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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兩分 堂堂徐府徐高飛,怎會淪為街邊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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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兩分 堂堂徐府徐高飛,怎會淪為街邊乞……

傳送陣在醫館附近的樹林中, 夜色深重,林葉帶著厚厚的露水,微風經過簌簌作響。一般深夜時分,梨花畔是很安靜的。畢竟村鎮裏農夫、生意人居多, 大家經過了一天的勞作與忙碌, 夜裏往往鼾聲四起, 都睡得很熟。

謝觀止撥開樹叢, 遠遠便瞧見醫館中燈火通明, 有許多人在來回走動,不禁更加小心了些。她此行是來阻止這場戰爭的, 絕不想再作為開戰的旗幟被任何一方高高舉起。

於是她默念止息咒,這個法術可以隱藏使用者的氣息波動,潛行中使用最為合適。

遠遠望去, 醫館門前不時有人巡邏守夜。這個距離看不清楚, 但能感覺到濃郁的靈獸氣息——如果沒猜錯,謝去病八成是被靈獸當做據點了。

抓準看門人換班的時機,謝觀止悄然小跑到醫館側門,附耳偷聽。

裏面傳來王二娘熟悉的聲音:“邊界離得這麽近…他們要是突然打過來怎麽辦?”

這麽一說的確,剛才她就納悶遠處路口那奇長的木柵欄是哪來的,如今看來,應該是分劃界限的防馬柵。如果醫館這頭及背後的山林是靈獸區域, 那麽柵欄另側就是軍隊駐守的地盤。

屋裏,王二郎啐了口唾沫, 道:“沒事, 長安城裏亂著呢,如今這局面這些兵蛋子都累得不行,能不打都不想打。咱們只要按陸靈大人說的, 等指令行事就行。”

先前唐夜燭說過戰爭局勢呈僵持之態,如今作為領頭人的陸靈也不在,謝觀止四周望了望,心道莫不是正在長安談判?無論如何,這裏她不好久留,更不方便被人看見。

循著燈光往外走,越接近邊界的地方越是不安寧。地上癱著不少血肉模糊的屍體,可見仍是爆發過沖突與流血的,謝觀止不忍地嘆了口氣,目光一頓,看見角落坐著的一具男屍。

這人口中吐血,肚子受撕裂傷,看起來是被野獸掏了腸子。定睛一看,他腰間綁著一塊令牌,服裝制式與其他士兵稍有不同,翻開牌子一看,原來是軍隊的百夫長。

分明是長官死在這裏,屍體還沒有被收走…那麽想必是死訊還未傳達,說不定軍中人馬正焦急地尋找他。

謝觀止思考片刻,靈氣微微一動,再站起身來便已經化作了這位百夫長的模樣。她輕咳一聲,低聲道:“對不住了,借仁兄身份一用。”

防馬柵搭得不算牢靠,謝觀止輕輕一推,不動聲色地跨到界限另一邊。

這裏四處都是軍隊駐紮的帳篷,許多谷倉、飯館都被征用作後勤據點。騎著馬的士兵提燈巡邏,不少面黃肌瘦的流民躲在角落,依偎而眠。

謝觀止氣息收斂得極為低調,穿越邊界線來到這裏,幾乎沒有人發現。她緩緩正了正衣領,挺直脊背,正措辭著如何更好地扮演軍官。突然小臂傳來一陣拉力,竟是個小女孩在旁邊看著她。

只見這小女孩臉頰深陷,手裏捧著個破破爛爛的小碗,軟聲道:“軍爺,軍爺,您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戰爭才開始不久,竟然已經處處都流民。謝觀止心中一酸,下意識去摸口袋,她記得兜裏應該還有些沒吃完的餅子……

小女孩看見她掏兜,頓時高興地笑起來,虛弱但真誠道:“好人有好報,好人有好報!”

就是女孩兒這麽一笑,謝觀止忽然楞神,細細看了女孩片刻。怎麽這張臉越看越眼熟,先前在徐府做客時,有個手腳十分麻利的小姑娘與她長得非常像。

還好餅子就在兜裏,雖然碎了點,但不妨礙吃。謝觀止遞去食物,打量著女孩不禁困惑道:“小姑娘,我看你有些面熟。在徐府做過工?”

“啊,”女孩收起餅子卻不著急吃,連忙道,“就是小女。軍爺見過我?”

雖說徐老爺陡然離世,但據說徐高飛很快繼承家業,怎會讓家仆淪落到在街邊乞討的地步。謝觀止正欲再問幾句,正在這時,忽然有人從遠處一邊揮著胳膊一邊跑來,高聲道:“大人!您原來在這裏!”

來者是個年輕的士兵,氣喘籲籲跑到她面前,啪地行禮而後道:“百夫長!我們找您找好久了!”

“沒事,我只是巡視巡視夜間工作。”謝觀止清清嗓子,道,“有什麽事?”

士兵猶豫地看了眼女孩,附耳低聲道:“有來自長安的密令,需要所有軍官接收。您要不…我們借一步說話。”

言外之意,是覺得這女孩在這裏礙事,擔心她偷聽了什麽機密。謝觀止看了眼小心翼翼捏著餅子的女孩,轉頭道:“不用在意,你說吧。”

“是!”盡管如此,士兵仍是極為謹慎地耳語道:“畫扇宰相有言,梨花畔靈獸將於兩個時辰後發起猛攻。倘若迎戰必定大敗,宰相要求我們不要折損兵力,提前撤退,其他交予地方軍隊處理。”

“……”謝觀止眉頭微動,看來李允正命畫扇輔佐左右,已經將其從國師提拔到一國之相。而後問道,“確認是兩個時辰?”

“沒錯。”士兵點頭道,“還請您迅速回營準備行動。”

遠方的軍營車馬交錯,眾多士兵已經開始收拾東西。身邊的女孩略顯不安,更為小心地握著手裏的餅子,低聲道:“軍爺,你們要走了嗎?”

雖說直接回到長安也是好事,謝觀止本來就有要去長安的意思。但當下,她本就擔心徐高飛的事情,來都來了,心道不如順路去看看可還安好。於是對士兵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士兵雖覺不妥,但不敢忤逆長官指令,快步離去了。謝觀止很快讓女孩帶路,借口說徐府曾經在生意上照顧過他,如今戰亂時分有心報恩,想登門拜訪一下。

女孩卻奇怪地面露難色,但面對真誠的話語不好拒絕,於是點點頭。

徐府門前。

徐府仍是依山傍水的好景色,此時門扉緊閉,街道略顯淩亂,積了好幾層落葉也沒人打掃。那出自徐老爺品味的豪橫牌匾“富家萬世”此刻歪歪扭扭,有種快要掉下來的感覺。

謝觀止低聲問道:“我唐突來訪,會不會太打擾了?”

“不會,現在也不住在這了。”女孩直接走過徐府的大門,在街道角落一個破破爛爛的小棚屋對她招手,道,“軍爺,來吧!”

那棚屋不過半人高,四面漏風,倘若下雨更是什麽都遮擋不了。

謝觀止緩緩走到屋前,朝裏一看,登時大驚失色。

只見徐高飛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舊袍,眼下烏青,懷裏抱著淺寐的鳳兒。鳳兒如今模樣同樣淒慘,頭發散亂,餓得皮包骨頭,卻在徐高飛懷裏睡得很香。兩人身邊坐著幾位長隨,都是徐府忠心耿耿的老隨從。

“……您是?”徐高飛望向謝觀止,輕聲道。

小女孩哢哢把餅子掰碎,自己和長隨們一人一小塊,徐高飛和鳳兒各一大塊。一邊蹲過去分餅子,一邊道:“這位是好心的軍爺,軍爺說祖上與徐府有恩,想見見您,我就把人帶來了。”

謝觀止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怎麽會是大富大貴的徐府徐高飛?

如今這坐在街邊渾身灰土的…完全就是一個乞丐!

“原來如此。”徐高飛接過餅子,滿懷歉意地笑了一下,道,“可惜讓您見笑了。如今家父不在,家道中落,已經許久沒有接待顧客,恐怕請您喝杯茶都難。”

雖然聽說徐老爺去世後,徐高飛缺乏生意經驗,坐上家主之位略有虧損。但再怎麽也不至於虧成這樣?謝觀止不禁揣測,是不是有親朋好友對徐府栽贓陷害雲雲。

也許臉上的神情太陰晴莫辨,讓徐高飛看了出來。

只聽徐高飛嘆息道:“無他,只是父親死後,我不願按照家中秘術,再用靈獸血肉哺育家中的焦桐根。時日漸長,焦桐根全部枯死,徐府的生意也就做不成了。此舉對不起列祖列宗,高飛知錯,但不願再昧良心傷人害己。”

“……沒關系。”謝觀止不知覺放輕聲音,拍了拍徐高飛的手掌,道,“無愧於心就好。”

“什麽無愧於心,他可沒想那麽多,分明就是個傻子。”遠處房頂傳來冷淡的聲音。

聞聲望去,只見一道白色的身影翩翩落地。來者面色不善,手中抱著長劍,原來是徐燕。徐燕掃了眼百夫長模樣的謝觀止,明顯沒什麽交談的欲望,直接對徐高飛道:“事不宜遲,今晚就跟我走。師尊夜觀星象,天勢大兇,恐有血光之災,此地不宜久留。”

謝觀止倒是意外,沒想到徐燕竟還惦記著這位兄長。徐高飛一行人明顯早習慣他的出現,只見徐高飛沒轍道:“燕兒,我在這裏就挺好的。你總從九霄劍墟偷偷下來,沒人說你?”

“…”徐燕無語片刻,踢開一個石子,道,“師尊也是有哥哥的人,很體諒我。倒是你,你若是早早聽了我的話,我何故天天半夜偷偷下山!”

鳳兒剛被吵醒就聽見這麽一番話,樂得咯咯笑了起來,道:“小仙叔又來了,最近劍術修煉如何?”

徐燕嘴角一抽,似是有些介意謝觀止這麽個生人在這兒,強作鎮定地咳嗽一聲,道:“那自然是好極了,師尊都誇我天資聰穎,定能成一番大事業。你們幾個能不能聽人說話…走不走?”

話是這麽說著,徐燕還是嘟嘟囔囔地從懷裏拿出一個包裹。這包裹敞開竟冒著熱氣,裏面裝了好多白白軟軟的大饅頭,雞蛋鴨蛋。一邊給人分一邊道:“今天的菜太素了,你們將就著吃吧。”

末了,還問謝觀止:“呃,你要嗎?”

沒想到徐燕與徐高飛跨過了父親死去的坎,如今世道大亂,彼此還惺惺相惜。雖說徐府的財富不在,但徐高飛與珍貴的人彼此相伴,看得謝觀止心窩裏暖洋洋的。她輕笑了聲,擺手道:“不必了。”

“不過,在下此次拜訪正是有要事相告。”

眾人擡起頭來,好奇地看著她。

謝觀止輕咳一聲,道:“這位徐燕公子所言極是,軍中有密信,再過不到兩個時辰靈獸會發動奇襲。我們將奉令撤退,到時候梨花畔會如何不好說,所以各位還是盡快離開比較好。”

此言一出,眾人面面相覷。鳳兒頓了頓,先猶豫道:“多謝您相告。只是,靈獸未必會傷害我們?開戰直到現在,很少有傷害平民的事件。”

謝觀止沈默片刻,沒有作答。這種時候最難權衡,往往得用人心最壞的一面揣測,盲目相信任何人都不好。

好在徐燕嘆了聲氣,道:“那是因為現在軍方和獸方彼此僵持。如果這兒徹底變成了靈獸駐地,他們要對人怎麽樣,對獸怎麽樣,會不會實施極端的措施,會不會把靈獸強行捉去征兵,你都難料。不要太天真為好。”

“話糙理不糙。”徐高飛安慰地拍了拍鳳兒,轉而望向謝觀止道,“多謝提醒,敢問您尊姓大名?救命之恩,高飛沒齒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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