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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智者 科林斯拉開窗簾,興奮地尖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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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智者 科林斯拉開窗簾,興奮地尖叫道:……

科林斯拉開窗簾, 興奮地尖叫道:“太好了,是晴天!”

多日連綿的陰雨擋住了姐妹倆出門的步伐。雨天集市不開,出遠門又不方便, 索性在旅館躺著, 這一趟就是一周。

朱蒂斯瞇起眼睛, 好久沒見到這麽強烈的陽光了。這幾天,拉開窗簾, 能看到的只有玻璃上的水痕和灰暗的天空。

科林斯激動地跑到朱蒂斯身邊, 說道:“和我一起去遠郊看看吧!”

朱蒂斯無奈地點了點頭。

兩人收拾完便鎖上門下樓了,在路過艾裏太太的時候被叫住了,

“卓琳, 請過來一下。”

朱蒂斯沒反應過來仍向門口走,科林斯用力地向後扯了她一下, 她才想起原來自己現在叫卓琳。她小跑到櫃臺前, 訕訕地問道:“艾裏太太, 您有什麽事情嗎?”

艾裏太太從抽屜中拿出她的那把匕首, 清了清嗓子, 說道:“我的那位朋友說她需要一些時間來考慮, 如果她願意收你會自己來找你的。”

朱蒂斯期待的眼神逐漸變得困惑, 她不知道這個信號是好是壞,把匕首收進包裏後,艾裏太太補充道:“這段時間許多工匠坊都開業了,你可以去找他們問看看情況。我的那位朋友, 她確實有點陰晴不定。所以我沒辦法給你任何保證。”

聽完艾裏太太的話, 朱蒂斯有些沮喪。她明白,這意味著落選,艾裏太太的那位朋友大概沒看上她的匕首。盡管如此, 她仍舊誠懇地向艾裏太太道謝,“感謝您對我的幫助,或許是我的技藝仍需要提升。”

艾裏太太難得地露出了個微笑,又搖了搖頭,說道:“不是你的問題,我那個朋友本來就很難說話。”

不知道是不是朱蒂斯的錯覺,她竟覺得艾裏太太說這些話的時候眉目都變得柔和了。往日裏那種冷冽的不問世事的感覺,一提到這位朋友,就如冰雪遇春般消融了。

和艾裏太太告別後,朱蒂斯很快在門口發現了科林斯。

科林斯興奮地向她招手,大喊道:“姐姐!快來!”

朱蒂斯困惑地看了眼科林斯和她旁邊的那輛馬車,小跑了過去。

“這是瓦倫太太和她的家人,她說願意免費帶我們到這附近的小山林。”

朱蒂斯皺著眉,探了探頭,馬車裏坐著一對肥胖的夫妻和一個年幼的女孩。他們迎著朱蒂斯的目光,友善地笑了一下。

朱蒂斯揪住科林斯的衣袖,側身詢問道:“他們為什麽願意免費帶我們去?”

科林斯拍了拍朱蒂斯的肩膀,寬慰道:“你放心吧,他們是艾裏太太的朋友,沃林也認識他們。聽說我們是這裏的房客,才說可以免費載我們一程的。他們說那裏不遠,又有很多新奇的植物。”

朱蒂斯猶豫片刻後,仍舊坐上了馬車。既然是艾裏太太的朋友,那應該不是什麽壞人吧。

馬車夫看人齊了,揚起鞭子,馬車就此出發。

小小的車廂擠了五個人,馬車走得搖搖晃晃,人坐在裏面其實跟自己走路差不多快。

“你也想當個智者嗎?”坐在朱蒂斯對面胖胖的婦人問道。

“什麽?”科林斯擡頭問道。

那婦人和藹地笑了笑,解釋道:“我們通常把兜售草藥,替人占蔔,偶爾看點小病的女人成為智者。”

科林斯好奇地反問道:“那不是醫生嗎?”

那婦人的丈夫突然哼了一聲,不屑地說道:“那算什麽醫生,糊弄人的東西罷了。還智者?我看是愚弄人的玩意罷了。”

“埃森!”那婦人皺眉微怒,不自覺地提高音量警告了一下她的丈夫,隨後又不好意思地對姐妹倆笑了笑,“不好意思,他說話總是口無遮攔。至於為什麽不叫醫生呢,其實我也不太明白。可能是因為大部分醫生是經過嚴格培訓的,但這類人通常出身民間,自學自賣。”

科林斯點點頭說道:“如果那是智者的話,我確實想成為一個智者。”她掃了眼對面的男子,發現他莫名其妙地怒氣沖沖,大抵是覺得自己被妻子駁了面子吧。

“那挺好的,請你忽略剛剛他說的話。我認為智者同樣值得尊敬,小時候,我常常生病,多虧了家附近的智者,否則恐怕沒有辦法活到現在呢。”

“我不要媽媽生病!”夾在夫妻倆的女孩突然撲向婦人的腿,脆生生地喊出這麽一句。車內略顯陰郁的氣氛瞬時被打破,眾人都低低地笑了起來。

婦人邊拍女孩的背,邊慈愛地笑著。

科林斯敏銳地問道:“請問智者是有男有女嗎?”

婦人猶豫地回答道:“我不是很清楚,但應該是這樣吧。”

女孩搖頭晃腦地說道:“可是媽媽,我從沒見過男智者啊。”

“當然了,那是醫生,只有女的才會被叫做智者。”肥碩的男人艱難地彎下身子,和他的女兒說道。

朱蒂斯忍不住皺起眉頭,破落的蘭開夏郡沒有世俗公認的女醫生,沒想到倫敦不僅沒有,反而另創了一個新詞來形容這些奔波在大街小巷為窮人看病的女人。

科林斯有些不舒服,但又很難準確地描述出是什 麽讓她如鯁在喉。思索片刻後,她問道:“戴安太太,有富有的智者嗎?”

醫生向來是賺得盆滿缽滿的,如果智者是醫生的對立名稱,那生存狀況也不會差到哪去吧。

婦人露出了一個意義不明的苦笑,尷尬地說:“據我所知,應該是沒有的。她們能養活自己就不錯了。”

朱蒂斯和科林斯陷入了相同的困惑中,能為別人治病可不是一件小事,如此厲害的女人為什麽會掙紮在生存線上。

馬車驟然停下,眾人皆往前一撲。

婦人把女孩扶好後說道:“應該是到了,我們下去看看吧。”

一下馬車,科林斯就忍不住驚嘆,沒想到倫敦城竟有這樣生機盎然的地方。正是冬天,樹枝大都光禿禿的,但草地上確是綠意勃發。連片的苔蘚、低矮的灌木還有點綴其中的圓球漿果,這一切都讓科林斯的心情好極了。她不知從哪搞來一個布質大口袋,蹲下身就開始撿果摘葉。

朱蒂斯認不得這些植物是什麽,也不知道它們有什麽用,就跟在科林斯身後照貓畫虎地挑揀。那一家子也在不遠處,看樣子是在進行家庭活動,歡聲笑語的,好不熱鬧。

朱蒂斯邊揪灌木叢上紅彤彤的漿果,邊低聲問道:“為什麽他們說的智者那麽奇怪?富有學識善於治病卻生活窘迫,這根本說不通。”

科林斯看了眼遠處那一家子打鬧的場景,嘆了口氣,回答道:“瓦克達曾經跟我說過這一點,她說在富裕的地區,人們會把那些懂點東西但又沒有官方認證的行醫的女人稱為智者。她們的知識來源於書本或是口口相傳,因此沒有人可以為她們的專業程度做擔保。會去找這樣的人看病的,通常都是那些窮困潦倒根本看不起醫生的人。這樣的人哪有多餘的錢給這些智者呢?”

朱蒂斯不免感到悲涼,她看了看在草地上認真挑草的科林斯問道:“即使這樣,你也要成為一個醫生嗎?”

科林斯笑了笑說道:“我不知道,但現在來看,這好像是我最喜歡做的事情。悄悄告訴你,其實我之前一直有在家附近摘一下可藥用的植物,放在瓦克達那裏賣。但我怕你不同意,所以一直沒說。”

科林斯手上的動作一直沒有停下,在密集的針葉中不斷抽出圓球小果,扔進袋子裏。她看朱蒂斯久久沒有說話,補充道:“說是智者,其實跟乞丐差不多的,只不過她們是竭盡全力後得到一貧如洗的生活,後者是坐在街上平靜地接受貧窮的降臨。”

“不過……”科林斯突然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朱蒂斯,真摯地說道:“我肯定可以養活自己的,我會做的東西可多了,你都不知道。其實我會做香包、藥膏和糖漿之類的,聽沃林說,這些東西大有銷路呢……”

朱蒂斯打斷道:“我不是擔心你沒辦法養活自己,我只是覺得很辛苦。東奔西走地進山采藥,最後被說成是騙子。這樣值得嗎?”

“值得,我覺得很有趣啊。辨別草藥的時候覺得很幸福,用漿果熬糖漿的時候覺得很幸福。把別人的讚譽和收到的報酬當成是多得的,就好了。已經感受到了幸福,就不用再去在意其他的那些東西了。姐姐,你以前辛苦地學打鐵的時候,不是這樣告訴我的嗎?”

朱蒂斯突然眼角一酸,趕緊低下頭去,裝作忙著找東西,說道:“那能一樣嗎?”

科林斯笑嘻嘻地說道:“怎麽不一樣了,差不多的嘛。”

在科林斯轉身的空隙,朱蒂斯飛快地擦了下眼睛。她知道科林斯一直喜歡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只是從剛剛那個男人的話可以見得,成為一個游竄在街坊的醫生並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質疑謾罵和窮苦會如影隨形,一想到科林斯將要經受這些,她就覺得很難受。

科林斯還絮絮叨叨地在念著什麽針葉杜松冬青槲寄生,朱蒂斯的耳邊卻嗡嗡呀呀的,什麽也聽不進去。

靴子踩在落葉上發出清晰的沙沙聲,科林斯擡頭看了一眼,熱切地問道:“戴安太太,有什麽事情嗎?”

婦人艱難地蹲下身子,和姐妹倆處於同一高度,真誠地說:“很抱歉我的丈夫如此無禮。你會在艾裏旅館附近的市集上支攤子賣東西嗎,到時候我一定會去光顧的。我真的沒想到他能說出如此粗鄙無知的話。”

科林斯揮揮手說道:“沒關系的,至少您幫我們說話了不是嗎?我會在艾裏旅館後面那一塊架個小攤位,隨時歡迎您來挑選商品。”

戴安想要起身,但又蹲下,反覆好幾次後,朱蒂斯終於忍不住問道:“戴安太太,您怎麽了?”

戴安握緊拳頭,最終仍是蹲下,看著科林斯說道:“如果你願意成為智者的話,我想請求你堅持下去,我會盡我所能地光顧你的小攤,確保它不會倒閉。”

科林斯有些困惑,她和眼前圓潤的婦人不過見過三兩次,她為什麽如此熱忱地說出這樣的話呢。

她小聲地在科林斯耳邊低語道:“我的母親曾是游走於貧民窟和山林的智者。人們叫她智者,實則把她當成乞丐。她會的東西很多,可只有窮人才會找她看病。那些有頭有臉的人寧願死於放血也不吃她熬的草藥。後來,她去世了。我花了好長的時間才到倫敦。所以如果你需要幫助,請告訴我。我就住在艾裏旅館旁邊。”

科林斯有些感動,她久久地看著戴安憐惜疼愛的眼睛,點了點頭。

“戴安,你在幹什麽!快過來!”遠處那個大腹便便的男人又開始催促,戴安無奈地看了眼他,說了句:“我先過去了。”

科林斯向她揮揮手,開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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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勇敢善良的科林斯代表那些在中世紀富有學識但不被承認的婦女——

她們游走在鄉野間,用口口相傳的經驗醫學為人治病

貧窮與聰慧常常同時出現在這一類智者身上

她們的貧窮源自世俗的排擠

聰慧卻是天賦與努力淬煉成的果實

當社會的栽贓鋪天蓋地般網來

智者絕不會為她的行為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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