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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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糖醋魚?一醉樓?

人呢?!

史飄飄還沒回過神,對面的司空明月也沒了影。

“他們這是幹什麽?”她目瞪口呆:不好吃也不用著這麽急找廚師算賬吧。

慕容小小見怪不怪,擦幹凈手招呼她:“掌門慢慢吃不打緊,這桌菜師兄付過錢的。”

史飄飄捧著碗頗無語,“···”

等了大半晌,仍不見兩人回來。

史飄飄咬著木箸連吃四大碗,慕容小小驚呆,她在添飯的間隙解釋:“他們不回來,我不吃飯還能做什麽?”

“掌門,我們還可以說說話呀。”

史飄飄頷首,“正好,我這有不少問題想向你請教。”

“掌門請說。”

“江湖上死了人關我們蛋黃派什麽事?他們憑什麽帶棺材來踢館?”

這幾日相處下來,機靈的小小已從史大掌門的身上看出了許多端倪。

這位大大咧咧的掌門,著實“與眾不同”。

“掌門,我們旦璜派創派的初衷是為了協助盟主維護江湖安定。派裏的弟子負責明查暗訪,調查江湖中的大小案件。”

這不就是類似六扇門的組織?史飄飄繼續問:“派內都是女子,這個又是什麽原因?”

“是有男弟子的。不過他們大多在外事務,嫌少回來,所以派內看起來似乎只有女弟子。”

“采花賊是大師兄?”

她給司空明月起的外號引得慕容小小咯咯笑:“掌門你對師兄有誤會。他不是你說的那種人,他是個好人。”

史飄飄撇嘴:“你們都說他好,除了長相,我暫時只看到一堆的缺點。”

“掌門,你對師兄有偏見。再相處一陣,你就會知道他並不壞。”

“他家是做什麽的?”

“這個…”小小遲疑道:“酒樓…”

哦,果然是富二代。怪不得花錢不眨眼。

“那柳大哥呢?”

“竊玉公子啊,他也極好的。”慕容小小羞赧的說。

又是好?史飄飄懷疑她只會用一個字形容人。

“怎麽個好法?”

“他輕功好,劍法好,人也長得好。雖然不愛說話對人冷冷的,但是我們師兄有難他定會來幫忙的。”

“他是對司空明月一人好。”史飄飄怪笑。“你們都稱他竊玉公子···他常常劫富濟貧?”

“是。劫的是不義之人,竊的是無良之財。江湖上,凡是俠義之士遇到困難,他一旦知曉便會出手相助。江湖人敬佩於他,尊他為竊玉公子。”

“這麽說,其實他是個路見不平拔劍相助的大俠咯。”

雖然柳無逸話少冷酷有裝B嫌疑,但他確實比起某人看起來安全可靠。史飄飄心說,他越對人愛答不理,她越感興趣。

“掌門,什麽是裝B?”

不知不覺,她將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慕容小小一字不差的聽到了。

“裝B嘛,就是這樣。臉要面癱點,眼神不屑點,說話要簡短點,最好不要超過三個字。”史飄飄學著柳無逸的樣子抱臂冷眼。

慕容小小笑的直不起腰,“真像柳公子。”

“對吧…”

兩人笑作一團。

“哎,我說他娶親了沒?”

“他···”慕容小小正打算說八卦,餘光瞟見飄飄身後的人影頓然禁聲。

柳無逸黑著臉站在窗邊,全身帶著股寒氣。他抿著薄唇,走了兩步,把黑鞘寶劍擱置在桌上,一撩衣擺落座。

說曹操曹操到,史飄飄尷尬的笑:“你們幹什麽去了?”

柳無逸不答話,兩顆墨玉眼珠怔怔望著桌上的茶杯。

好半天,他才開口道:“車沒了。”

兩人疑惑追問:“柳公子,大師兄呢?他沒和你一起回來?”

“他去借船了。”

“借船幹嘛?”飄飄詫異。

柳無逸自斟茶水,“去晉北城。”

慕容小小:“不能再找一輛馬車?”

“不能。”

史飄飄:“馬車是怎麽沒的?”

柳無逸擡起頭,用桃花眼瞧了她一眼:“被人盜走了。”

偷東西偷到盜帥頭上,難怪他會心情差。

史飄飄:“所以你們剛剛是去追馬車的?”

“恩。”

“沒追到?”

“恩。”

“偷馬車的人是誰?”

“不知道。”

史飄飄心在滴血,這位兄臺你可不可以說的明白點,不要我問一句,你就回答幾個字。

柳無逸抿抿嘴,擱下茶盞,默默地看著窗外。

一襲黑衣層層疊疊,烏黑的長發束在金冠裏,宛如青竹的劍眉凝重地壓著一雙桃花眼,沒有輕浮,清澈的透著寒冰般的光芒。他抿嘴坐著就像株夜風中的蓮花。

他和司空明月一個像三月和煦,一個像夏夜流風,各有千秋。

柳無逸盯著窗外風景看,史飄飄和慕容小小就盯著他看。

三個人就這麽靜靜坐著。

直到太陽下山,小二上樓來詢問,司空明月也沒有回來。

“我說,我們到底是吃還是不吃?”史飄飄苦笑道:“中午吃的還在肚子裏···”

“柳公子,大師兄他···”

柳無逸看了看桌上的菜,再瞧了瞧外面漆黑的夜色,對兩人說:“他不回來了,你們吃吧。”

吃···史飄飄痛苦的拿起筷子。

滿桌的飯菜,她沒有絲毫的胃口。

這夜,註定不尋常。

悅來客棧,大字一號房。

粉帳,白墻,蠟燭,小床。

史飄飄躺在床上數蚊子。

一只,兩只···

她在等,在等一個人,或者說——她是在等一群人。

299只···“怎麽還不來!”

這客棧真是叫悅來?她坐起來環顧房間,“如果是叫悅來的話,刺客怎麽還不出現?”

她相信這個江湖無時無刻遵循著武俠定律。

“我看到你了。”她轉了轉眼珠,大吼一聲,瞎貓碰死耗子。

燭火搖了一搖,窗帷後抖抖嗖嗖的跳出個人影。

看到現身的紅衣蒙面刺客,她激動的說:“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紅衣刺客嚇得心臟漏了一拍,拿著大刀的手有點滑:莫非——有詐?!

他立刻後撤幾步,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的女子。

史飄飄有趣得上下打量刺客,彎著嘴角嘲笑:“我還沒見過穿紅衣服的刺客。嘖嘖,真另類。”

刺客警惕道:“今年是大爺我的本命年!”

“可以理解,想當初我全身上下連襪子都是紅的,要多喜慶就有多喜慶。”

刺客點頭:“本來我想將手上這柄大刀也換成赤鐵鑄的,但臨時一想,白刀子進紅刀子出豈不是更喜慶?”說著他殺心畢露,擡手砍過來。

“等等。”史飄飄躲到桌子的另一頭,好心提醒:“你不問問我叫什麽名字就亂砍人,萬一砍錯了人怎麽辦?”

刺客:“不會錯的,有人叫我砍住在悅來客棧大字一號房的人。”

“他給了你多少錢?”

“三百兩。”

“沒有零頭?”

“沒有。”

“還不算太便宜。”史飄飄豪爽地從腰間掏出疊銀票拍在桌上,“這裏有一千兩。這麽著,大哥你是出來謀生路的,今年又是你本命年,做殺人買賣不吉利。不如這些錢你拿去,休息一年,等明年我保證還在這裏,洗幹凈脖子等著大哥你來砍。”

“明年?你當大爺是傻子?”

“怎麽會,刺客大哥你如此英明神武,小女子佩服不及。”史飄飄幽怨嘆息,眼角閃動淚光,“不瞞大哥,其實小女子已身中奇毒活,不過明年。本想一死免受毒苦,但奈何有恩未報,才茍延殘喘至今。受人於恩應當湧泉相報。只要今日大哥你放我一馬,待我報完恩必定洗幹凈脖子等你來殺。”

“······”

“大哥,看您這麽面善,一定是個有福之人,小女子來世必定結草銜環!”

“面善個P蒙著臉呢。”

“大哥,觀音娘娘會感謝你的。”

蹩腳的謊言,蹩腳的表演,紅衣刺客忍耐不住,直覺此女子甚是可疑。

他瞟了眼桌上的銀票,似在猶豫。

史飄飄以為他嫌錢少,覆而掏出一千兩銀票拍在桌上,討價還價:“這裏還有一千兩,你也拿去吧。”

“兩千兩?”紅衣刺客一楞,忽而奸笑兩聲,“我記得紫荊寶劍上上主人拿了五千兩給我,還是被我劈成了兩半。上上上任拿了六千兩,被我剮成了魷魚絲···”

六千兩也被剮?我口袋裏可沒那麽多錢了。史大掌門在心底打小算盤,拿出蛋黃派掌門隨身寶劍。“紫荊寶劍?你說的可是這把?”

刺客上前,仔細地瞧了瞧,頓時大笑:“紫荊寶劍!你就是紫荊寶劍的百任主人?正好,有人給我一百兩黃金叫我殺了你!”

他不再耽擱,當即揮刀劈人。

一百兩黃金!灑家值得了。史飄飄縮著脖子躲避,大聲喊救命,“柳大哥!”

刺客:“喊救命也沒用。”

嘩嘩兩刀將她身邊的桌椅劈得粉碎。

飄飄終於白了臉:“你真要殺我?”

刺客:“大爺像在開玩笑?”

“救命!”

她匆忙推倒高腳花盆。

“別跑。”

一個抱頭鼠竄到門外,一個揮刀追到門口。

史飄飄使勁跑,刺客拼命追。

“想殺她,先過我這關。”柳無逸板著臉擋在刺客前面,聲音簡短冷酷。

“你怎麽現在才來。”她小聲報怨,躲到他的身後。

柳無逸鄙視,“堂堂一派掌門竟然不會半點功夫。”

紅衣刺客瞪大眼睛看著面前的人道:“竊玉公子?”

“你認得我?”

“我不僅認得你,還認得你手中的劍。”

柳無逸搖頭:“我從來不用這把劍殺人。”

“十年前,江湖第一神劍不就死在此劍下。”

十年前的竊玉公子還不是竊玉公子,他只是個十五六歲的血性少年。

他沈下俊臉:“我只殺罪大惡極之人。”

飄飄從他背後探出頭,“他說有人雇他買我的命,還說之前幾位掌門是他殺的。”

桃花眼浮起涼薄的殺意,柳無逸質問道:“誰派你來的?”

“這我不能說。”拿著大刀的手微抖,紅衣刺客後退幾步。

“不說?”柳無逸危險的瞇起眼睛,唇邊泛起冷笑,:“讓一個人開口的方法有很多。”

飄飄起哄,“不想死的話還是乖乖招了吧。”

和排名榜上赫赫有名的竊玉公子打當然沒有任何勝算。

刺客有些動搖,眼神變幻,片刻,他垂下刀尖喪氣道:“如果我說了你們會放了我嗎?”

“只要你招的徹底,興許本女俠一高興就把你放了。”史飄飄狐假虎威。

女俠?柳無逸和刺客兩人同時錯愕。

紅衣刺客吞吞吐吐地說:“這有違道義···”

“道義重要還是性命重要?”

他毫不猶豫回答:“道義。”

“恩。”柳無逸竟出聲讚同。

史飄飄瞪他。“恩?你是哪邊的?”

“生命可貴,人只能活一次,死了就什麽也沒了。大哥你快說吧。”

“讓我想想。”

“別想了天要亮了···”

“無妨,讓他想仔細了。”柳無逸面上平靜,似乎一點也不著急。

約莫過了一枝香的時間。

“你想好了沒?”飄飄蹲在地上打哈欠。

紅衣刺客盤腿坐在地上,苦苦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話。

“你們還是殺了我吧。”

“什麽?”她從地上蹦起來,睡意全無,“你怎麽如此想不開。”

紅衣刺客已下定了決心:“殺了我吧,不說是一死,說了違背道義回去也是一死。既然橫豎都是死,還不如死在竊玉公子的劍下。”說完就伸脖子閉眼赴死狀。

史飄飄急了:“餵,你怎麽就這麽不珍惜生命呢,你死了你的父母怎麽辦,你的老婆孩子怎麽辦···你的弟弟妹妹怎麽辦···”

然而一旁的柳無逸打斷了她的苦口婆心,讓開路:“你走吧。”

紅衣刺客不敢置信的睜開眼睛,“竊玉公子不殺鄙人?”

“我的劍不喜歡,你走吧。”

“你真的要放他走呢?”

柳無逸頷首:“走吧。”

“多謝不殺之恩。”沒有任何的猶豫,紅衣刺客感激地抱拳以禮,拖著刀,從窗戶那翻身而走。

夜月,星星數點,幾片銀輝從開著的窗戶撒到地面上。

一陣風,有些涼,柳無逸闔上了窗戶。

“他走了。”史飄飄疑惑地問:“你怎麽把窗關了,不跟過去嗎?”

唇邊泛起一絲笑意,他輕飄飄的回答:“不用,自會有人去。”

“誰?”

“司空兄的人。”

“他的人?”

“···也是你們旦璜派的人。”

柳無逸取了劍走出房間,飄飄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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