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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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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錨定教育強府建設目標, 大力推進教育綜合改革。

顧勞斯就地拉開如火如荼的鄉試攻堅行動。

值此事業上升期,他毅然決定,不回府了。

接下來兩個月, 就駐點在這幹。

可憐原疏, 望穿秋水, 只望來這個噩耗。

山不就我, 只好我去就山, 他包袱款款,扯著黃五連夜出奔。

一臉呆滯的黃大爺從賬房被扯出來,“天幹物燥, 著火了?”

原疏, “您是沒睡還是沒醒?才過立秋, 燥個屁!”

黃五把手一抽, “那你救火樣作甚?”

原疏跺腳,“你可知道, 顧琰之在安慶府幹了什麽好事?!”

長得十分不正派的青年,挑起嘴角露出一個痞笑。

“什麽好事?他還能出軌不成?”

“比出軌還可怕!”鐵哥們晃了晃他腦袋,試圖把廢水甩出去。

“朱有才來信, 說他把人一個府的秀才,都拉過來一起卷了!!!”

原七見識還是有限,要是顧勞斯在場,高低要科普一個時髦詞。

這叫一群人PK,簡稱……

算了, 不打了,晉江會高審。

黃五聽完也楞了, “一個府的秀才都什麽?”

見他終於抓住重點,原疏邊扯他上車, 邊吐槽,“對沒錯,他給咱找了一百個競爭對手!”

黃五:……

宋如松不久前才科普完:前百才是正經舉人。

黃五夢裏算了筆賬,他要配得上顧二,就得繼續考進士,要考進士,就要先進前百。

前百?!

鄉試烏壓壓兩千人眾,全是各縣學霸,就算他瘦成閃電,也擠不進去好吧!

他一個激動,掰斷了手中上等紫竹兼毫。

“啪”的一聲,隨之破滅的,還有他“三百名萬歲”的鹹魚夢想。

偏偏這時候,顧勞斯還趕盡殺絕。

這一手擴招,叫他本就坎坷的舔狗追妻路,又再遇特大冰雹。

還是自己人懟著頭頂往下砸的:)

他單薄的身形,在漆黑夜色裏猛地一個趔趄。

一整個弱不禁風住。

原疏心裏也很苦。

副榜大抵就跟從良做妾似的,取之無味,棄之可惜。

雖然他嘴上總在叫衰,說著不行不行,但心裏哪能真沒想法?

一路他走得太順,難免心存僥幸,指著奇跡再臨一次,叫他不偏不倚混進一百,如此一鼓作氣,開春剛好搏一搏進士。

如此再見,他才有勇氣向心心念念的姑娘表白。

這下好了,他和姑娘之間,又橫亙進一百座大山。

“黃兄,別演了,快走吧。”原疏嘖了一聲,推了難兄一把。

“上舍那二位跑得比咱還快,跟著顧家順風車,天擦黑就出發了。”

“你品,你細品!”

“兄弟本無間,奈何利成刀!”

“這安慶府的書生也不是什麽好鳥!”

“那必須!挖墻腳的不一定是壞人,但挖我墻腳的肯定不是好人!”

二人磨著後槽牙,罵了一路。

江邊渡口。

顧勞斯猛然碰上兩班親友團,楞裏格楞。

尤其那一道道看負心漢的眼神,更是令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算了算了,正事要緊。

他來渡口,是同父親一道,與韋家父子送別。

韋岑這棵獨苗苗,總算實現了就業自由。

韋老大人不僅不再阻他治水,這一波長江沿線實地考察項目,還十分大方地帶上他。

老大人斑白的鬢發掉落幾絲,隨風飄搖。

望著江堤熱火朝天的忙碌景象,他滄桑嘆息,“老顧啊,這次水情,叫老夫明白一個道理。我等早就老了,這天下,是時候交給他們年輕人了。”

上陣父子兵,其實也全非韋老甘願。

實在是,從顧勞斯腦庫容裏硬套出來的新奇理論,各種符號算法,他老人家消化不良,只得帶上韋岑這罐消食片。

顧準噓他,“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

偏偏你這前浪倚老賣老,死乞白賴就是不走,真真是人不要臉,樹不要皮。”

韋大人立馬反嘲回去。

“雲門大都出雅士君子,唯你是個渾不吝,幾十年過去了,老來也還是不修!”

二人橫眉冷對一通互懟。

又在小輩目瞪狗呆中,哈哈大笑。

閑雲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

韋大人早已不是九年初那個眼裏不揉沙的二楞子。

不會僅憑市井傳言,就對著顧準一拳照臉,還痛罵他“不敬事,枉為人臣,不為民,不配當官。”

顧準也再不是那個初入官場任縱不羈的頑主。

不會在因年少輕狂釀下大錯,更不會因一蹶之故,久久卻足不行。

鳳陽舊日,歷歷在目。

那時二人一個奉命治河,一個戴罪救患。

如針尖對麥芒,卻也足以惺惺相惜。

再後來,人事幾經浮沈。

二人各循其道,沒成想再聚首,還能一如當初。

“追往事,嘆今吾,春風不染白髭須。”

顧準頗為感慨,向韋大人抱了一拳,“老夥計,此行珍重。”

“顧大人亦要保重。”韋大人亦還一禮。

他思量片刻,斟酌開口,“湖廣、江西兩省禍首雖已伏誅,但仍有一筆爛賬須得清算。

不說被侵吞的漕糧,單是工部歷年下撥的治水款項,如此巨資去了哪裏,就已成迷。

老夫聽聞,陛下雖令戶部尚書方徵音親赴兩省查賬,但此案幹系政本,牽連甚廣,他到底對朝臣起了疑心,意欲另起大人一同會查,互相牽制。

你可要勞心了。”

老大人點到即止。

這朝臣是誰,無須明言。

船上,船公看了眼日頭,大喊著“開船”。

韋大人再看一眼舊人,自嘲道,“真是老來話多,是時候走了。”

與老夥計擦身而過時,他放緩步子,耳語一行。

“我等舊臣,雖年老力衰,卻也肯將萬字平戎策,留待江山故主歸。

老夫等著你消息。”

顧準不著痕跡讓了一步,笑道,“江上風大,仔細你這把老骨頭。”

長輩敘完,韋岑才上前一一拜別。

他扶著老父上船,大約別情使然,臨行前忍不住回首。

“顧琰之,向風年少,日後科場若是遇著,還望關照一二。”

一直被他視作洪水猛獸的顧勞斯,差點沒翻出一個白眼來。

自休寧初見,韋岑對他就一直成見頗深。

後來更是疑心暗鬼,總懷疑他有意帶歪顧雲斐。

怎麽,這會兒未成年防沈迷系統終於舍得下線了啊?

他面上不爽,直白坦蕩,叫韋岑想自欺欺人都難。

其實早在金陵時候,韋岑就已明白,顧家這位,根本不是什麽神女孌童。

之所以吸引族人同伴爭相追隨,靠的也不是家世樣貌,而是赤忱鮮活的個性。

他是一縷晨光。

而趨光,正是蕓蕓眾生的本能。

此前是他先入為主了。

芥蒂既生,二人當然再難熟絡。

以至於再次共事,治水以外他想同他說些閑話,都無從張口。

但如今天這般沒話找話還是頭一遭。

旁人或許不曾察覺,他自己卻懂內心的無措與尷尬。

好在船已行遠。

江風獵獵,徒然解了他滿腔落寞。

離別總是容易叫人情緒低落。

顧勞斯眺望大江,看船到天際化作孤帆一撇,不由想起寧雲。

他留在這裏,還有一點私心,想等那個突然冒出來的便宜兄長乘風歸來。

他們還沒來得及拜把子呢。

當然,他也有一筆賬等著他回來清算。

這人極其過分,走就走,硬把太子印強塞給他,算個什麽事?

“咚——咚——”

某個清晨,萬佛寺早課的鐘聲悠揚回蕩。

顧勞斯打著呵欠推開門,就看到從來與寧雲形影不離的明孝衛指揮使,直挺挺跪在門前。

他雙手高舉,托著那枚十分燙手的印章,“請公子收下。”

顧勞斯氣得兩眼一黑。

正三品跪他這個小秀才,這不是妥妥夭他陽壽嘛!

奈何指揮使難纏,不收就不起來。

關鍵是,收了……指揮使也賴著不走。

問,鐵面無私的指揮使就一句話。

“太子鐵令,命下官一應瑣事,悉聽公子調遣。”

好家夥,這樣一來,他就集齊了錦衣衛、明孝衛和先太子留下的鷹揚衛。

這安保水平,大寧再找不出第二個。

連帶太子印一起拋來的,還有泰王這個大麻煩。

他這位便宜“皇叔公”,太子在時還能壓一壓。

太子一失蹤,萬佛塔都壓不住他一身妖氣。

作妖的妖。

今天帶著一群明孝衛美其名曰去大殿禮佛,驚得寺內僧眾木魚都敲快了幾個拍子,念經的老和尚跟不上節奏,現場厥過去幾個。

收拾殘局打急救的,是指揮使大人。

明天帶著一群明孝衛冠冕堂皇去視察災情,瞧見圩堤內未排幹水的淤田,硬是指揮著方徵言下場去給他摸泥鰍。

承受方大人烏壓壓怨念的,是指揮使大人。

哪天又興起,聽聞宋朝曾在此處設同安監專鑄銅錢,遂又貼出告示,令坊間凡私藏古幣或鑄方者,獻上即有厚賞。

這賞哪裏出,自然還是指揮使大人。

幾經磨難後,這位元姓指揮使大人,終於決定不做冤大頭。

他卷吧卷吧一屋子不知所雲的各式通寶,和越來越厚的報銷發票,心一狠牙一咬,另找個冤大頭接盤去。

顧·冤大頭·悄皺眉看著古錢,外加那一摞不知哪裏混進來的鑄幣方子,內心升起一絲絲不好的預感。

八月底,朝廷上下拍馬的折子雪花似的飛向通政司。

折子裏大讚特讚,南方動亂平息,朝廷不費一兵一卒,是上天眷顧,是真龍護佑,是陛下功宣四海、化被八區。

一通溢美之詞,舔得甚是不要臉。

給才罪完己、面上無光的神宗大大挽了一尊。

神宗龍心大悅,這麽光輝燦爛值得紀念的時刻,怎麽能不搞點儀式感?

恰巧此時,戶部尚書方徵音進言,稱戶部已經尋到白幣鑄造之法,可借此機會發行,以彰聖治。

“聖治”二字那可是實實在在撓到了神宗癢處。

他即位三十六年,一大憾事便是沒有自己年號的錢幣。

太·祖治國,一切從簡,怎麽便宜怎麽來。

當時積貧積弱,百廢待興,哪裏都窮,鑄幣需大量生銅礦,大寧一時也掏不出來。

但新朝用前朝舊幣又實在磕磣,不成樣子。

所以,太·祖祭出兩輪大招。

第一式,全面禁止前朝舊幣流通。

手頭尚有餘幣的,也不作廢,可到官府等額兌換新幣。

只是,政府要先賒幾天賬:)

靠著這一批回收的舊錢廢物利用,太·祖鑄造了本朝第一批大寧通寶。

原先錢幣大多叫元寶,太·祖嫌棄同韃靼國號撞衫,一律改稱通寶。

第二式,鐵著頭再度推行紙幣。

前朝已有王莽一個鐵頭,七改八改幣制,楞是改到亡國,智囊團提出這一招時,血的教訓叫太·祖猶豫許久。

但貧困最終叫他不得不低頭。

為了節約政·治成本,他不僅全面禁止金銀作為貨幣流通,還限制了銅幣發行量。

做足了萬全準備,太·祖總算推出他的大寧寶鈔,並強制民間使用。

只可惜,同王莽一樣,太·祖手裏也缺一本《經濟學原理》,沒有勘破王莽幣改失敗的真諦。

貨幣價值,從來不由政府指定。

金屬之所以能作為貨幣穩定流通,是因為它本身就有價值,是大家約定俗成的硬通貨。

而大寧寶鈔的發行,既沒有考慮社會真實的貨幣需要量,也沒有設置準備金以應付兌換,將“紙”與“價值”畫上等號。

結果顯而易見,寶鈔發行不久,老百姓就發現被驢。

原本家財萬貫的某富商,積極相應朝廷號召,將身家悉數兌成寶鈔,可最後發現,寶鈔就是一疊紙,當隔壁左右張老板、李老板、王老板都只認金銀銅幣的時候,他就傻眼了。

一夜之間,一貧如洗,不外如是。

至於張老板、李老板、王老板為什麽不認寶鈔?

自然因為他們生意做得大。

到小倭國走私時用紙幣,鬼子大罵:你們中國人,大大的壞!

不止對外貿易不吃這幾張紙,就周邊倒貨,也不好使。

偏遠些的寨子、山頭,“三宣六慰”百夷土司的少數民族兄弟們,也大翻白眼:中原人已經潦倒成這樣,拿著幾張紙就出來招搖撞騙了?

漸漸大家寧肯冒險私用金銀,也不待見寶鈔。

咳咳咳,總而言之,造幣此事,太·祖在時就宣告破產。

可他並沒死心,仍令後世子孫務必繼續狠撞南墻,直到撞通。

神宗不傻,看穿了此路不通。

他一直想在錢幣上做文章,一來是想證明他比他老子有才。

可又不能明目張膽說他老子抑金屬幣興紙幣的國策是錯的。

只能掛羊頭賣狗肉,假借“白幣”名義,實則陽奉陰違,偷偷給寶鈔帶來的通貨膨脹擦屁股。

白幣說穿了,也是金屬貨幣。

摻入白銀,面值遠遠高於普通銅幣,本意就是作回收寶鈔之用。

二來,他也想學歷代皇帝大佬,將年號印在錢上,狠狠搞一波個人崇拜。

神宗一貫好大喜功,白幣發行越是難,越成為他心心念念的“千秋大業”。

所以方徵音一提,他喜不自勝立馬拍板——鑄!

開薪日,哦不,開新世,必須鑄新錢!

這事七轉八折,開鑄錢局最終定在了兩京、浙江、廣東、福建五處。

南直、福建被顧二帶著幾家徽商字號收入囊中。

剩下三處,皆被陳尚書一系分銷殆盡。

至於方家,在其中又是個什麽角色?

顧勞斯暫時還沒想明白。

這時候泰王突然大張旗鼓倒騰古幣,顧勞斯用屁股想,都知道事情不是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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