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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變化 哪裏都無懈可擊,哪裏都有些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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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變化 哪裏都無懈可擊,哪裏都有些陌生……

俗話說得好,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平日裏掛在嘴邊的話,謝觀止此刻望著朝她走來的陸靈,才更深刻體會到這句話的意義所在。

印象裏分明天真無邪、臉上時常帶著燦然笑容的陸靈, 此時神態成熟穩重, 正與王二郎低聲交談著什麽。

還記得他往日頭發總紮得亂七八糟, 時常得謝觀止幫忙捋順。

如今長發已經高高束起, 齊整得一絲不茍。

瞧見謝觀止, 他大步流星走上前來,躬身道:“謝醫師, 陸靈回來了。”

陸靈變化雖大,但看見久別重逢的熟悉面孔,她仍是心窩一暖, 連忙迎上前道:“回來就好。”緊接著扭頭轉向大家道, “忘記介紹了,各位,這是陸靈,在醫館裏是我的好幫手。”

“謝醫師,我們大夥兒已經與陸公子介紹過了。”王娘子笑著揮揮手,道,“在您回來之前, 陸公子來到有一會兒了。小夥子又會說又能幹,我們大家都可喜歡了。”

“原來如此。”謝觀止放心地笑了聲, 有許多話還想與陸靈說, 於是道,“走吧,我們去裏屋坐下聊聊。”

陸靈點點頭, 轉向眾人道:“大家先各自用晚餐吧,我與謝醫師晚點兒單獨吃,不用操心我們。”

這話聽著簡短,實則帶著股微妙的命令口吻。

大家一聽,紛紛和顏悅色地四下散去了。

謝觀止微微挑眉,將這景色看在眼裏,一邊走向茶室一邊道:“你與大家熟悉起來很快呢。”

“沒有的事,”兩人入座,陸靈輕車熟路地拿起茶壺,開始泡她一貫愛喝的清茶,溫和道,“見到這麽多動物朋友,我也感覺非常親切。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待我很熱情。”

原本心想著,可能只是許久未見,陸靈與她略有生分,說話才這麽一板一眼。

可是如今借著此刻細細打量,陸靈不僅身子結實了、原本細嫩的皮膚也略顯粗糙,手背更是添了幾道縱橫的疤痕。

可見是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經歷過許許多多,竟然轉眼間便成長至此。

謝觀止心口一陣酸楚,覆雜道:“這些日子不見…你成熟了很多,一個人在外,受了不少苦吧?”

陸靈動作微微一頓,接著,擡起茶壺為她沏茶。他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好,茶水傾斜而出,芳香撲鼻。

只聽他輕描淡寫道:“從前是有您嬌慣著,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做了許多不該做的事,也說了很多不應說的話。想必,傷了謝醫師的心,還請原諒我吧。”

伴隨著體貼的話語,陸靈推來一杯溫度正好的茶水。

謝觀止心中一暖,伸手想去拍拍他的肩膀,卻被輕輕躲開了。動作頓住,只好柔聲道:“沒事。現在最好的不還是你已經回來這裏?醫館還在,我也在,能有你留在身邊,對我來說也是莫大的慰藉。這些日子還好嗎?有沒有發生什麽事情,和我講講。”

聞言,陸靈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才讓謝觀止感覺久違地看到他之前的模樣。他點點頭,道:“確實有許多事情,要說的話,得從我離開醫館,去長安謀生開始。”

原來這些日子,正如忙碌奔波的謝觀止,陸靈也不曾停歇地穿梭在各個街道巷子。

因為出走時太過沖動,他身上帶的盤纏不多。

抵達長安之後,便找了家茶館打工,打算賺些銀子再繼續上路。

因著幹活麻利、人也有精神,茶館老板對陸靈很是喜歡,留他多做幾日工再走。可偏偏就是這麽一留,正趕上禁獸令突然開始實施。上頭沒有走漏半點兒風聲,更沒有給任何一家靈獸藏匿的機會。

那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士兵破門而入,居住在長安的靈獸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也正是這個時候,我就被官兵給捉去了。”陸靈回想起來,面上帶著不愉快的神色,道,“監獄裏擠滿人,沒水喝也沒吃的,許多人活活熱死也沒人來管。”

謝觀止聽得一楞,疑問道:“我聽士兵說,不是把靈獸收押之後放歸山野嗎?”

“那都是套話,只有在上頭檢查的時候,他們才會送人出去。”陸靈解釋道,“實際上,進去十個八個都出不來。畢竟比起大老遠地挨個送回山裏,倒不如直接死了,豈不是更安全,更沒有隱患?”

未曾料想還有這層故事,謝觀止微微皺眉,片刻,道:“你是怎麽出來的?”

“我…我也險些死在裏面。”陸靈視線閃爍一下,緩緩道,“但恰好那天,李刀將軍入城檢查工作,我認得她。借機告訴她我是為你辦事的,就。抱歉,還是利用了您的身份。”

確實,以李刀的性子,聽了這話肯定會為陸靈走後門的。

謝觀止倒沒怎麽介意,不如說覺得這孩子反應機靈,安撫道:“你沒事就好,如今怎麽還說這個。他們沒太苛責你吧?”

“沒有。”陸靈微笑道,“我很快找到了組織,畢竟哪裏有打壓,哪裏就有反抗。組織裏的人待我很好,有吃有穿的,大家都很團結。”

這想必,便是之前魏公子提過的那個靈獸自衛組織了。

她點了點頭,對陸靈的選擇沒多說什麽,只是問道:“既然如此,你回到這裏…組織那邊沒關系嗎?”

陸靈搖搖頭,直視她道:“因為有人來傳話,聽起來您似乎需要我。現在是緊要關頭,如果我的綿薄之力能夠幫上您些許,別人都不重要。”

聽著這樣赤誠的話,謝觀止不能不動容。與陸靈你一言我一語,聊了許許多多。如今官府與靈獸之間劍拔弩張、處處風起雲湧,倘若醫館裏的靈獸仍然那麽過激,恐怕是要引來殺身之禍。

好在陸靈十分理解,點頭道:“您放心,這個就交給我吧。畢竟我是他們的同類,也許說的話大家更願意聽。”

“好。”謝觀止松了口氣,道,“那就有勞你。”

“不過,”陸靈沈默片刻,冷不丁問道,“您究竟是站在哪一邊的呢?”

謝觀止微微一楞,道:“什麽?”

“如果戰爭真的爆發了,如果像我一樣的人要和像太子殿下一樣的人互相廝殺,非得分出勝負為止。”陸靈歪了歪頭,認真地盯著謝觀止,道,“您會站在哪一邊呢。”

果然,這個問題還是避不可避。但這次她已經有了答案,某種程度上,謝觀止想,她與畫扇看待世界的角度可能很像。

她不希望戰爭爆發,僅僅這麽簡單。

“也許不是你想聽的答案,”謝觀止用手握著茶杯,靜靜地看著茶梗上下起伏,冷靜道,“不過,我會出手,出手制止先動手的一方。先挑起戰局的人就會是我的敵人…大概如此吧。”

謝觀止說出這話,本以為陸靈肯定又會與她爭辯一番,或者至少表達不滿。

可誰知,陸靈聽完只是靜靜地思考片刻。點了點頭,並未做什麽其他反應。

“謝醫師,陸公子,”門外響起王二郎的聲音,“打擾二位談話了。剛才有人送來好大一個包裹,說是謝醫師的東西,我們瞧著這陣仗不敢亂動……您看放哪比較好?”

“啊。”謝觀止道,“應該是太子的生日禮物來了。你們放那兒吧,一會我去搬。”

王二郎應了一聲,快步離去。

陸靈聽到這裏,起身道:“我去搬吧,東西貴重,萬一旁人不小心碰壞就不好了。放在您的庫房裏可以嗎?”

她才剛說可以,陸靈說著“好”,便已經利落地走出門去。

謝觀止獨自坐在茶室,尚未回神。明明不過一段時間沒見,久別重逢卻不像想象中那麽溫馨快樂。如今的陸靈,雖說成熟可靠許多、但舉止言行之間,與她仿佛有層不可見的厚厚障壁,哪裏都無懈可擊,哪裏都有些陌生。

……

接下來的日子裏,在醫館留宿的一眾靈獸各個像吃了鎮定劑一般安生。

盡管坊上流言飛傳,昨日才聽說有靈獸在長安入城口鬧事,死了好多人;今日又傳言,據說上頭在抓西域來的奸細……如今挨家挨戶都是門扉緊閉,生怕沾染半點風波。

空蕩蕩的街道上,只有巡邏官兵不時騎馬經過,挨家挨戶敲門,要求登記收留的靈獸數量。

倘若是平時,想都不用想,醫館裏的大家夥肯定都炸開鍋了。然而在陸靈的安撫下,謝觀止也是頗為大出所料。沒想到眾人安分守己,只操心早中晚吃什麽炒幾個菜,半句非言都聽不見。

轉眼間,長安允正殿下的生辰大宴的正日子到了。

這天,謝觀止一大早便爬起床來。梳妝著裝是一方面,更是因為屋外禮炮連天,吵得人根本睡不著。明明只有她需要參加,不知怎的,醫館裏的大家夥也是忙得底朝天。

王二郎:“豆漿,豆漿給謝醫師送去!路上可不能餓肚子!”

王二娘:“哎呀你別添亂,我正給謝醫師梳頭發呢……”

李老頭:“光喝豆漿咋能行,我去給謝醫生買倆大肉包子。”

謝觀止:“……大家…”

柳姑娘:“穿哪套呢?白的?黑的?紅的?金的?!”

田小娃:“我能去嗎?”

陸靈平靜道:“喝口豆漿就夠了。頭發不用編那麽誇張。吃包子會有口氣。穿簡潔的白色就可以。不能。好了,大家別鬧了,時間很緊,再過半個時辰馬車就要來接人了!”

好一番雞飛蛋打,謝觀止朝陸靈投去多謝救命的眼神。

終於在大家混亂的摻和當中,準時趕上了從承安來的接客馬車。

車門吱呀一開,楚懷鈺和白微蘭已經被提前接上。只見三人不約而同都選擇了清幽谷代表的青白長衫,頓時相視而笑。

謝觀止方才坐上馬車,後頭陸靈一眾擡著禮物小心地放好,沖車夫道:“可以走了!”

“走咯——”馬夫將鞭一揚,吆喝道,“啟程,承安宮太子宴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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