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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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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關鍵是泰王不僅倒幣, 還幾次三番遞話,要約他一起賞鑒。

美其名曰:玩家要邀行家切磋。

假·行家:謝邀。

氣虛體弱,切一下就碎。

他看不懂泰王。

權鬥老手就在身邊, 顧勞斯決定不再為難自己, 果斷抱腿, “爹啊, 泰王近日小動作頻頻……”

誰知他爹不買賬了。

自從家法之後, 顧準早就翻身兒奴把歌唱,這把婉拒得滴水不漏。

“兒哇,你也聽到了, 爹爹奉旨馬上要去查辦湖廣、江西。你也知道, 那處三司上下要員早被殺了個幹凈, 毀屍滅跡得如此利落, 一看就是專業的,哪裏還查得出東西?”

他一拍大腿, 面露憤憤之色。

“唉,方徵音那老匹夫,見不得我一點好, 死也要拉著我墊背。”

“你爹我啊,泥菩薩過江。”

他長籲短嘆,陰陽怪氣,“這時候,管他什麽太子、泰王, 可都顧不上咯。”

顧悄:……

他幽幽道,“娘不在, 我就不是你手心裏的寶兒了嗎?”

顧準被麻得虎軀一震,連連擺手。

“你已是謝家的寶, 身份貴重,爹可捧不動你了。”

這不是寶,是秤砣吧。

顧勞斯寬面條淚。

他爹似是嫌他不夠苦,抻著胡子繼續紮鐵。

“神宗膝下皇子,在他跟前得臉的,早先都鬥死了;

不得臉的,差不多也被太後、陳皇後搓磨死了。

孫輩也所剩無幾。

明孝的嫡長子生來帶疾,不及弱冠就去了,餘下三子,或資質平庸,或年紀尚小。

以他年歲,自知國不可無儲。

明孝突然失蹤,就算他想在太孫裏再擇一人培養,可光陰等不得,朝臣也等不得。

眼下神宗境地,兜兜轉轉竟與當年高宗一樣。

他寧樞一脈,竟再也挑不出一個合適的繼承人。

若我猜得不錯,當下他最好的應對之策,就是推出你與寧昭雪。

用湣王一系一明一暗兩個靶子,引謝家、陳家與我等舊臣,鬥個難分難舍。

如此他坐收漁翁之利。

若是太子得歸,便可一舉為他清外戚、除權臣、肅清逆黨;若是太子回不來,他亦能另選顧命,互為掣肘,以保幼帝順利掌權。

所以泰王只是個開始,還有的是麻煩在後頭。

兒哇,路既是你自己選的,怎能撞一頭就哭著回來找爹呢?”

老大人說完,無情負手,留他一個絕情的背影。

只是那腳步松快,有一種溢於言表的快樂。

“誰叫那時你為了謝昭,堅決不做爹爹的快樂小狗呢……”顯然老父親是被他傷狠了。

顧勞斯悔不當初,爾康手挽留。

“爹,讓你犬子再選一次好不好?!”

“晚咯,兒砸。”

他到底心疼傻兒子,臨走還是不吝秘傳一計。

“琰之我兒,名利場中,瞬息萬變。爹授你一句萬能寶典——人傻,就以不變應萬變!”

“遇事多想想,你有什麽,人求什麽。

假以人求,守你所有,如此而已。”

顧勞斯如有所悟:我空有滿腹才華。

這意思是叫我認真辦學……吧?

才怪!

那也要辦得成才行。

瞪著不依不饒追到集訓營門口的泰王,顧勞斯一整個不太好。

安慶百名考生,來自一府六縣各學。

包吃包住包教學的沖刺集中,哦不,集訓營,首先要解決的是,上哪找個大院子,能一口氣塞下這麽多寄宿生。

還要一並解決學生衣食住行與筆墨文房。

有一說一,山裏出來的縣學生,大都兩袖清風、一身補丁,真的怪窮的。

原本萬佛寺後院就挺合適。

方丈一聽要振興文風、助力本地學子應考,十分慷慨表示場地不收費,飯食寺裏齋堂可一並提供,只要按人頭繳些米糧便好。

畢竟災年,佛也沒錢。

如此運營成本低、讀書環境佳的地方,簡直打著燈籠難找。

關鍵是上班離家還近咳咳咳。

奈何有泰王這尊大佛在,顧勞斯還沒張羅,他的嘲諷就聞風而至。

“這小子要保一府百名秀才悉數上榜?哈哈哈哈,這是今年最時興的笑話?”

他不止笑,還抱臂揚言,“既有如此神效,不若本王也報個名。

屆時鄉試叫柳巍增個座次,也判判本王卷子。”

元指揮使面無表情上傳下達,顧勞斯聽完連夜重新選址。

好在胡十三扶靈歸來,這位家大業大,仗義出手,不僅送了房子,還送了全部身家……

二人再見,江水已褪去不少。

兩岸淤泥堆積,河床上腐爛魚骨、甲殼爛在泥裏,發出刺鼻腥臭。

胡十三仿佛聞不到一樣。

好似趙隨風的死,將他為人的那部分也一起帶走了。

程先死得夠慘,名聲也臭不可聞。數年臥薪嘗膽,一朝得償所願。

可這喜悅與失去親人的沈痛比起來,竟那樣的不值一提。

胡十三想,他大概懂了隨風。

敵人血可祭亡人魂,卻醫不了活人瘡。

已經潰爛的內裏,始終是爛的,再也不會愈合。

有些東西,終究不能等價替換。

趙隨風早在二十年前就不在了。

活下來的只有恨,一朝仇了恨消,這紅塵便再留不住他。

胡十三甚至不知道,這些年的辛苦到底值不值得。

“若是我不助他覆仇,或許……”

顧悄打斷他,“你不助他,他也只會在這條路上走到黑。

而且走的路更長,流的血更多。斯人已矣,胡十三,你也要學會放過自己。”

“是嗎?”胡十三虛握了一把江風。

“這世間總有什麽,叫人無論如何抓不住。

可惜小人不若公子明悟,終極是……破不了這執。”

都是紅塵客,哪來清醒人?

破不了執的,又何嘗你一個。

見勸不動,顧悄也不再勸,“不知胡兄接下來作什麽打算?”

胡十三收回手,深深一揖,“小人正是為此而來。”

”前塵事了,我一無牽掛,已決意在萬佛寺出家。”

他朝顧悄笑笑,平凡的臉上有些羞赧,“我自小就是個……沒什麽志向的人。

隨風在時,他便是我志所向。

他不在,渺渺紅塵,迷途無期,大約只有空門才是我去處。

他在這裏走的,我便在這裏等他。

這輩子殘生對殘魂,下輩子我還要做他哥哥。”

說著,他取出掌家印信,遞了上來。

“顧二公子對我與隨風,都有再造之恩。可惜小人無力再效犬馬,唯有手上一些上不得臺面的買賣,就贈與公子,還望您不要推辭。”

顧悄:這一個兩個的……

感情他這裏成了專業的無主遺產委托處?

拗不過胡十三,顧勞斯苦逼兮兮接下攤子。

但他高估了自己,也小瞧了胡十三。

尤其當他的理財總顧問黃五遠在徽州,培養的財務會計顧影停還在吸鼻涕,中饋大總管瓔珞也遠水救不了近火的時候。

空有一張會計從業資格證,顧勞斯對著數十個老管事、幾大船賬本子,慌得一匹。

真上手,他才知道胡十三口中“一點上不得臺面的買賣”,攤子到底拉得有多大!

秦淮風月場只是個幌子,他涉獵甚廣,沿江各處朝廷指定的木材倒運、銅鐵開采,乃至鹽商商號背後,他竟都有參股,很多還是實際控股人。

假以時日,這小子必定是大寧版的猶太財閥啊。

顧勞斯:……總覺得接手的,是一個了不得的燙手山芋。

這裏頭,要說沒他二哥的意思,他顧字就倒過來寫。

所以當顧爹提點他,遇事多想“你有什麽,別人要什麽”時,他才更慌。

泰王想要什麽?

端看他最近玩的是什麽?

玩的是錢!

所指還不明確嗎?

意圖還不明顯嗎?

狼子野心,還不昭然若揭嗎?

你看,這都要錢要上門來了!

泰王:好冤,我還什麽都沒來得及說呢……

為了避人耳目,他的小集訓營,選址本就極偏。

用的前朝鄉紳舊居,粗粗整了個屋頂,勉強能避雨住人,著急忙慌就開了張。

如此趕命,實在是學生底子不好,開考時間又趕。

反正舉業跟前,衣食住行都是身外物,唯有經書是真愛,也沒什麽人抱怨。

是以集訓營遠遠瞧去,白日裏四壁通風、破破索索;夜間燭火搖曳、蚊鼠喧天。

比集中營也好不了多少。

一身華服的泰王,負手立在蓽門前,就十分突兀。

他雖被圈禁,但仍能拖著守衛在一定範圍內閑逛。

畢竟再落魄也是王爺,天高皇帝遠,水深太子無,打工仔們誰敢勒令他不許出門?

大約是等得無聊,他手癮又犯,遂大手一揮,慷慨就贈這新學校一副門聯。

上書:書讀春秋,羞同蚊鼠為三害

下書:道聞朝夕,狂向閣臺求百賢

橫批:敢想敢為

得,這一罵罵一窩。

上聯說他們一群書蠹,剛好跟蚊子老鼠搞個組合叫三害。下聯諷刺他們沒皮沒臉,全部中舉是癡心妄想。

這濃濃的嘲諷味道,嗆得小顧一個噴嚏朝天。

這王爺墨寶,還輕易不能扯了。

他上墳一般,瞪著聯子半天,不得不自我催眠:反正掛在門外,書生們關在裏頭,看不見看不見。

別說,話不是什麽好話,字卻當得好字。

大寧書之一門,最崇大氣舒朗,狂放灑脫;其次尊臺閣體,秀麗端莊。

泰王的字,卻是極少見的法度嚴謹,內斂樸拙,最擅寓險於平,反倒別具一格。

都說字如其人。

能寫出這等字跡的人,通常城府極深,善於隱忍,最懂知雄守雌,以退為進。

像極荒野孤狼,難纏又危險,瞧著不成威脅,反口卻能給你致命一擊。

他一現代人,只在動物園見過這物種,哪裏招架得住TAT。

“皇……咳咳咳,顧家小子,本王這賀禮如何?”

泰王一見到他,周身陰風都散了不少,露出一個堪稱和藹的笑。

他是太·祖老來子,論年紀其實虛長不了寧雲幾歲。

可他久病枯槁,瘦到脫相,又因周太後磋磨,沈郁於中,反倒顯老。

與顧悄站在一處,挺像爺孫。

笑起來,更有一股濃郁的爺氣。

顧勞斯突然不慌了。

寧家吃人,但這位好似也是被吃的一位。

這麽換算,跟他在食物鏈屬於同級。

菜雞互啄,怕個錘子哦?

做足心裏催眠,他立馬調整心態,一撩衣擺,作勢要拜,“王爺盛情,小子惶恐。”

“彼時金陵,顧慎婚宴上,你可不似這般鵪鶉。” 寧權笑著攔下他,“怎麽,單單要與我做戲?還是本王這張老臉,實在不討你歡喜?”

“不敢不敢。”顧悄抹了把額間汗。

這大熱天的,冷汗如瀑,可真難為人,“不知王爺蒞臨,有何指教?”

如此生分,叫寧權笑意淡了幾分。

“你與寧雲,倒是親熱,稱兄道弟,聽說還要拜把子?”

“哼,無知小兒!你當真以為他就溫柔敦厚?

也不想想,那是誰的種。”

他不甚客氣地嘲弄,“可別最後被賣了,還傻傻替人家數錢。”

顧勞斯的小雷達敏銳捕捉到信號。

他立馬直起身,堆著笑,“泰王英明神武,可否細說,怎麽個賣法?小子又能換幾錢?”

“休想在本王這裏套話。”

寧權嫌棄地瞅了一眼他這學校,“何為門禁?日頭毒辣,也不知道請本王進去喝一壺涼茶?”

好嘛好嘛。

顧勞斯認命刷卡開門。

這卡不是現代能滴滴的卡,而是一張紙片,從門縫裏塞進去,裏頭聾三啞四的看門大爺才會見卡開門。

防的就是不速之客。

比如泰王。

他引人入內,專撿沒人的小道,可即便再三小心低調,還是惹得內裏學員們一陣雞飛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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