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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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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咳, 小人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指揮部機要會議,顧勞斯發言前很是恭謹。

奈何老大人誰也沒心思搭腔。

實在是, 這會開的, 凈被後生打臉了。

一眾靜默裏, 就聽少年拋出一個他們都沒關註的問題。

“舊的不去, 新的不來, 既然無法止損,不如考慮一下破而後立這個方案?”

“破而後立?”

林部長眉毛皺得能夾死蒼蠅,“如何立?哪來的錢立?”

朝廷賑災, 大多只管保堤和賑濟。

所謂保民安民, 是只管你活著, 可不管你活得怎麽樣。

即便有錢, 大都也是用來修覆堤壩,疏浚河道。

何況現在朝廷沒錢。

“直隸幾州府, 不僅要洩洪,還要自行承擔災民轉移和安置。”

韋大人也滿面愁容,“不僅如此, 如方知府所說,今年稅糧還要分毫不少地上交。”

確實立不動哇。

孫知府也有一頓核·廢水要倒。

“我與方大人在這推搡半天,誰也不想破圩,說穿了不就是窮,誰也沒法子拿出這麽多錢嘛!”

方大人板著臉:謝邀, 我們的窮,並不是同一種窮。

顧勞斯擺擺手, 掏出另一本賬簿。

“若是我有辦法弄到錢呢?”

!!!

“什麽辦法?”場中最不矜持地就是孫知府。

中央下派的幾位,雖然端著老臉, 但也都豎起耳朵。

“沒有錢,咱們可以借啊。”

諸位:???

趕在老大人們怒斥他胡鬧前,顧勞斯翻開本子。

“這趟來前,我找專業的評估團隊,取前十年皖江各地受災情況和災後重建開支,做了個數據模型,根據受災戶數、淹沒田畝以及損毀堤壩裏數,大致可以推算出這次重建相應的成本。”

韋岑滿頭黑線。

所謂專業評估團隊,就是他公器私用,領著手底下幾個戶吏,算盤珠子打出火星子,緊趕慢趕十個晝夜熬出來的。

監工還是老戶部尚書,張大人。

也不知顧悄用了什麽法子,能鼓搗動這老家夥出山。

接收到小韋大人覆雜的眼神,顧勞斯輕咳一聲。

咳,其實也沒用什麽法子,就是一個公益彩票合夥人……而已。

轉頭,他就繼續忽悠,“用這個模型算出的金額,就是我們要借的數目。

Emmm,以第一波洪峰為例,安慶府連帶水毀堤壩修覆、民房重建、農田整治,需要這個數。”

邊說,他邊伸出五指。

韋岑見不得他賣關子,一口價替他答了。

“大約要五百萬兩。”

南財政部既然開口,算是變相肯定了這個數。

兩府齊齊倒抽一口冷氣。

這還僅僅是第一波!!!若是城破,就是千萬也不止!

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

他們治下這倆蠻荒地,朝廷不說一千萬,恐怕一萬都不會給。

方徵言好歹有中央財政部扶著,小孫一整個基本要癱倒。

怎麽辦,他也好想學安慶府前任知府,撅過去一命嗚呼罷了!

算盤珠子一劃拉,治水的就更沈默了。

他們屬實算不清這筆帳。

林部長還天真發問,“築壩退水立省千萬,朝廷為何……為何……”

為何急著做這冤大頭?

顧勞斯搖搖頭,這叫轉嫁財政壓力。

退水這一千萬看似省了,可財政賬上分文不進。

不僅不進,一旦湖廣糧食欠收、國庫虧損,那闔朝上下都要過起緊日子了。

神宗心裏一劃拉,嗬,這坑爹買賣咱不能做。

但是,反過來就不一樣了。

潰堤,左右損失的都是老百姓。

還能順便保個夏收,如此國庫縫縫補補,還能再對付個兩年。

那自然是苦百姓不能苦自己了。

所以如林部長這般,能將兩筆錢都當自家錢考量的,妥妥是視民如子的大寧好幹部。

這道理顧悄明白,寧雲也明白。

在場諸多人精,很快也都想了個明白。

大家眼觀鼻,鼻觀心,紛紛揣手裝糊塗。

徒留林部長尷尬的聲線,回蕩在殿中。

“五百萬兩,可不是個小數目。”

寧雲眉目溫和,認真問道,“朝廷除了賑濟,不會再另撥款項,這已成定例。所以琰之,這錢向誰借?又要如何借?”

“眼下朝廷窮得叮當響,小小賑災,何必勞煩戶部?”

顧勞斯大言不慚,哐哐哐列出三個籌錢的法子。

每一個聽上去都叫人覺得無理取鬧,細想想又好像有那麽幾分道理。

“一是向上下游地方借。

名目就叫生態補償金!

咱們可是為上下游洩水,他們當然要有點表示。

收益最大的湖廣、江西,高低要替咱們分擔一些糧稅。

下游蘇湖亦然。

至於各處能分擔多少,就要看二位府官討飯,哦不,要錢的本事硬不硬了。”

方徵言面無表情:不用撤回,我都聽到了。

小孫訕訕一笑,這官做的,越來越像乞丐者聯盟。

“二是向巨商大賈借。

安池商貿不興,但隔壁興哇!沒事要多和各位老板聯系,構建親清官商關系,不影響咱招商引資嘛。”

這秋風打得明目張膽。

場上唯一一位大商,胡十三哭笑不得。

“最後一個,便是向民借。

戶部三十二年才做的人口普查,直隸一千萬餘戶,就一戶借個一兩,眾籌起來,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

好似這麽一二三下來,錢都變得好借了。

孫知府心思活絡,立馬發問,“既是借,那當以什麽名義借?又當從哪裏勻錢償還?”

這梯子遞得小顧十分中意。

他向著小孫和藹一笑,“這裏,我想大家介紹一下,國債和地方債。”

國債,簡單來說,就是以國家名義舉債。

以國家信用為擔保,向社會籌集資金,歷來有“金邊債券”之稱,是我等窮苦大眾最喜歡的投資方式惹TAT。

地方債,顧名思義,就是以地方政府名義舉債。

“說得通俗些,就是以朝廷或者各州府名義借錢,打個官方欠條。

雙方約定好還款期限、相應利息或其他等價抵債方式,各自履行借還約定。

而咱們這邊,有更大的操作空間。

比如:可以鼓勵金主爸爸,不要本息,按比例兌換成免徭券、免賦券、免稅券等等……

商人的錢就更好賺啦,隨便給他們發個朝廷認證“龍頭商人”牌匾、“馳名商人”牌匾、“信譽商人”牌匾……”

胡十三:當著我的面,說我好騙,你禮貌嗎……

顧勞斯洋洋灑灑說完設想,場中再次鴉雀無聲。

實在是,無恥之徒見多了,無恥地這麽冠冕堂皇的,生平僅見。

“這……這如何使得?”還是耿直的林部長,良心尚存,有一點隱痛。

孫知府與方知府,已經開始琢磨如何推行了。

當然,論膽大還是得是明孝太子。

他一拍板子定調,“便如你所說,以孤之名,先在直隸試發1000萬兩的賑災國債。”

顧勞斯鼓掌:小boss果然大氣!

這樣他就好繼續推銷他的Plan B了。

場中唯一沒有上頭的,大約只有蘇訓了。

聽到一千萬兩這個數字,他兩眼一黑,“殿下,你與州府不同,這巨款如何償還?”

寧雲笑笑,“前陣子才免了兩姓皇商,不如就用這兩個位子抵債?”

蘇訓:……這倒不是不可以。

顧勞斯豈能看著到手的鴨子飛了,他趕忙獻殷勤。

“兩個皇商位子,大抵是可以的,可這一錘子買賣,做完就沒了後續,我們要的是可持續發展!我倒還有一個法子,不知兄長可願一聽?”

寧雲從善如流,“琰之請說。”

顧勞斯便頂著諸位大人或怒或驚的眼刀,將公益彩票的設想和盤托出。

與張慶初談時,這設想還是雛形,一路他與謝昭磋商數次,依照大寧實際修改完善,已經接近於完美。

他初步選定的公益支持項目,就是人才培養、農田水利和良種研發。

所對癥候,無不是大寧當下最要緊的糧食危機。

只是不論他如何矯飾,以賭養政的本質,多少還是有些駭人聽聞。

更何況,闈彩還是以科舉大業做博戲,從中牟利。

饒是膽大如寧雲,在這匪夷所思的想法前,也罕見地猶豫了。

“兄長如果不放心,不如在南直做個試點。”

顧勞斯知他顧忌,小讓一步,“正好鄉試在即,不如太子請命監試,親自操持,也不怕節外生枝,再有變故。”

當然,他另有私心。

若是太子監試,鄉試他們這樹敵無數、破漏百出的考試團,大抵是不用再提心吊膽了。

金牌保護傘,無論如何要哄到手!

“你可知,這事弄不好,便是禍亂秋闈的重罪。”

寧雲蹙眉,蒼白的臉色有一絲憂色,“真要做,你須小心再小心,不得有一點差錯,更不容一點私心。”

“琰之曉得。”

顧勞斯鄭重點頭,“兄長放心,我知道輕重。”

寧雲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說,轉而與幾位大臣商議決口區與鄉民轉移安置事宜。

牛老道悄摸摸湊了過來,拐了拐顧悄。

“顧家小子,你這肩頭兩火,找的什麽仙師續的,火焰藍中帶紫,已有天火之相……”

顧勞斯黑線。

“不瞞大師,仙師沒有,只一個原家小子,在鳳凰山上的關廟胡亂燒了柱香。”

“小子,你驢我?!”牛老道怒了,他的專業權威不容挑戰。

“你可知道,你這火來自天外,熄了又燃,燃了又熄,若不是有人甘願燃盡自己的真陽之火續你,哪裏有這麽便宜!”

顧悄:“有人?那人是誰?”

老道士一甩拂塵,揚了根稗草過來,“天機不可洩露。”

顧勞斯:這神棍,不知道我知道你不知道嘛!!!

他法系技能一下子點滿怒意值:“牛道長,這‘天師’,我不說也是為了你好。”

牛道長傲嬌回頭,“小子,你盡管說來!”

顧勞斯作無限崇拜狀,“那日續火,恰好偶遇清涼寺玄覺大師……”

一聽這名字,牛道長登時跳了起來,“那禿驢膽敢又來道觀搶我生意!”

這頭他一個激動,鬧出了不小動靜,那頭馬監正陰惻惻朝他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老牛啞火,只低聲喃喃。

“賊禿驢,攆我來這混沌場作混賬事,他倒好,躲廟裏享山中清閑,搭把手的功夫,就把惱人的因果還了,呸呸呸。”

顧勞斯聽了一耳朵,頓覺其中大有咪咪。

奈何老道士賊精,一看他神色,竄得比猴子還快。

顧悄才張嘴,就吃了一拂塵的尾氣。

……外加另一根不知哪裏卷來的幹稗草。

說幹稗草也不對,顧勞斯捏到鼻尖嗅了嗅,似有隱香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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