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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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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煞

蠻荒時代,兇獸橫行,天地如爐,蒼生為炭。

窮奇穿梭於殘垣斷壁之間,利爪撕開生靈軀體的剎那,魂魄便如縷青煙被強行扯出,帶著尖嘯被它囫圇吞入腹中,只留遍地枯骨在朔風裏嗚咽作響;饕餮所過之處,山川草木被啃噬得寸草不生,連嶙峋土石都在它齒間碎裂成齏粉,腹中空虛似無底深淵,永遠填不滿那焚心蝕骨的饑餓;梼杌踏碎九州秩序,所到之處戰火燎原,人間倫常淪為荒誕笑談。

而最令人聞風喪膽的,莫過於猙獰獸。它不嗜血肉,專以生靈的恐懼為食。但凡它現身,天地間便會響起撕心裂肺的哭嚎,絕望如潮水般漫過四野,草木為之枯萎,江河為之凝滯。被它盯上的族群,往往在極致的恐懼中自相殘殺,待到最後一人氣絕,猙獰才會舒展蜷縮的軀體,貪婪地吸食彌漫在空氣中的恐懼餘韻,而後揚長而去,只留下一座死寂的煉獄,連飛鳥都不敢在此停留。

就在洪荒即將崩毀之際,月神攜太初月華降臨。

月神率麾下神官遍歷四野,所到之處,兇獸伏誅。清輝之刃斬窮奇,使其魂飛魄散,再無輪回之機;月華結界困饕餮,耗盡其吞天噬地之力,終將其煉化於清輝之中;寒芒利刃斬斷梼杌四肢,又以月華之力將其元魂碾作齏粉,隨風散入天地塵埃,再無覆生之可能。

一路西行,月神於幽冥之淵遇上猙獰獸。彼時猙獰盤踞深淵之巔,下方數萬生靈的哭嚎凝成濃黑瘴雲,竟遮蔽了三分月華清輝。月神清喝一聲,聲浪震散瘴雲,猙獰嘶吼著撲來,利爪帶起的腥風掀動神官衣袍獵獵作響。清輝之刃與利爪相撞,迸出刺目流光,月華之力灼燒其軀體,猙獰吃痛噴出滾滾黑霧,神官們的護體靈光應聲崩裂,口吐鮮血倒飛而出。月神旋即張開守護光幕護住眾人,足尖一點縱身躍上猙獰脊背,將清輝之刃狠狠刺入它的天靈蓋。猙獰哀嚎翻滾,引得山崩地裂、巖漿噴湧,月神卻緊攥刀柄不肯松手,月華之力循著刀鋒寸寸侵入,將它的肉身絞碎成飛灰。

可就在猙獰肉身消散殆盡時,一團漆黑如墨的元魂猛地沖出。這元魂早已與洪荒兇煞本源相融,任憑月華烈焰灼燒,始終凝而不散。月神蹙眉,她深知強行毀滅此魂,必會引動兇煞本源反噬,屆時幽冥之淵將徹底崩塌,萬裏蒼生都要淪為陪葬。

沈吟片刻,月神擡手摘下胸前的紫色晶球。這是她的本命占蔔法器,蘊藉千萬年太陰之力,能窺過往、測未來,更能鎮壓世間邪祟。月神指尖凝月華輕點晶球,紫芒驟然綻放,將掙紮的元魂牢牢裹住。她口誦古老封印咒文,一道道金色符文如流螢般飛入晶球,最終將猙獰元魂鎖入其中,凝練為一縷茍延殘喘的魂息。為防封印松動,月神又以自身一縷月華精魂為引,將晶球與幽冥之淵的極陰地氣相連,設下層層禁制,盼它千萬年後兇煞散盡,能重入輪回,洗去一身罪孽。

而後,月神以自身精元滋養大地,凈化異獸殘留的濁氣。荒蕪的土地重新抽出嫩綠枝芽,幹涸的江河再度奔湧不息,幸存的生靈走出幽暗洞穴,朝著月神叩拜,山呼之聲震徹雲霄。

月神留下月神教傳承,令神官們以月華之力守護蒼生,世代鎮守幽冥之淵,監察猙獰殘魂的動靜。

洪荒大地,終於重歸清明。

千萬年光陰流轉,世間早已換了人間。

月亮山底的極陰之地寂寂無聲,那枚封印著猙獰殘魂的紫色晶球,早已被歲月的塵埃覆蓋。月神教的傳承幾經斷絕,幽冥之淵的秘密也湮沒在歷史長河裏。彼時,一個名為救世會的組織,偶然間尋到了月亮山底的蹤跡,他們紮根於此,無意間掘出了這枚沈寂的晶球。初代會主見晶球現世時紫芒沖天,兇煞之氣險些震傷會中眾人,再對照殘存古籍殘卷的片言只語,才知曉此物是上古神祇封印的洪荒兇獸。遙想蠻荒年間,猙獰以兇威震懾洪荒,光是古籍所載的只言片語,便足以讓會中上下心生敬畏。是以他們將這枚晶球奉若至寶,又懼其兇煞,常年派重兵把守神殿,歲歲獻祭靈器與靈石加固封印,只求能窺得一絲兇獸之力,又盼著它永無出世之日。

日子久了,眾人漸漸發覺不對。獻祭的靈器靈石越來越多,晶球卻愈發沈寂,內裏的嘶吼聲從震耳欲聾變得微弱至極,連那層象征兇煞的紫芒,都淡得幾乎看不見。歷任會主嘗試以精血、靈力催動,晶球也只是微微震顫,從未顯露出半分傳說中的毀天滅地之能。

“不過是只被抽了脊梁骨的困獸罷了。”

不知從何時起,這樣的流言開始在救世會中蔓延。到了北風繼任會主時,看著這枚耗費了數百年心血卻毫無用處的晶球,更是不屑一顧。可他心裏又存著一絲顧慮——曾翻閱古籍殘卷,見過猙獰覆滅整個族群的記載,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萬一真有什麽潛藏的手段,貿然處置定會惹來滔天大禍。留著吧,占地方又耗心力;扔了吧,又可惜這上古兇獸的名頭,指不定哪天還能派上用場。

就在這留也不是、棄也不是的糾結裏,晶球裏的猙獰殘魂卻不消停了。

許是察覺到救世會對它的輕視,更因長年累月的靈石滋養,讓它悄然汲取了些許力量,封印也隨之松動。它開始日日嘶吼,用殘魂撞擊晶球,發出“砰砰”悶響,那沙啞暴戾的聲音穿透晶石,日夜回蕩在神殿裏,擾得救世會上下寢食難安。

“放我出去——!吾乃洪荒猙獰!豈容爾等鼠輩困鎖!”

“快放吾出去!吾能予爾等無上力量,助爾等稱霸洪荒!”

日覆一日的叫囂,終於磨盡了北風的耐心。他煩不勝煩,卻又不敢真的放這兇獸自由,思來想去,召來麾下一個最不起眼的會眾。

這會眾資質平庸,在救世會裏毫不起眼,連接觸核心典籍的資格都沒有,自然也不知道晶球裏的兇獸究竟以何為生,只曉得這是個被封印了千萬年的兇物。他抱著晶球時,冰涼的觸感透過衣衫滲入皮膚,耳邊隱約傳來微弱的嘶吼,嚇得大氣不敢出,只盼著能盡快完成任務。

北風擡手指向石臺上蒙塵的晶球,語氣冰冷,滿是不耐:

“這孽畜聒噪得人心煩,你帶它出山,去落日城尋個偏僻去處安置。它既惦記著覓食,便隨它去,只需別鬧出太大動靜,你只管順著它,不必再來煩我。”

說罷,他忽然勾起唇角,漾開一抹邪魅詭譎的笑,聲音壓得極低,似自語又似呢喃:

“它呀,定會給落日城,帶去一份天大的驚喜。”

話音稍頓,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忌憚,卻又轉瞬湮滅,餘下的盡是徹骨漠然,覆又沈聲叮囑:

“記住了,看好這晶球,萬萬碎不得——這東西便是禁錮它的牢籠,一旦碎裂,它便會徹底脫困。至於它在外掀什麽風浪,只要不礙著我的事,便與我半分幹系也無。”

那會眾忙不疊點頭,顫抖著雙臂抱起晶球,轉身便往月亮山外走去。冰涼的晶石貼著胸膛,沈甸甸的觸感壓得他喘不過氣,滿心忐忑生怕這兇獸突然暴起傷人,卻全然不知,自己正抱著一個行走的“恐懼獵手”。

晶球之內,猙獰感受到周遭的氣流變化,知道自己離那該死的極陰之地越來越遠,月神設下的地氣禁制也隨之減弱,頓時發出一聲快意的嘶吼。它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束縛了它千萬年的月華封印,早已因救世會的無知滋養而松動,只要再給它些時日,汲取足夠的恐懼之力,沖破晶球不過是遲早的事。

而月亮山外,洪荒大地雖已清明,卻總有紛爭與恐懼潛藏在角落。

那是獨屬於它的獵場。

會眾抱著晶球,一路戰戰兢兢,只盼著這兇獸能安分些。忽然,晶球輕輕震顫,猙獰沙啞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前面那片荒林,停下。”

會眾不敢違逆,連忙依言止步,將晶球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塊青石上。

荒林之中,鳥獸四散奔逃,枝葉簌簌作響。會眾只當是兇獸的氣息驚擾了它們,全然沒察覺到,一縷縷漆黑如墨的霧絲,從晶球松動的縫隙裏悄然滲出,如毒蛇吐信般纏上那些奔逃的小獸。

小獸們突然停下腳步,渾身劇烈顫抖,眼中翻湧著極致的恐懼,竟開始瘋狂地沖撞樹幹、撕咬同類。淒厲的慘叫響徹荒林,轉瞬又歸於死寂。荒林的溫度驟降,樹葉瞬間枯黃,晶球在青石上微微嗡鳴,紫芒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猙獰殘魂貪婪地汲取著那些濃郁的恐懼情緒,猩紅的眸子在晶球內緩緩亮起,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蠢貨。

它在心底冷笑。

這些凡夫俗子,連它以何為生都不知道,竟還妄想掌控它?

等著吧,用不了多久,它便能撕碎這晶球,重臨世間,將整個天地都拖入無邊無際的恐懼煉獄。

月神的封印,終究困不住洪荒兇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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