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破土逄

關燈
破土逄

雪鷂狠狠甩了甩腦袋,試圖將天旋地轉的暈眩盡數甩去。

方才遁地而行的滋味實在新奇過癮,此刻指尖仍殘留著穿梭土層的震顫,心頭翻湧著意猶未盡的亢奮。

漆黑密閉的地下空間裏,他掌中阿休所贈的樹丫正泛著瑩瑩翠光。那層薄綠如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將他周身牢牢護住,所過之處,厚重泥土如潮水般退避,盤根錯節的植物根須、深藏地底的蟲蟻洞穴,皆化作模糊殘影,從身側飛速掠去。

這般暢通無阻、無人可擋的奇妙感覺,雪鷂從未體驗過,他興奮得胸膛劇烈起伏,險些便要放聲大喊,將滿心暢快宣洩而出。

可惜好景不長,不過片刻,掌中樹丫光芒漸黯,護在體外的綠光也愈發稀薄。前行阻力陡然增大,土層的擠壓感從四面八方湧來,令他呼吸都變得困難。

就在眼前徹底陷入漆黑之際,腳下忽然傳來一股磅礴巨力,仿佛蟄伏地底的洪荒猛獸猛地一頂,竟直接將他整個人狠狠頂出了土外。

“砰——”

一聲悶響,雪鷂踉蹌站穩,還未回過神,一陣淒厲尖叫便沖破晨霧,狠狠撞進耳膜。

那聲音尖銳恐懼,直透腦海,一股涼氣自腳底竄起,沿脊椎直沖頭頂。雪鷂激靈靈打了個寒顫,握著樹丫的手一松,那截早已黯淡的枝椏“啪嗒”一聲,跌落在地。

他擡眼望去,只見面前立著一位少女,雙目圓睜,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雞蛋,臉龐因極致驚懼微微扭曲,正對著空蕩庭院歇斯底裏地尖叫。

雪鷂暗自嘀咕:自己有這麽嚇人?怎麽一副見了惡鬼的模樣?

他下意識垂眸,餘光掃過腳下被拱出的新土,頓時恍然大悟。

定是自己破土而出的方式太過驚世駭俗,才嚇著了這位毫無防備的少女。也怪不得旁人,都怪他自己。昨夜本約定三更動身,可在阿休的樹中仙居裏相談甚歡,竟生出幾分繾綣不舍,磨磨蹭蹭直到天邊泛白才狠下心啟程。偏偏遁地靈力在這客棧院角耗盡,才鬧出這般尷尬場面。

耳邊尖叫聲一聲高過一聲,震得他耳膜生疼。

雪鷂心念一動,忽然起了惡作劇的心思,索性朝著少女齜牙咧嘴,扮了個極誇張的鬼臉。他故意瞪圓雙眼,眉頭擰成一團,臉上肌肉擠作一處,活脫脫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緊接著五指彎曲如鉤,惡狠狠朝她探出,喉嚨裏刻意壓低,模仿起野獸低沈的嚎叫。

這一招張牙舞爪果然奏效,那刺破晨空的尖叫戛然而止。

少女先是一怔,圓睜的杏眼瞪得更大,緊繃的臉頰微微一僵,隨即像是被點了笑穴,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最後竟“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原來你不是什麽怪物。”少女捂著肚子,眉眼彎彎看著他,語氣裏滿是笑意,“你這個樣子,可真逗。”

雪鷂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局面會這般反轉,與預想大相徑庭。

好在耳朵總算清凈了,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戲謔弧度,慢悠悠開口:“彼此彼此,你剛才那尖叫的樣子,可比我逗多了。”

被他這般嘲諷一望,少女臉頰瞬間飛上兩團紅霞,笑意散去大半,語氣也冷了下來:“你這人怎麽這樣?哪有這麽對待女孩子的,一點都不懂憐香惜玉!說!你到底是誰派來的?是不是來害我的?”

雪鷂眉頭微皺,只覺這少女莫名其妙,瘋瘋癲癲,好感度瞬間跌至谷底。

他懶得爭辯,俯身小心翼翼撿起那截樹丫,湊到嘴邊輕輕吹去塵土,又扯著衣角仔細擦拭幹凈,隨後取下肩上粗布褡褳,將樹丫寶貝似的塞進去,緊緊系好繩結,才重新搭回肩上。

這樹丫是阿休所贈的寶物,既能護他遁地逃生,更是日後重逢的信物,萬萬怠慢不得。

“大姐,我根本不認識你。”雪鷂直起身,不耐地瞥了她一眼,“我與你無冤無仇,害你作甚?你別自作多情了,告辭。”

說罷,他不再理會身後少女,徑自朝客棧大門走去。

“你……你給我回來!”

身後傳來少女氣急敗壞的喊聲。

長這麽大,她沫沫何時被人這般視若無睹過?平日走到哪裏不是前呼後擁、眾人追捧?眼前這個渾身沾泥的少年,竟敢對她如此冷淡,簡直是奇恥大辱!

雪鷂腳步一頓,極不情願地回頭,眉峰緊蹙,語氣滿是不耐:“還有何事?我都說了,沒料到遁地術會在此處停下,驚擾了姑奶奶,是我的不是。您大人有大量,高擡貴手,別再糾纏我了,行不行?”

話音剛落,緊鄰的客房門“哐當”一聲遽然敞開。

五個身材魁梧、面色冷峻的壯漢閃身而出,個個神色警惕,目光如鷹隼般牢牢鎖定雪鷂。顯然,方才那陣尖銳尖叫,早已揪緊了他們的心。

“阿刀、阿弓、阿箭、阿鐵、阿堅!”沫沫柳眉倒豎,朝著雪鷂狠狠一指,聲音清亮如玉石相擊,

“趕緊把他給我攔住!小心點,這小子懂術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