀止揉了揉眼,猶豫道:“沒事…可能是看錯了。”

正在此時,後頭傳來了催促聲:“沒睡的都趕緊進帳,快點睡覺,女媧又要來信了!”

二人再拖延不得,連忙鉆進了帳篷。

夜晚很快安靜下來,只能聽到外面不時的風聲,黃沙靜靜地吹過帳子。眾人吃飽喝足,沒一會兒便從遠處傳來低低的鼾聲。

謝觀止躺在獸皮毯子之間,懷裏抱著軟軟的食夢貘,仍在想拓跋虎的事情。

唐夜燭將桌上煤油燈放在角落,看了眼她的神色,便知道謝觀止心裏在想什麽。於是安慰道:“不用太過擔心,或許如今的母親是族母,而不是虎嬌娘,對於她來說反倒更好。”

“……也許。”謝觀止靠著唐夜燭的胸膛,輕聲道,“我只是在想,為什麽事事總是很難成全。”

唐夜燭吻了吻她的額頭,閉上眼道:“是啊,為什麽呢。”

白天已經很累了,盡管心中百感交集,謝觀止也很快沈沈睡去。

第二天,東方既白,帳篷外已經響起來回走動的腳步聲。

謝觀止與唐夜燭也被吵醒,迷糊兩秒,頓時也清醒過來,跟著鉆出帳篷。

只見人人都靜候在族母的帳篷外面,有的竊竊私語,有的面露懼色,各個視線都敬畏地看著那緊掩的帳子。

須臾,帳篷的獸皮簾緩緩拉開。

坐在裏面的是頭發微微散亂,面容有些困惑的族母。

“族母,怎麽說?”老二走上前去,緊張地攥著拳頭。

族母捋了一把頭發,眉頭皺著,似是仍在回憶夢中的內容。片刻後,她略顯猶疑地說道:“女媧什麽都不要,不需要獻祭。”

“什麽?”“不要?!”“一個人都不要?”“從沒聽過這種指令啊。”

總覺得哪裏有些古怪,謝觀止不禁沈眉,正欲說些什麽。

忽然,有人從後面急促地跑來,原是滿臉冷汗的白微蘭。她勉強剎住身子,上氣不接下氣道:“……老五怎麽不見了?!你們有人見到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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