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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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和第四口棺材同時落地的,是名黑袍冷面男子。

長眉鳳眸,眼神冰冷疏離。他的劍,和他的人一樣,蓄勢待發,內斂安靜又透著沈著的殺氣。

他將棺材豎在地面,手執寒劍,只遠遠站著,像是在看一場身外之戲。

“竊玉公子。”慕容小小欣喜的發出聲音。

史飄飄自然不認識什麽竊玉公子,但她懂得抓緊時機欣賞眼前美色。

“在下柳無逸。”那男子漫不經心的自我介紹。

“這不是江湖上傳說紛紜的竊玉公子···”黑風煞和無極老頭驚訝於他的出現。

“柳兄是在下的朋友。”司空明月出來解釋,“是我托他保管本派前掌門的遺體。”

柳無逸輕拍棺蓋,讓他看到裏頭的屍體。

眼下還不明白,那真是白看那麽多年的柯南了。史飄飄拉扯司空明月的長衣袖,低聲問:“采花賊,獨孤掌門其實不是我害死的吧?”

司空明月美目含笑,,“是走火入魔,經脈盡斷而死的。”

“走火入魔?”

“她平日練的是種西域邪功,罰人功。”

史飄飄一嗆:“什麽功?”

“罰人功。”

哦,原來是□□!果然死了活該。

史飄飄:“你這口音有點重。”

司空明月繼續說:“那種邪功威力無比,練法極其古怪,一旦被人打斷就會突然暴斃,不治身亡。”

史飄飄:太常見的死法。

司空明月:“說回之前的案子。除了鳩兄弟,陸家兩兄弟,被害前幾日,也出現了同樣的情況。他們不僅修煉邪功,茶飯不思,還曾被隨從發現,幾次三番試圖自我了斷。”

他走到其中一個棺材前,“各位看這兩具屍體,手腕上還依稀能看出平行的刀痕。另外,鳩兄弟的胃裏存留著一團未消化的紙,是他死前吞下的。但可惜的是,紙上的字跡已全部模糊。”

黑風煞驚愕地抓禿了頭發,喃喃:“怎麽會呢,我兄弟怎麽會想自我了斷呢!還有那個罰人功又是什麽東西,我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

“罰人功出自西域邪教,在下從放榜人那了解了點滴。按放榜人的說法,邪教滅亡於百年前。鳩兄弟他們所練的罰人功,不知真假。”

“兇手計劃縝密,但仍留下破綻。在下手上,已掌握了部分關鍵線索。在下有信心,再過不久,必定可以真相大白。”

司空明月說完,一雙慧眼平無波瀾。他的笑,自信又耀眼。

眾人交頭接耳,忍不住討論他方才說的那些話。

·······

夜,很沈寂。

白天熱鬧的人群都已散去。

旦璜派靜悄悄的。

此時在飄飄的閨房裏卻坐著一黑一白兩位公子。

白衣公子表情輕松,長指轉著酒杯,面帶笑意。

對面坐著的黑衣公子冷面緘默,閻王似地拿雙無情的鳳眼審視她。

他們一個姓柳,一個姓司空。

史飄飄在心裏頭忐忑的打小算盤。

被盯得發毛,她趴在桌子上耍無賴:“你們不信就算了,反正我說的是實話···”

自己已經一五一十的交待了,可眼前這兩個人分明還在懷疑她嘛。

“我知道這很難相信,但我可以發誓與你們調查的案子沒有一點關系。”

大概安靜了十秒鐘。

司空明月啟開折扇道:“睡著覺醒來發現自己到了陌生的地方···這種事也不是沒有過。三年前,晟州城唐家三千金失蹤那件案子,在下找了多天,最終也是在百裏外的餘縣城找到唐千金。當時她的說辭也如你這般。”

柳無逸也道:“大夫說她的得是夢游癥。我沒記錯的話,從那以後唐千金就開始追著你跑了。”

司空明月苦笑:“你不要哪壺不開提哪壺。”

難道那個唐家千金也是個穿越人士?連臺詞都撞了!?飄飄心道,姑奶奶我這是“二手穿?!”算了。

這倆一看就是高智商,不能用邏輯打敗,還是得利用起女性的優勢,以柔克剛渡過眼前的難關。

她扮起了可憐,捂著太陽穴蹙眉:“我從小生嬌體弱,得也是這種病。 ”

司空明月瞅著桌上一堆果殼零食取笑,“掌門胃口如此之好,看起來不像有病。”

“我的病是心病,病上加病,更加嚴重。”

飄飄皺著臉,擠出一個自以為柔弱的笑容。

司空明月輕嗤,“哦?你除了夢游癥還得了什麽?”

飄飄在心底發笑,托著下巴,眼神勾勾地看向柳無逸:“相思病。”

話落,柳無逸打了個冷顫,莫名其妙。

“你何時認識的柳兄?”

“現在不就認識了嘛。”

司空明月挑起長眉好笑地瞅著柳無逸,仿佛在說“你的麻煩來了。”

雖然沒說話,但那雙明亮的眼睛,足夠表明他的揶揄之心。

如此直白的話,如此赤裸裸的眼神,柳無逸好似什麽也沒聽見,什麽也沒看見,默默地把手上的劍鞘拍到了桌案上。

開始擦劍。

飄飄轉頭問司空明月:“我嚇著他了?”

司空明月看了看她搭在他肩頭的手,“掌門不怕在下了?我記得有人說過,像我這種人要離得越遠越好。”

“采花賊。此一時,彼一時。別那麽小氣。”

“采花賊?”柳無逸擦著劍,擡起頭,“什麽時候江湖第一神斷,改行做賊了?”

“說到采花,有人比在下更符合這個詞。”司空明月意有所指。

“啊。 ”飄飄絲毫不知自己被嘲笑,拍著他的肩膀傻笑不停,“你是第一神斷。他是竊玉公子。一個自戀一個冷酷,我怎麽覺得你們兩個該換換身份才對。”

“掌門說得好,在下想和他換很久了。要知道盜帥可比神斷輕松自在多了。”

“我可不像你。”柳無逸無奈搖頭,“我偶爾劫富濟貧,劫的不是女人的芳心。”

“哎。”司空明月低頭喝茶。

“你們白日說的案子,聽起來像連環殺人案。”史飄飄試圖糊弄過去,大著膽子岔開話題,“那個排名榜是怎麽回事?”

柳無逸:“江湖高手排名。”

“一共多少人?”

真不知道?司空明月說:“十人。”

“兇手打算按照排名榜的名單一個一個殺下去?”她思忖,“已經死了三個還有七個···這十個人除了排名榜外,肯定有其他的聯系。”

旁邊兩人不說話。

“采花賊,你說你會在武林大會之前,找到證據抓住兇手。你是不是隱約知道兇手是誰了?”

我?司空明月否認:“在下從來沒有說過,會在武林大會之前抓住兇手。”

“怎麽不是你?”

“在下只說,過不久真相,必會大白。”修長雙目掩不住笑意,“在下倒記得,是掌門你,信誓旦旦地在眾人面前,拍胸脯保證。”

柳無逸:“我記得也是。”

“什麽?”飄飄倏地拍桌:“要不是那丫頭片子罵你,我怎麽會如此保證。”

“她罵的是在下,掌門又何須生氣。”

“怎麽不生氣,她罵你就是罵我。”說完覺得不妥,她繼續道:“你是我派弟子,我作為掌門當然要維護本派的尊嚴。”

司空明月:“掌門架子端得不錯。”

“其實飄飄姑娘不必替他出氣。”柳無逸笑得古怪,“那個姑娘罵他,無非是想引起他的註意。你不知道,其實有人,心裏很是享受。”

“變態啊。”

“在下又變態了。”司空明月無奈,打開扇子。

這兩人又在開玩笑了,史飄飄心情也跟著輕松了不少。

燭火昏昏沈沈,三人影子搖搖晃晃。

飄飄將前幾日孤獨必敗詐屍的事情說了一遍。

兩人聽了各有所思。

“你們也覺得我是做夢?”

“在下並沒有這樣想。”

“那是為何?有人故意嚇我?”

“我知道。”

“你知道?”

“因為是柳兄搬走的。”司空明月道:“有人盜走了孤獨掌門的屍體,柳兄追查到你的房間。”

“難道打暈我的黑衣人是他?”

“不是他。”

“那是誰?”

“在下也不知道。”司空明月收起扇子,朝她微笑:“時候不早了,掌門還是早些休息罷。”

話說了一半,兩人卻已到了門口。

史飄飄急道:“你們就這樣走了?”

“怎麽,掌門想留我們過夜?”司空明月神情暧昧。

史飄飄瞧了瞧抱著劍站成一棵松的柳無逸,對司空明月翻白眼,“想得美。”

“掌門早些休息,明日我們還要趕路。”

櫻桃紅,芭蕉綠。

片片蝶兒輕,點點猩紅小。

清晨的薄霧飄在山間,初升的太陽暖光羲和。

寬闊山道上,跑著輛銀色小馬車。

馬車輕幔柔帳,四角掛著熠熠銀輝的鈴鐺,隨著顛簸發出悅耳的聲音。

然而華麗的馬車之中,傳出了不和諧的尖叫聲。

“變,!色狼!”史飄飄抱著被子,指著司空明月的鼻子不停地罵。

“怎麽是色狼了?”司空愜意地靠著馬車:“在下一沒有調戲你,二沒有輕薄你,三沒有非禮你,何來色狼之說?”

史飄飄瞧瞧自己的衣服,又瞧了瞧周圍的環境,松口氣:“一大早醒來,旁邊莫名其妙多個男人,不論是誰都會嚇一跳吧?”

“你以為被在下采了?”司空明月嘆氣,“要不是掌門你睡得像死豬,在下也不用連人帶被都弄進馬車裏來。”

史飄飄臉紅。

“麻煩下次掌門罵人前,先弄清楚情況。”

“我怎麽知道今天要下山。你們又沒事先通知我。”

司空明月無語,重新打量面前這個不講理的女子:“掌門若喜歡在下,不必選擇這樣的方式。在下更喜歡溫柔懂理的女子。”

“你說我不講理?!”史飄飄又羞又惱:“本姑娘美麗大方人見人愛,會喜歡像你這樣的花花公子?笑話。本姑娘和你擡杠,純粹是看你不爽。”

“人見人愛?”司空吃驚,“一個大姑娘整天把愛掛在嘴邊,真是前所未見。”

“餵。”飄飄氣笑,“你這是直男癌。”

“直南挨?何意?”

飄飄抱著手臂,學他的樣子挑眉:“怎麽,聽不懂?你不是江湖第一神斷嗎?既是神斷,為何連這麽簡單的意思也不懂?

司空明月話被堵,須臾,笑起來:“有趣。”

這就完了?

史飄飄翹著嘴角等他下文,然而,他好像失了興趣,靠著馬車搖扇子,並不繼續和她擡杠。

過了良久,她疑惑地咬手指。

難道方法錯了?

她的視線偷偷溜到司空明月的臉上。

薄唇粉淡,俊鼻英挺。

平時明亮智慧的雙目,此時靜閉著,兩扇長翹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陰影。

他的烏發一半束在玉冠,一半散在肩頭,銀色穗帶從冠上垂下,優雅地在前胸搖晃。

分明是個典型的翩翩佳公子。

光憑他那十塊錢一斤盜版言情小說似的覆姓名字,史飄飄就敢斷定,他是“男主”沒跑了。

她琢磨了半天,沒話找話:“我們現在要去哪裏?”

司空明月閉著眼回答:“我們去晟州。”

正午,艷陽當頭。

馬車已駛到江湖東邊的晟州。

晟州是江湖最出名的商貿之城,東南西北各方的商販都聚集於此。

巷坊間,酒肆飯館比比皆是。滿街花紅柳綠,歌舞升平。

大金字,紅招牌。

機靈小二,精明老板。

銀色馬車停在了晉江河的上游,“悅來”客棧的門口。

看到頭頂上方的牌匾,飄飄笑得臉僵:出現了,無處不在的連鎖酒店——悅來客棧。

司空明月搖著折扇從容下車,目光落在匾額上方,說了句意味不明的話:“好字。”

柳無逸將馬車交給客棧的馬夫,抱著黑鞘劍步入客棧。

幾人訂了包廂坐著吃飯。

派裏的夥食哪裏比得上外頭的酒樓,史飄飄光明正大的公款吃喝。

她大手大腳,一人點的菜就占了半張桌子。

其他兩位公子非常克制,僅點了幾道小菜。

他們吃得慢條斯理又文氣。

席上,唯有慕容小小最忙碌,她自個兒不吃,卻在案旁一心一意地給司空明月剝蝦子。

白瓷碗裏的蝦肉積堆成山,她的桌前,全是各種殼類。

司空明月吃的速度趕不上她剝的,吃了幾只蝦子後,他讓她改剝花生。

史飄飄看傻了,咬著筷子道:“你一個大男人,吃飯還要人伺候?真是一身少爺毛病。”

聞言,司空明月側首瞧了她一眼,卻只是笑。

“掌門,我這是在賺錢呢。”慕容小小賊笑,抓了把花生說,“我剝一個蝦子,師兄給我二十文錢。”

一個蝦子二十文錢,一頓飯剝個五十只,就能拿一兩銀子。

換算成人民幣就是六七百塊錢,這個還真是件輕松的好差事。

史飄飄吃驚,不知小小的家庭情況,小心地問:“你很缺錢?”

“嗯,家裏父親病了,還有個小弟弟。我拜入旦璜派,本就是想學點本事,以後出師後好賺錢。”她聲音小了,略感不好意思。“掌門,你需要剝蝦子嗎?”

原來是這樣。史飄飄恍然,當即對司空明月有些改觀。

“我沒錢哈,你幫他剝好了。”

司空明月沒事又來逗她:“掌門沒錢,那今日這桌菜錢可如何是好?”

什麽?史飄飄幹笑,“你別開玩笑,我身上可是一文錢也沒有。”

“方才你點菜時就沒想過這事?”

“我···我以為···”

“你以為是司空兄付錢?”柳無逸淡淡得加入他們的對話。

“······”她還真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小說中,大“女主”出門哪有親自付錢的?更何況她還是個掌門。

這事可不能直接這麽說,她支吾:“我們那都是同行的男士付錢。”

柳無逸戲謔道:“你可能不知道司空兄有個壞毛病。”

司空明月氣定神閑:“對。在下給女人花錢,可是出了名的小氣。除非那個女子···”

除非那女子怎麽?飄飄心跳加快。

司空明月目色促狹,意指慕容小小,“跟她一樣幫我剝蝦子。”

大寫的失望,史飄飄果斷地拒絕了他熱心提供的就業機會,摸了摸自己藏在內衣中的旦璜派地契,豪氣萬丈的把桌上的寶劍拍響:“不勞你費心,我還有這個。小小,等會去把劍當了。”

“這····”小小猶豫。

“總算聰明了一回。”司空明月笑說,“掌門何須麻煩,你若需要錢,直接憑劍跟柳兄支取。”

史飄飄不解:“嗯?”

柳無逸悶聲不響。

司空明月說:“柳家世代守護紫荊寶劍,不管你把劍當了多少,他都會幫你贖回來。”

“此話當真?”

“你可向柳兄確認。”

飄飄本想趁機拍一下柳無逸的寬肩,但看到他放在到黑鞘劍上的手時,立馬轉了個面,一掌拍到司空明月的背上。

“你真是個大好人!”

司空明月扯出一絲苦笑,“這感謝在下受不起。”

史飄飄拿起筷子:“看你弱不禁風的,還真瞧不出是個捕快。”

司空明月反擊:“在下若是捕快,那掌門就是總捕頭了。”

“我是總捕頭?”飄飄得意,“那當然。”

“掌門很喜歡當捕頭?”慕容小小疑惑道。

“不,本座不是捕頭。”飄飄沒有深究她為何如此驚訝,學著柯南的招牌動作,虛扶不存在的眼鏡:“在下只是個偵探。”

“偵探又是何物?”

“偵探就是神捕,神斷。”她想入非非,“說不定將來哪天,我不小心破了件大案,我就超越司空小花成為江湖第一神斷了。”

“你?”不信。

史飄飄吹牛:“狄仁傑聽說過沒?他是我們那的第一神斷,天下間沒有他破不了的案子。什麽無頭案,碎屍案,滅門案統統沒有問題。還有,他其實是我爺爺的爺爺的爺爺的爺爺···”

司空明月他們不知道狄仁傑是何許人也,但他們的邏輯很清晰:“他姓狄,你也姓狄?”

她嫌他們少見多怪:“我跟我媽姓,你們知道就好。”

聽罷,司空明月打趣道:“看來,我們破案又多了一名幫手。”

他還想扯著柳無逸聊天,但專註用餐的柳無逸,好像什麽也沒聽進去,一本正經地指著菜說:“這糖醋魚還是一醉樓做的好。不夠——”

甜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只見他墨眼一閃,人已飛出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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