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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驚變 所有的密信內容都一模一樣,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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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驚變 所有的密信內容都一模一樣,全部……

徐高飛雖然性子內斂, 但這些日子經歷頗多,談吐間成熟不少。再加上本就知書達理,有著非常好的教養。因此就算自己落魄至此也還有些書生氣,總惦記著報恩的事情。

謝觀止自然不方便告知真實身份, 最後只含糊道:既然往事都已經過去, 當下也不必在意這些恩情往來, 大家都不容易, 能活下去就是好的。如此這般, 眾人集中商議片刻,終於拿下了主意。

據畫扇密信所說, 梨花畔的靈獸將於兩個時辰內發動奇襲。本身戰爭年代,平民夾雜在雙方之間就十分不安,更不說像如今徐高飛他們這樣的流民乞丐。因此, 能避開還是躲一躲的好。

為了掩人耳目, 謝觀止已經先行離開,在返回軍營的路上。總不好被人看到百夫長因公徇私、再生其他事端。而徐高飛一夥人則從後院推出一輛老舊的篷車,將雞零狗碎的隨身物整理,預備提前一個時辰開始走。

要走到哪去,本身並沒有什麽定論。還是徐燕道不如去附近的香桐裏,雖然是個早就荒蕪的死村,但好歹僻靜, 最差不過遇到幾頭野狼。

因為謝觀止需要聽命撤退,不能一路同行, 所以如果徐燕陪著, 她是萬萬不同意徐高飛們冒險去荒郊野嶺的。好在徐燕十分堅定,如今氣質不同往日,身上散發出一股被宋盈精雕細琢的可靠氣質, 她也便放心了。

於是就這麽敲定下來,須臾,徐燕收到九霄劍墟傳訊需要先回山。他反覆跟徐高飛確認,說一個時辰就在徐府門前見,逃跑的事趕早不趕晚,讓徐高飛一群人快些收拾。

看到大家開始有序準備離開,謝觀止才對徐高飛這邊安下心來。

……

梨花畔內,軍營帳中。

原先熱鬧無比的市子如今滿是車馬與刀架,戰爭時期,村民的設施大多被征用,這裏也不能例外。能忍耐的都低聲下氣與士兵們相處著,不能忍耐的要麽因反抗被教訓,要麽暗自收拾東西逃得遠遠兒的。

“利落點兒!”“讓一讓咯——車子過嘞——”

“糧食放這車,棚裏的馬都收拾好,可不能出差錯!”

謝觀止回到軍營時,大家夥正忙碌無比。有紮著行囊吆喝動作快點的,有在畜棚清點行軍馬匹數量的,幾臺輜車咕嚕嚕地前後跑,每經過一間屋子都添一袋沈甸甸的行李。儼然是將要撤兵之勢,可見眾人都對畫扇的指令分外重視。

見到百夫長回到軍營,收拾東西的兵卒各個自覺讓路。嘈雜的大道頓時空曠不少,正是這會兒,才瞥見有位涕泗橫流,賴在大路中間的老太。

眾人似乎對這老太避之不及,只見她一面顫巍巍地流淚,一邊拽著一個士兵的靴子。那士兵面色十分難看,正低聲呵斥道:“你可別得寸進尺了!放開!”

謝觀止輕咳一聲。士兵頓時立正,轉過頭來,原來正是方才給她報信的那位手下。此刻尊敬道:“百夫長,您回來了!您的行李我都收拾好了,馬也正精神,不會有半分差錯。”

“好,多謝。”謝觀止微微頷首,看了眼地上的老太,詢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這…”士兵晦氣地拍了拍衣服,猛地從老太手裏抽出腳,道,“下官不力,讓鬧事的汙了您的眼。大人先去收拾東西吧,我這就把她趕走。”

謝觀止倒沒著急走。打量了一眼四周,眼見前頭是個漆黑黑的羊腸小巷,巷子盡頭有扇極其低矮的老木門兒,這門年久失修,看著半壞不壞,是那種常見的深巷老人家的屋子。

如今,那木門上頭掛著一條顫巍巍的白綾,在晚風中緩緩飄蕩,瞧著好像這門掉了一道長淚似的。

家門懸白綾,寓意不言而喻。謝觀止眉頭微微一動,低頭問道:“阿嬤,您有什麽事不妨跟我說說。過會行軍到處都亂,別意外受傷了。”

那士兵神情略顯意外,但沒敢吱聲。老太兩眼哭得血紅,都讓謝觀止擔心萬一把眼哭瞎了可該如何是好。只聽她嗓音嘶啞道:“我…我孫兒。”

原來夜裏軍營常有篝火,夏季本身不必取暖,但因為戰爭期間森林常有野狼、鬣狗之類的野獸趁虛而入,想趁夜吃一頓活人血肉飽腹。因此軍營附近不僅有兵卒守夜,還需得按時添加柴火,要燒得旺旺的才行。

這位老太是個老寡婦,獨子在長安當兵,前些日子追隨這支軍隊一起來到梨花畔。卻可惜那時隊裏還不知道夜裏會有森狼出襲,獨子守夜時,被狼群給活生生撕吞了去。這是其一。

事發突然,老太險些直接也跟著去了。軍隊裏大家夥心有不忍,平日裏都給她多些特別照顧,吃飯喝粥,能分就分一些。

獨子雖死了,好在家裏還有孫兒照顧。這小孫兒性子膽大,見著兵卒們手裏的刀槍劍盾也只咯咯笑。老太因著兒子的死日夜難眠,隊裏有位好心的小夥子提議說,不如給阿嬤的粥裏添點瞌睡藥吧,休息休息,可別把身子熬壞了。

於是,昨晚老太睡得很沈,還難得做了個兒子仍在的好夢。卻在夜半聞見一股烤肉的焦糊味道,娃娃的哭聲那麽尖,驚得林中鳥雀都撲騰著翅膀飛走了。

所謂悲上再悲,才死了兒子,孫子又在夜裏摸出去玩兒火,竟被篝火給活活燒死了。

聽到這兒,謝觀止沈默良久,也說不出什麽話來安慰她。旁邊那士兵仿佛是擔心她同情老太,低聲道:“大人,咱能做的都做了。你說她天天在這軍營裏哭,好多新兵蛋子嚇得晚上也跟著哭,總不能為這一個人,壞了整個隊不是?大家夥也不是求她走,就求她大發慈悲把這事兒放過去,別怪在咱們頭上。”

……

“畢竟,這仗也不是咱要打的,那火也不是咱要點的啊。”

車水馬龍,來回跑動忙碌的各個士兵影子交錯,不時擋住篝火的光,倒映在阿嬤滿是血絲的眼仁裏。這裏每個小夥子都像她的兒子,但每個都不是,一看見那篝火燒得那麽旺,阿嬤就捂住臉,嗚嗚咽咽地哭泣起來。

遠處有人跑著吆喝:“還有一個半時辰!準備開始拆軍帳咯——”

謝觀止不自覺咬緊牙關,這個場合她確實沒什麽能幫上阿嬤的。一個半時辰收拾行李十分充足,想要彌補阿嬤的喪子之痛卻難比登天。

無奈之下,她低聲對下官說道:“不管怎麽說,去把她送回家裏吧。過會兒行兵到處都是車馬,千萬不好再讓老人家受傷了。”

“是。”士兵猛地行禮,蹲在地上攙扶老太,好聲好氣道,“您回屋裏去吧,啊,我等會兒找人給您送點饅頭雞蛋,好好吃飯比啥都強。”

老太搖搖欲墜地掛在士兵身上,被一步步攙回那又黑又長的小巷子。

謝觀止輕輕呼了口氣,心道徐燕如果處理完九霄劍墟的事情,這會應該已經動身往梨花畔來了。此時眺望九霄劍墟的方向,夜裏一片漆黑看不清楚,卻聽見叢林裏陣陣通天的狼嚎。

“嗚————”

狼在夜裏對月長嚎是再常見不過的習性,通常此起彼伏,片刻就安靜下來。誰知此時這狼嚎愈演愈烈,叫聲越發狂野熱烈,而且,聲音變近了。

“不對。”謝觀止渾身突然冒起雞皮疙瘩,這架勢,很可能是狼群正在快速接近。

她擔心自己判斷錯誤、要是導致無辜的流血犧牲就不好了。於是緊繃著站在原地,兩眼定定地盯著前方的樹林…如果有半分異象,她就立刻下令所有人警戒。

“怪了,那是什麽?”

“嘿,剛才看天都快亮了,這會兒咋又黑了?”

“別說閑話!趕緊幹活!”

士兵斷斷續續的議論聲逐漸越來越小,須臾,軍營只有篝火燃燒得獵獵。棚中馬匹揚天嘶鳴,拼命掙紮著想要逃跑,而天空的另一端,從長安的方向——宛若黑雲壓境般席卷來密密麻麻的烏黑鳥群。

謝觀止扭頭望去,頓時瞪大眼睛。怪不得兵卒各個驚得面色慘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此時狂風大起,叢林飄搖,呼嘯的風聲中只聽尖銳的叫聲此起彼伏。

幾乎霸占整片天空的鴉群迎空盤旋,黑色的羽毛漫天飛舞。

“什麽情況!!”

“跑,跑啊!”

“不對…這不是長安送信的渡鴉麽?”

那個驚恐的士兵所言極是,此話一出,所有人頓時停下腳步。果不其然,鴉群叫囂著繞天飛舞,登時從雲端掉下數不勝數的小小信筒。聲音劈裏啪啦,信筒數量之多好像從天上降了一場怪雨。

謝觀止驚愕地伸出手,輕輕松松就抓到了一把信筒。她與周圍的所有人一樣,在鴉群下定定地扭開木筒,倒出裏面卷得緊緊的紙條。

“梨花畔將即刻遇襲,所有士兵聽令,即刻返回長安。”

頓時有士兵發出了不解的聲音:“可是,剛剛宰相來的命令不還是兩個時辰後?”

謝觀止心底一沈,扭開了第二個信筒,第三個,裏面的文字令她頓時倒吸一口冷氣。所有的密信內容都一模一樣,全部在相當急迫地催促啟程。

“梨花畔將即刻遇襲,所有士兵聽令,即刻返回長安。”

“梨花畔將即刻遇襲,所有士兵聽令,即刻返回長安。”

“梨花畔將即刻遇襲,所有士兵聽令,即刻返回長安。”

正在此時,遠方傳來無比急促的馬蹄聲,只聽一聲力竭的嘶鳴,緊接著傳來沈甸甸的倒地聲,竟然是活活跑死了馬。

遠處不見人影,先聞其聲。那人滿面大汗,拼命地從黑暗中跑來,手中還揮舞著聖旨的卷軸:“長安斥候來報———宰相有令,所有人不得怠慢,即刻啟程返回長安!”

不待眾人反應過來,遠方陡然燃起一線刺眼的火光。謝觀止脊背猛然感到一陣冷意,視線猛轉,只見鬃毛倒數的狼群已經沖出叢林,即將撲向軍營中的士兵——

她厲聲喝道:“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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