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覺

“我們一起吃。”銀把面包掰成兩半，將大的那半遞給哥哥。

芥川龍之介把那塊小的拿過來，進行了交換，然後直接咬了下去。

紅豆餡是暗紅色的，甜甜的，面包體松軟。芥川咬了一小口，甜味在舌尖化開，混合著剛才湯的鹹鮮，形成一種陌生的味覺組合。

甜的……

擂缽街裏糖是奢侈品，水果是幻想，唯一嘗過的甜味是某次撿到的過期糖果，味道古怪，很甜，銀當時開心了很久。

這個紅豆面包不一樣。它是新鮮的、柔軟的、餡料飽滿的。

芥川龍之介慢慢地、珍惜地吃完了那半塊面包。

芥川銀也吃完了自己的那半，嘴角沾了一點紅豆餡。織田作之助看見了，抽了張紙巾遞給她。

“謝謝……”銀小聲說，但是接過紙巾沒有用，而是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

而芥川此刻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如果能過這樣子的生活，有熱湯喝，有幹凈衣服穿，有地方洗澡，有甜面包吃，能和妹妹坐在一起吃飯，那麽，怎麽樣都可以。

哪怕是跟這個危險的銀發男人走，哪怕要去什麽“組織基地”，哪怕要接受訓練、要殺人、要做任何事。

只要銀能繼續露出剛才吃紅豆面包時那種小小的、滿足的笑容。

………

吃完飯，織田作之助收拾碗筷去廚房清洗。伏特加想幫忙，被琴酒一個眼神瞪回去：“加練還沒完成。”

伏特加苦著臉，重新趴回客廳地板，開始新一輪的仰臥起坐。織田洗完碗出來，就站在旁邊計數，聲音平穩無波：“一、二、三……”

芥川龍之介和芥川銀被琴酒叫到客廳。

“今晚你們睡行軍床。”琴酒指了指墻邊那兩張折疊床，織田已經鋪好了褥子，雖然薄，但幹凈，上面還各放了一條毯子。

銀的眼睛亮了亮。

但琴酒接著說：“銀睡外面客廳，芥川睡織田房間。”

芥川龍之介立刻擡頭：“為什麽分開？”

“因為你是男的，她是女的。”琴酒的語氣理所當然，“而且你生病，需要有人夜裏看著。”

“我可以照顧哥哥——”芥川銀也不想和哥哥分開。

“你睡覺。”琴酒打斷她，“過兩天你們就去基地，趁著現在能休息趕緊休息。”

芥川龍之介有個異能，芥川銀沒有，雖然說組織對於小孩的訓練基地的死亡率比成年人低一些，但是又不是沒有死亡率。

軍隊訓練和大學生軍訓都有死亡指標呢，組織要是沒這個指標才奇了怪了。

當初琴酒在基地裏的時候才十二歲，好不容易說服boss同意把自己進入組織，進的是由組織內部成員推薦或者是從小撿回來的各類小孩，基本上都是六七歲就開始一起訓練了。

甚至彼此之間由代號成員挑選培養的幾個蠢貨還會趾高氣揚，還會聯合一起從組織培養但是無依無靠的孤兒那邊搶奪資源，就分為兩派，琴酒當初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和兩邊關系都不好。

因此雖然教官並不想讓他們因為自相殘殺減員，但是琴酒總是能遇到被人為制造的各種各樣的意外。雖然他也一樣用意外報覆回去就是了。

那一屆G基地的死亡率是最高的，但是質量也是最好的，和大部分從那個階段的基地畢業後，還要去做任務，或者繼續學習幾年去歷練才能拿到代號不同。

琴酒十四歲拿到代號直接離開，成為了組織裏最小的代號成員，之後那一年G基地剩下的小貓兩三只，基本上熬到最後都有了代號。

芥川龍之介看了看銀，妹妹對他點點頭：“哥哥，沒關系的……這裏很安全。”

織田作之助又去了儲藏室一趟，翻出一塊舊窗簾，深藍色的，洗得有些發白，邊緣有磨損。

他把它掛在客廳一角，用繩子和掛鉤固定，圍出一個大約兩平米的小空間，剛好能把銀的行軍床罩在裏面。

銀看著那個用窗簾圍成的小小“房間”，眼睛又亮了一些。她走進裏面，坐在行軍床上，摸了摸粗糙但幹凈的窗簾布。

芥川也看見了那個小空間。他心裏的最後一點抗拒消散了，至少，銀被保護得很好。

“去睡。”琴酒對兩個孩子說。

芥川跟著織田作之助進了房間。行軍床擺在墻邊，離織田的床有一段距離。

“你先睡。”織田作之助說，“我晚點睡。夜裏如果發燒、咳嗽、或者哪裏不舒服，就叫我。”

芥川龍之介點點頭，躺進行軍床。褥子很薄，但是意外的保暖。

他看著紅色頭發的男人關掉了頂燈，只留了一盞小臺燈，放在自己那邊的床頭櫃上，拿出筆記本寫東西，房間裏只剩下筆落下的細微聲響。

芥川龍之介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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