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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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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今日來人, 莫不是太子殿下?我瞧著他腰間玉環,可是龍騰祥雲。”

這5.0的斥候視力,如個廁的功夫, 都能瞄到校長接待上級領導。

上考場必定自帶瞟竊buff。

“去去去。”同桌忙著筆走龍蛇, 沒空理他。

“你是不是才從山裏出來, 太子治水失蹤已經一個月餘。”

這位正經府學出身, 見過世面。

頗有百夫長架勢, 也很會研判真假軍情。

“你們猜會不會是陛下微服,畢竟太子失蹤是國之大事。”

後排學生豎起耳朵撅起屁股,湊上前來搭話, “咱這算不算過了天子明路?”

這位妥妥只能做個狗頭軍師。

皇帝老子的事, 能隨便嚼舌根嗎?

前桌兩人掏出書對著他就是一頓猛打。

“你個蠢貨, 出去別說跟咱們是同學。”

也有人條理清晰, 推斷合理。

“此時此地,又有皇家風儀, 來人當是泰王。”

泰王啊……那就沒什麽好現的了。

男孔雀們眼珠子一轉,收起了蓬勃的開屏欲。

南都倉廩失竊案,當時圍觀者甚眾。

不多久坊間就有說書先生將這事編成段子。

什麽毒太後竊國通敵貽害千年;義王爺大義滅親臥薪十載。

什麽紈絝王爺為家國大義生死兩拋, 賢德太後貪一己私利生靈塗炭。

總之洗白的政治意圖十分明顯。

可汙點證人始終是汙點證人。

泰王民意度還是一度跌停。

再加上泰王閑散,一貫不幹涉朝堂,同昨天來的顧部長、前天來的林部長、大前天來的韋處長、大大前天來的方市長等大人,科場影響力完全沒有可比性。

還是散了散了吧。

朱庭樟拐拐表弟:“他們真的好現實哦!”

一如當下的婚戀市場!

負責看堂的顧影朝扶額敲桌:“剛剛說話的,今日課業另加策論一篇。

題為:神宗遷都撤東勝、開平、大寧三衛利弊論。”

一眾學生軍事理論才剛起步, 軍事地理更是兩眼一抹黑,一下子就上國際時政, 還是在皇帝神經上蹦迪的敏·感話題,這地獄級難度叫學生們哀鴻遍野。

“這題真的是我等會寫的?”

“你應該問, 這題真的是我等能寫的???”

“你們有沒有發現,顧家真的很喜歡論軍務。”

“家學淵源使然吧,畢竟蘇將軍出身行伍,自小肯定耳濡目染。”

“邊線戰事吃緊,前些日子朝廷才加征三厘課稅增補軍餉,聽說還要再度征兵,鄉試、會試確實考這些,確實極有可能。”

不是極有可能,是必考。

顧影朝冷著臉。

他的內心天人交戰。

所以憑本事猜出來鄉試主考是兵部尚書,這到底算不算舞弊?

“難是難,可這些題目府縣教官可不會點與我們!”

“就算點了,又豈能答出蘇將軍這等水平?”

想想此前堂上公開處刑的幾篇文章,批語無不一針見血、鞭辟入裏。

英雄聯盟雖被刁難,還是心服口服。

幾人小聲嘀咕幾句,埋頭繼續奮筆疾書。

該說不說,小夫子面善心黑,一天天這課業量,是真的煉獄級。

百來人擠在中庭,有條件的自帶小桌,沒條件的以膝為案。

就算頭頂有參天古木納涼,可人擠人,成天下來還是一身臭汗。

白天,上午集中講學,過午題海戰術。

三餐由臨近請的婆子送來。

大多是些豬油燒野蔬,鹹菜配兩碗硬米飯,鹹淡不一而足。

夜間,後院連衣帶人一起沖個戰鬥澡,還得繼續上晚自習。

各人需要挑燈熬夜,抄記完次日所需的學習資料。

若說來前,有人是圖兩個月包吃包住還發盤纏的待遇,學了幾天,再無人敢小瞧這個看似極不正經的“科考班”。

甚至越學,他們越膨脹。

沒有名師的情況下,他們都能靠苦學擠上一府前茅,有了名師指點,任督二脈一擊既通,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又有何難?

呵,小小鄉試,我們來了!

當然,這份膨脹不止因為課程硬、幹貨多,還因為顧勞斯洗腦有術。

“不補課,你們拼得過官二代嗎?”

“不拼不搏一生窮活,吃苦受累才有榮華富貴。”

“槍要頭鐵,鞍要皮硬,決戰科考要頭鐵又皮硬。”

“拉近成功的距離,就在大寧科舉教育。”

“打敗沈寬,締造神話!”

“今天看我不起的人,明天叫他一敗塗地。”

一路念過來,泰王老臉差點沒有繃住。

“方知府來看過,確定這不是什麽邪·教組織?”

顧悄白他一眼,“這叫陣前喊話,鼓舞士氣。”

他隔著頹圮的回廊,指向那群胡子拉碴、不修邊幅的“窮酸”秀才。

“他們中大多出自山中貧苦農家,遇上直隸那些個世家子弟,常覺矮人一頭,只要稍加打壓,就容易自我懷疑,動搖士氣,如此落榜,豈不可惜?

我將他們關在一處,日日鼓勁吶喊,百人實戰模擬,專為強心。”

能將傳銷洗腦說的如此高大上的,也就顧勞斯了。

公考班有一類學員,都要練成國家一級游泳運動員了,可死活就是上不了岸。

究其原因,不是游得差,而是心態崩。

顧勞斯鉆研許久,直到一部反傳銷電影給了他啟發。

為什麽傳銷導師可以讓他的學員們蜜汁自信?

即便是再落魄再無用,也能叫他們相信,只要跟著導師幹,必定能發家致富掙千萬?

因為導師善於擺弄人心。

被洗腦的人其實明白,以他們的條件,在正常的社會競爭中,是不會有機會發財的。

所以導師會鼓吹、會替他們編織一個虛無的夢,會締造一些“不可能”的案例,甚至會在實踐中,為他們創造一兩次所謂的“成功”。

最後,學員們在心理上會逐漸自我膨脹,從而堅定不移的相信導師並行動。

顧勞斯看完一拍大腿,妙哇!

他活學活用,專為心態不好的同學也量身定制了一套強心計劃。

你看,宋秀才試過都說好。

遠在徽州府溫書的宋如松,青天白日裏,突然打了個大噴嚏。

泰王一臉不信,“科舉本就是為天子選臣,怯懦之人,本應棄而不用。

何況性情天生,哪那麽容易就能生出膽識信心?”

顧勞斯跳起來,“人生百態,性情也各有不同。

聖君當因人而異、唯才是用,怎麽就一竿子打死了?”

他摩拳擦掌,“何況自信這東西,本就不是天生,而是後天環境造就。

你若是不信,咱們桂榜見真章。”

“我這不是隨口一說,你怎麽還急眼了?”

見話不投機,泰王明智地轉移話題,“就算你說的都對,可這次主考是柳巍,你的海口還是誇得早了些。”

怎麽,我顧家跟柳巍的那點兒破事,天下皆知了?

顧悄氣焰弱了些:“想來柳大人就算對顧家不滿,也不會將怒火撒到無辜的其他學生頭上吧?”

“小子,你太年輕,對柳巍此人還是不夠了解。”

泰王輕嘆,“你該慶幸,今日我來了。”

老鄉紳家的中堂,裝修得十分正經。

翹頭案下擺一張供桌,兩頭各置一張太師椅。

桌椅雖有些破損,但依稀可見舊主精細講究。

上等松木的翹頭案修長高邁,豪情恣肆。

配套扶手椅座圍雕靈芝紋,靈動生發;後背板心嵌玉色大理石,如明月在天,水墨石紋又似雲山重重,氣象萬千。

王爺蹙著眉,勉強撿著主位坐了。

小顧可不敢跟著坐,只能一邊陪站,打了滿頭的問號。

寧權不是個有耐心的人,但對上大哥後人,可謂是諄諄善誘。

他抿了口茶水,“你好好想想,柳巍是誰的人?”

顧悄在腦海中過了一圈柳巍檔案。

謝昭曾與他提過,柳巍寒門出身,不得薦舉,遂成那屆裏鮮少的籍籍無名者。

郁郁不得志下,他賣友求榮,向徐喬告發了同年汪純和顧影晨,憑此發跡,得了個苑馬司司正。

官不大,卻是個肥差。

他在這個職務上,初步完成了資本的原始積累。

自此,野心勃勃的柳巍,開始了他的平步青雲之路。

他內心其實看不上徐喬一介鷹犬。

騎馬找馬幾年,憑一副《北疆圖志》入了陳愈陳閣老法眼,實現人生關鍵的一跳。

陳愈推他為兵部武庫清吏司主事。

後來,他屢次為神宗獻上平疆奇策,平步青雲,官至兵部尚書。

“他是陳閣老的人,跟鄉試閱卷有什麽關系?”

顧勞斯感覺CPU有點幹燒。

寧權垂眸放下杯子,臉上透出幾分失望之色。

“真不知道我將籌碼壓在你身上,是對是錯……”

顧勞斯腦子猶在飛速運轉中,壓根沒聽他嘀咕。

“不對……他明著是陳閣老的人。”

如果是這麽顯而易見的答案,泰王根本不用問。

他福至心靈,終於想明白了關節。

“暗裏其實是太後的人!”

顧勞斯急切地求證,“徐喬此人,雖是神宗親信,卻也最是首鼠兩端,暗裏也供太後驅使。

以他無利不起早的脾性,一開始肯給柳巍機會,定是周太後授意!

後來,柳巍明著踹了徐喬,實則是為了撇清幹系。暗裏他仍有太後一黨保駕護航,否則單憑陳閣老,哪舍得將他一個外人拱上兵部尚書如此要位?”

他越說越興奮,好似許多條淩亂的線一下子串了起來。

“畢竟周太後是個敢盜國庫給韃靼的狠人,想要左右與韃靼的戰事,又怎麽會不向兵部伸手?我說的對不對?”

寧權總算緩了臉色,“你還不算無藥可救。”

皇倉一事敗露,周太後為避神宗刑訊,早已在深宮自縊。宮中近侍但凡知事的,不論所知多少,都被她提前滅口。

她極擅布局,與手下人多是單線聯絡,這次又收網迅速,通敵案就此成懸案。

不止陳愈,大概連神宗都不知道,柳巍也是她的人。

寧權哂笑,她以為她聰明,可留下的這最後一點斷尾,還真能再成什麽氣候嗎?

他也不賣關子,直接說起了機要,“太後一黨,下面只有兩類人,一類被她挾制,不得不受他驅使;一類有心無腦,甘願受她驅使。

柳巍就屬後者。

你當他《北疆圖志》怎麽來的?殺了結義兄弟偷盜來的。

那些平疆策略又是怎麽來的?亦是盜取歷年學子心血而來。

陳閣老手上,向來把有科舉主考的擇定權。

攀上陳氏後,柳巍先後主試過各省鄉試四場。

各省精於舉業者,大都同你一樣,考前好猜主考人選和喜好,以作專攻。

但最後無不陰差陽錯,害人害己。”

顧勞斯越聽越迷糊,“這是個什麽說道?

難不成還在舉場,就被他視作對手開始打壓了?”

寧權搖了搖頭,“當年會試,他得個進士最末,還是虧得另兩人替他圈了文章。沒了那兩人,他哪裏懂什麽鎮戍、邊防?

混跡兵部,他腹中無貨很快暴露,求助於周氏,那毒婦替他支了一招。

叫他判卷時,優等答卷悉數昧下收作己用。

答得好的,也要叫他們落榜。如此鄉試結束,便可尋訪作答之人,威逼也好,利誘也罷,務必叫他們為他所用。

他策論只出軍論,並非選材,而是為自己選妃。”

顧悄:……

第一次聽說科舉還能這麽玩,666。

“柳巍府上幕僚有四十人眾,大抵都是這麽來的。

除了這些,也有不從想鳴冤反抗的,那些都做了他刀下亡魂。”

說到這裏,泰王也嚴肅起來。

“聽說這次科考,你還鬧了場闈賭?要是不想血本而歸,這柳巍是越不過去的麻煩。本王這趟來,就是想與你做個交易。”

不是,您老路見不平,就自覺把路填平,幹嘛非吃拿卡要這一下?

他大手一揮,“說吧,您要多少抽成?”

泰王卻搖了搖頭,“本王要錢做什麽?

我助你這場考試,你回答我一個問題就好。”

顧勞斯警惕地後退一步,什麽問題這麽致命?

用jio指頭想都知道,還能有什麽問題?!

他除了空有一肚子才華,就剩這條七拼八湊撿回來的命了!

這問題他能答嗎?不能!

況且,謝昭走前並沒有另與他提柳巍這一茬,想必是料定這一場他不敢妄為。

細數他主考的前四場,湖廣、雲南、廣西、四川,哪個不是天高皇帝遠的地方?

這把換成舊都,腳踩一只螞蟻,指不定都是帶隱藏屬性的,他只要腦子不進水,大抵都不會在官窩裏找死。

想通了,小顧立馬垂頭裝死。

“舉報貪官汙吏請到都察院找禦史,舉報科舉舞弊請到禮部找儀制清吏司主事,舉報朝廷命官草菅人命請到順天府衙門口敲登堂鼓……”

泰王氣笑了:“你小子怎麽一點道義不講???”

你這樣叫我怎麽敢把這大寧交到你的手裏?

顧勞斯:呵呵。

走你,小的拒收。

泰王:……

二人眼神交匯,一陣推拉往來。

泰王見他實在油鹽不進,終於亮出底牌,“你想不想知道,寧雲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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