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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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蹤跡

“還沒有雪鷂的消息?”

鳳凰垂手立在廊下,目光落在階前伶仃秋草上。晚風卷動她素白裙角,聲音聽來平靜,尾音卻微顫,藏著一絲壓不住的焦灼。連日奔波讓她眼底泛著淡青,卻依舊難掩那份清冷凜然的氣韻。

“屬下已將落日城大街小巷、茶樓酒肆盡數搜過,連城外十裏坡都未放過,一有消息立刻回稟,可至今……未有回音。”對面男子躬身回話,額頭滲著薄汗,滿是愧疚,“是我無能,辜負了你托付。”

“這不關你的事。”鳳凰打斷他,指尖無意識絞著袖角,輕輕一嘆,“他打小就犟,不願見我,誰也攔不住。”

“大祭司於我有再造之恩,當年若不是你……”

“過去的稱呼,莫再提了。”鳳凰聲音陡然冷了幾分,似在刻意斬斷過往,眉眼間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痛楚,“我早已忘了從前。如今的我,只是個憂心的母親。”

“是,鳳凰妹子。”男子連忙改口,神色愈恭。

“我先下去歇息。”鳳凰轉身,素白裙角掃過地面,帶起一縷微涼晚風,“打擾多日,明日我便離開,再去別處尋他。”

男子恭送她至回廊盡頭,方才回身入廳。

剛進門,一名華服女子便從內室緩步走出,柳眉微蹙,語氣帶著酸意:“那女人走了?”

“嗯。”男子隨口應著,眉宇間疲憊難掩。

“相公,她到底是誰?”女子上前拉住他衣袖,滿是不滿,“為何你對她畢恭畢敬,她卻對你冷淡至此?”

“你懂什麽!”男子猛地甩開她手,聲音拔高,眼底帶著怒意,“若無她,我早是亂葬崗一堆白骨,哪裏還能聽你在這裏胡說!她只是心事太重,何曾對我有過半分芥蒂?”

女子被吼得一怔,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眸中打轉:“我不過隨口一說,你便這般兇我……她便那般重要?”

男子望著她泫然欲泣的模樣,心下一軟,嘆口氣上前攬住她肩頭,聲音放柔:“是我不好,不該沖你發脾氣。”

他望向窗外沈沈暮色,語氣悵惘:“二十年前,她便是連九五之尊都要禮讓三分的人物。如今為了一個孩子,顛沛至此……命運弄人。”

怒火驟然湧上心頭,他咬牙切齒,雙拳緊握:“韓悅!你這奸賊!若不是你薄情寡義,她何至於淪落至此!我恨不得將你扒皮抽筋,挫骨揚灰!”

——————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在一座朱漆大門前停穩。

車尚未穩,鳳凰已如一縷清風飄出,目光銳利掃過四周,脫口便問:“我的雪鷂在哪裏?”

門口,數十名彪形大漢持刀林立,橫眉怒目,煞氣逼人,如要將她當場生吞。鳳凰卻只淡淡冷笑,神色自若,半分不懼。周身隱隱散出的威壓,竟讓前排幾人不自覺退了半步。

“這是何處?雪鷂呢?”

無人應答。

鳳凰柳眉微蹙,聲音再提一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震得人耳膜微顫。

一個身材矮胖、錦袍華服的壯漢,從人群後慢悠悠踱出。他挺著圓滾肚子,把玩著兩顆翡翠珠,原以為這般陣仗必能將這孤身女子嚇得魂飛魄散,可瞧她鎮定模樣,臉上不由露出幾分失望。

“都退下。”壯漢揮手。

一眾大漢如蒙大赦,一哄而散,瞬間無影無蹤。

他上下打量鳳凰,皮笑肉不笑:“姑娘倒是好膽量,敢單槍匹馬闖我祈宅。有話,屋裏說。”

賓主落座,丫鬟奉茶,熱氣裊裊,清香四溢。

鳳凰卻連茶盞都未碰一眼,直奔主題:“雪鷂呢?喚他出來。”

接連三問,全是此事。

壯漢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杯子,饒有興味挑眉:“姑娘就不好奇我是誰?沒有別的話要說?”

“你是誰,與我無關。”鳳凰冷哼一聲,眼神不屑。

她猛地起身,雙手按在桌上,檀木桌面竟被按出淺淺指痕,語氣急切,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雪鷂在哪裏?你把他怎樣了?”

壯漢臉色一沈,重重一拍桌,茶水濺出:“我把他怎樣了?你該問問這小賊把我怎樣了!”

他越說越氣,胸膛劇烈起伏:“這混小子把我家攪得雞犬不寧,還拐走我女兒私房錢,連夜逃之夭夭!我祈某人在落日城也算有頭有臉,如今成了滿城笑柄!這口惡氣,我如何咽得下!”

聽到“逃之夭夭”四字,鳳凰懸著的心陡然落下,緊繃的肩緩緩松弛,面色恢覆平靜。

她緩緩落座,指尖力道漸松,語氣平淡:“這麽說,他已不在你這裏。”

“何止不在!”壯漢咬牙,“你這弟弟好本事!花言巧語哄得我女兒神魂顛倒,拐了財物便跑!我女兒至今關在房裏,茶飯不思!”

鳳凰心下黯然,指尖微涼。

這不是她記憶裏那個心軟純良的雪鷂。

可轉念一想,京城本就是魚龍混雜的大染缸,他孤身在外,舉目無親,縱做出些出格之舉,許也是走投無路。何況,這不過是一面之詞。

一絲極淡的輕笑,悄然滑過她唇角,輕得幾乎不可聞:“這孩子……倒還有這般本事,比我想象中,更像他父親幾分。”

“他跑了,姑娘今日登門,總該給我個交代吧?”壯漢盯著她,眼神帶著算計,“你想就這麽算了?”

“看來,你也不知他去向。”鳳凰淡淡開口,隨手取出一錠沈甸甸的銀子放在桌上,“這便是交代。足夠彌補你口中損失。此事,就此作罷。”

話音落下,她身影微微一晃,頃刻間化作一道殘影,消失無蹤。

壯漢望著對面空椅,瞠目結舌,半天合不攏嘴。

他呆坐許久才回過神,茫然四顧,喃喃自語:“這、這是……仙還是鬼?”

他後怕地拍著胸口,暗自慶幸:“幸虧方才未曾過分。城守大人都待她為上賓,我又如何惹得起……”

壯漢瞥了眼桌上銀子,拿起掂量一番,分量十足。

他苦笑著搖頭,語氣無奈:“這點銀子,還不及我家鋪面一日進項。可攤上這樣的人物……此事,也只能自認倒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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