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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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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翌日清晨。

傭人都在各司其職,擦窗的擦窗,拖地的拖地。

汪安安趁管家劉惠去後院檢查花草的空隙,偷偷溜進了空置的客房,把手裏的抹布往沙發上一扔,叉著腰,學著電視劇裏貴妃的模樣,邁著扭扭捏捏的步子,在房間裏轉了一圈。

她清了清嗓子,捏著細聲細氣的嗓子,對著空氣頤指氣使:“你這個賤婢,竟敢想蒙混本宮?眼裏還有沒有本宮這個主子了?拖個地都拖不幹凈,掌嘴!”

說著,她還伸出手,假裝對著空氣扇了一巴掌,那模樣,學得有模有樣,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得意的囂張,完全忘了自己只是個連主人面都不敢正看的小女仆。

她又原地轉了個圈,想象著自己穿著華美的宮裝,珠翠環繞,身邊鶯鶯燕燕圍著,連冷先生都對自己俯首帖耳,嘴角忍不住翹得老高,嘴裏還碎碎念:“什麽葉貴妃,在本宮面前,還不是得乖乖低頭?不過是個魅惑君主的妖孽,皇上心裏,最愛的肯定是本宮……”

汪安安一張圓圓的娃娃臉,眉眼彎彎時看著格外討喜,性子卻偏偏是又蠢又壞又帶點憨萌的模樣,偶爾偷點小懶。

她總覺得,冷紀寒帥得被人砍,怎麽就偏偏娶了葉遲意這樣的女人。

雖說葉遲意貌美多金,可是她不是好女人!

背地裏,汪安安沒少在心裏罵葉遲意,罵她是“母老虎”“惡婆娘”,罵她占著冷先生這麽好的人,連笑都舍不得多給冷先生一個。

可當著面,她又慫得像只小耗子,葉遲意看她一眼,她都能立刻低下頭,裝作勤勤懇懇幹活的樣子。

她正演得投入,連管家劉惠站在門口都沒察覺。

劉惠看著汪安安這副模樣,臉瞬間沈了下來,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汪安安嚇得一哆嗦,瞬間從“皇後娘娘”的美夢裏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撿起沙發上的抹布,低著頭,像只被抓住的偷腥的貓,連頭都不敢擡。

“汪安安!”劉惠的聲音冷得像冰,“老板雇傭你來是幹活的,不是讓你在這裏裝模作樣演大戲的!拿著薪水偷奸耍滑,還敢在這裏做白日夢,你眼裏還有沒有規矩?”

劉惠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戳心,汪安安本就膽子小,被這麽一罵,眼眶瞬間紅了,圓圓的臉上滿是委屈,鼻子一抽一抽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掉了下來:“劉管家,我……我就是歇一會,我不是故意的……”

“歇一會?”劉惠冷哼一聲,“人都在忙,就你特殊?躲在這裏演皇後,我看你是皮癢了!”

劉惠的話越說越重,汪安安哭得更兇了,手裏的抹布攥得死緊,心裏卻偷偷罵劉惠:“臭管家,就會欺負我!”

可她也就敢在心裏罵,嘴上半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只能任由劉惠數落,眼淚糊了一臉,看著格外可憐。

就在這時,葉遲意慢慢走了過來,目光掃過汪安安。

汪安安看到葉遲意,哭得更厲害了,心裏卻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完了完了,被惡婆娘看到了,這次肯定要被趕出去了!”

葉遲意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汪安安,又看了看一臉怒容的劉惠,淡淡開口:“安安,你還需要演戲嗎?你就是一個行走的戲精。”

汪安安被嘲諷,抽抽搭搭,眼淚掉得更兇了。

葉遲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帶著千斤重量,“拿著薪水,偷奸耍滑,還敢做白日夢,你覺得這棟房子裏,容得下你這樣的人?”

她的話,比劉惠的數落更讓汪安安害怕,汪安安嚎啕大哭:“少奶奶,我真的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你別趕我走好不好?我家裏還有爸媽要養,我不能丟了這份工作……”

葉遲意看著她這副模樣,只是淡淡道:“再有下次,直接卷鋪蓋走人。現在把這裏收拾幹凈,再去把三樓的所有房間都擦一遍,少一根頭發絲,你自己看著辦。”

說完,她轉身離開了。

劉惠看了一眼汪安安,冷哼一聲,也轉身走了,走之前還丟下一句:“趕緊幹活。”

只剩下汪安安一個人,她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止住眼淚,圓圓的臉上滿是淚痕,鼻子通紅,看著格外狼狽。

她一邊擦著眼淚,一邊狠狠地踢了一腳旁邊的沙發腿,心裏把葉遲意和劉惠罵了千百遍:“惡婆娘!你們都欺負我!有什麽了不起的!等我以後發達了,看我怎麽收拾你們!”

她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捏著抹布,一邊哭一邊收拾地上的狼藉,心裏的小九九轉個不停,一會兒詛咒葉遲意生個醜孩子,一會兒又希望劉惠出門摔一跤。

這一天,汪安安過得格外憋屈,被劉惠盯著幹了一天的活,擦完了三樓的所有房間,累得腰酸背痛,胳膊都擡不起來,心裏的怨氣越積越深。

晚上,她回到自己狹小的傭人房,關上門,一下子撲到床上,拿出紙巾,一邊擤著鼻涕,一邊放聲大哭,哭聲震天,把心裏的委屈和憤怒都哭了出來。

“嗚嗚嗚……女傭怎麽了?女傭也有夢想啊!我想當演員怎麽了?我長得又不差,憑什麽就只能做個擦桌子拖地的女擁……嗚嗚嗚……惡婆娘,都欺負我!”

她哭了好久,哭到嗓子都啞了,才慢慢止住眼淚,擤了擤鼻涕,把紙巾揉成一團,狠狠扔在地上。

她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心裏暗暗發誓:“總有一天,我要出人頭地,我要讓所有人都對我刮目相看!”

想著想著,她便帶著滿心的委屈和不甘,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嘴裏還嘟囔著:“惡婆娘不得好死!”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把汪安安從睡夢中吵醒。

她睡得正香,被鈴聲吵得不耐煩,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接起電話,聲音沙啞又帶著起床氣:“誰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的男聲,帶著幾分客氣:“請問是汪安安小姐嗎?我是星光影視的導演張莫,想請你今天上午十點來公司試鏡,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

汪安安瞬間楞住了,腦子一片空白,以為自己還在做夢,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她齜牙咧嘴,才確定這不是夢。

星光影視?導演張莫?試鏡?

她一個連正式演戲都沒接觸過的小女仆,怎麽會有導演找她試鏡?還是星光影視的導演?那可是香港有名的影視公司啊!

騙子,肯定是詐騙!

汪安安的腦子嗡嗡作響,半天沒回過神來,電話那頭的張導又問了一遍:“汪安安小姐,你還在嗎?”

汪安安瞬間回過神來,聲音都變得顫抖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這是什麽詐騙嗎?接下來是不是讓我賺錢?”

“葉小姐沒跟你說嗎?”

汪安安:“什麽?”

張導:“是葉遲意葉小姐向我推薦的你,說你有演戲的天賦,讓我給你一個機會。”

葉遲意?

汪安安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腦子裏又響起了那個名字,那個她恨得牙癢癢的“惡婆娘”。

是她?怎麽會是她?

那個昨天還罵她偷奸耍滑,差點把她趕出去的女人,竟然會向導演推薦她去試鏡?

汪安安徹底懵了,心裏滿是疑惑和不解。

這惡婆娘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她不是看自己不順眼嗎?怎麽會突然好心幫自己?難道是想耍自己?把自己騙去試鏡,然後讓自己出醜?

汪安安的心裏七上八下,又驚又喜,又怕又疑,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掛了手機,她立刻從床上爬起來,連臉都沒洗,就沖到衣櫃前,翻箱倒櫃地找自己最體面的衣服,一件粉色連衣裙,那是她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衣服。

她手忙腳亂地洗漱、化妝,在臉上塗塗抹抹,把圓圓的臉畫得白裏透紅,又紮了個簡單的馬尾,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多了幾分期待。

收拾妥當後,汪安安深吸一口氣,攥著拳頭,心裏默念:“不管了,先去看看!萬一真的是機會呢?就算是惡婆娘耍我,我也要去試試!”

她一路小跑,來到葉遲意和冷紀寒的臥室門口,猶豫了半天,才輕輕敲了敲門,聲音怯生生的:“葉小姐,冷先生,您在嗎?”

門內傳來冷紀寒溫和的聲音:“進來吧。”

汪安安推開門,低著頭走了進去,剛擡起頭,就看到了讓她心跳加速的一幕。

冷紀寒光著上半身靠在床頭,手裏拿著一本書,流暢的肌肉線條,腹肌分明,每一寸肌膚都透著力量感。

汪安安的眼睛瞬間看直了,口水差點流出來,心裏的小鹿瘋狂亂撞,臉瞬間紅到了耳根,她趕緊捂住臉,不敢再看,心裏卻在尖叫。

“天吶!冷先生也太帥了吧!這肌肉!這顏值!誰能抵得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懷孕了!”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完全忘了自己是來幹什麽的。

冷紀寒看著她這副模樣,沒說什麽,只是繼續低頭看書。

就在這時,葉遲意從浴室裏走了出來,她剛洗完澡,穿著寬松的浴袍,頭發濕漉漉的,卻難掩她的美貌。

她擦著頭發,看了一眼捂著臉的汪安安,淡淡開口:“有事?”

汪安安聽到葉遲意的聲音,瞬間從花癡的狀態裏回過神來,趕緊放下手,低著頭,不敢看冷紀寒,也不敢看葉遲意,聲音結結巴巴的:“剛才有個導演給我打電話,說……說您推薦我去試鏡,這……這是真的嗎?”

她的心裏依舊充滿了疑惑,眼睛偷偷瞟了葉遲意一眼,想從她的臉上看出點什麽,可葉遲意的臉上沒什麽表情,讓她猜不透。

葉遲意擦頭發的動作頓了頓,淡淡道:“哦,是的。昨天看你演得挺像模像樣,嗓子不錯,身段也還行,就聯系了張導,讓你去試試鏡。”

她的語氣雲淡風輕,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在汪安安聽來,卻如驚雷般在耳邊炸響。

她真的推薦了自己!不是耍自己!

汪安安徹底楞住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葉遲意,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想不明白,這個昨天還罵她的“惡婆娘”,怎麽會突然對自己這麽好?不僅不趕自己走,還推薦自己去試鏡?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還是這惡婆娘變性了?

她的心裏滿是疑惑,忍不住在心裏嘀咕:“不對不對,肯定有問題!這惡婆娘平時總欺負我,怎麽會突然好心幫我?”

葉遲意看出了她的疑惑,淡淡道:“別一臉見了鬼的樣子,誰都會有夢想,你想當演員,去試試也沒什麽。”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汪安安身上,帶著一絲淡淡的提醒:“你要是真有演戲的天賦,導演自然會給你機會。如果真的成了,以後在娛樂圈混,可不要忘了我這個引路人。”

汪安安這才徹底反應過來,葉遲意是真的想幫自己!

巨大的驚喜瞬間淹沒了她,她激動得渾身發抖,眼眶瞬間紅了,這次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激動和感激。

“少奶奶!謝謝您!我……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努力,不會忘了您的大恩大德!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以後一定聽您的話,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您讓我打狗,我絕不罵雞!”

她的話說得無比真誠,臉上滿是感激,心裏的那些怨氣和詛咒,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崇拜和感激。

在她看來,葉遲意現在就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她的伯樂,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之前罵葉遲意的那些話,早就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葉遲意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卻依舊淡淡道:“十點的試鏡,別遲到了,去吧。”

“哎!好!我馬上去!”汪安安對著葉遲意和冷紀寒鞠了好幾個躬,臉上滿是笑容,“我先走了,我一定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說完,她便一溜煙地跑了出去,跑的時候還差點撞到門框,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看得人忍不住發笑。

汪安安走後,臥室裏恢覆了安靜。

冷紀寒放下手裏的書,看著葉遲意,眼底帶著一絲疑惑,笑著問道:“你怎麽突然好心推薦她去試鏡?什麽目的?”

葉遲意擦完頭發,走到床邊坐下,冷紀寒伸手,輕輕為她揉著腰,動作溫柔。

葉遲意靠在他的懷裏,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淡淡開口,眼底帶著一絲深意:“汪安安雖說又蠢又壞,性子跳脫,卻有個好處,敢想敢做。”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舉手之勞培養一個人才也沒什麽,說不定哪天還能用上。”

她早就知道汪安安暗戀冷紀寒,也知道她背地裏罵自己,只是覺得她這點小心思,翻不起什麽大浪,懶得跟她計較。

昨天看到她演戲的樣子,倒是覺得有幾分演戲的天賦,於是打算物盡其用。

冷紀寒聽著她的話,輕輕捏了捏她的臉:“我就知道你沒那麽好心,什麽人對你來說都必須要有利用價值,廢鐵在你手裏都得壓出一層鋼。”

葉遲意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你知道就好。”

……

葉遲意成了媛記快食檔的常客。

有時是午後帶些水果,有時還會陪媛姨聊天,聽她講年輕時的事,講和亮叔相識相戀的點滴,講女兒阿美的成長。

她從不主動提過分的要求,也不打探私密的事,只是安靜地聽,適時地附和,偶爾說些自己和冷紀寒的“瑣事”,營造出一副溫婉賢惠、重情重義的模樣。

她會記得媛姨的喜好,提前備好精致的禮物,會知道亮叔愛喝老酒,每次來都帶幾瓶上好的花雕,會給阿美買最新款的護膚品和包包,把阿美哄得眉開眼笑,一口一個“遲意姐”喊著,親近得不得了。

阿美與老公在葉遲意安排下來到了香港工作,而且葉遲意動用了一些關系,加快了審批,這是一個好機會,他不願意錯過。

阿美則成了門店運營主管,穿著精致的工裝,出入高檔的商場,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不少。

冷紀寒偶爾也會跟著葉遲意過來,兩人依舊是那副恩愛模樣。

冷紀寒會幫亮叔搬東西、修桌椅,葉遲意會幫媛姨算賬,食檔裏的歡聲笑語,比往日多了不少。

媛姨看著兩人,總忍不住感慨:“紀寒能娶到你這麽好的媳婦,真是他的福氣。”

葉遲意便靠在冷紀寒肩上,笑得溫柔:“是我運氣好,能嫁給紀寒,還能遇到您這麽好的長輩。”

冷紀寒看著她游刃有餘地周旋在媛姨一家人身邊,將所有人都哄得團團轉,卻又挑不出半點錯處,心裏竟生出幾分欣賞。

他也樂得配合,畢竟他跟葉遲意現在是綁在一條船上的同盟。於其不知道葉遲意每天在幹什麽,兩個人各過各的日子,做散裝夫妻,倒不如他主動配合,摸清楚這個女人的底細,省得她背刺他。

媛姨看著女婿和女兒的前途,對葉遲意的感激更是溢於言表,幾乎把她當成了親女兒。

食檔的生意,媛姨便雇了個人幫忙打理,自己倒清閑了不少,時常和葉遲意一起逛街、喝茶,無話不談。

在這期間,她早已讓人暗地裏調查了媛姨和亮叔的一切。

調查結果很簡單,兩人一起打拼了半輩子,感情深厚,幾乎沒有半點嫌隙。唯一的軟肋,就是亮叔的酒癮。

亮叔愛喝酒,喝了幾十年,酒品不算差,卻也容易在酒後說些胡話,偶爾還會因為喝酒耽誤點小事。

年輕時,媛姨也因為這事和他吵過幾次,可亮叔除了喝酒,沒別的毛病,對媛姨一心一意,對家庭盡職盡責,媛姨也就慢慢包容了,只是時常叮囑他少喝點。

葉遲意看著手裏的調查資料,指尖輕輕敲著桌面,唇角勾起一抹笑。硬拆,定然得不償失,媛姨重情,若是硬來,只會讓她心生反感,反而壞了自己的計劃。

可若是從亮叔的酒癮下手,那便簡單多了。

粗暴的拆散是最愚蠢的做法。讓媛姨心裏生出嫌隙,生出不滿,讓她覺得,自己的日子並非那麽好,只有這樣,她才能趁虛而入,將媛姨牢牢抓在手裏。

午後,葉遲意約了媛姨在銅鑼灣的一家茶餐廳喝茶,桌上擺著精致的港式點心,氤氳的熱氣裹著甜香。

媛姨抿了一口菊花茶,笑著說:“遲意,這次真的要謝謝你,要不是你,阿美和女婿也不會有今天。女婿還告訴我,他對工作很滿意,公司福利待遇很好,還有住房補貼。”

“那真是太好了。”葉遲意笑著恭喜,給媛姨夾了一塊蝦餃,“阿美姐這麽優秀,值得最好的。”

兩人閑聊了幾句,媛姨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惋惜:“就是你亮叔最近喝酒又喝的兇了,幾乎每天都醉醺醺的,他年紀大了,喝的這麽兇,早晚得出事。”

葉遲意:“是呀,每天都聞到他身上一股酒味,可能是因為看到女兒女婿越來越好了,他高興,所以多喝了一些。”

“高興也不是這麽高興的法呀,看到他喝那麽多酒,我就心煩。”

葉遲意皺了皺眉,語氣誠懇,“酒是很難戒的,喝多了也的確是不好。”

媛姨的臉色沈了下來,心裏滿是生氣和無奈。

她了解丈夫了,酒癮上來,根本控制不住。

“孩子現在好了,老公又不讓人省心了,我這日子呀,也真是……”說到這,她無奈的笑了笑。

“媛姨,您也別生氣。”葉遲意拍了拍她的手,語氣溫柔,“亮叔也不是故意的,就是酒癮難戒。我想著,不如讓亮叔少喝點,或者喝點低度的酒,別耽誤工作就好。而且我聽說,長期喝酒對身體不好,亮叔年紀也不小了,還是要多註意身體。”

媛姨點了點頭,心裏卻像是堵了一塊石頭。

她想起這些日子,亮叔每天回家都滿身酒氣,倒頭就睡,兩人連句話都難得說上,以前的溫情,似乎淡了不少。

葉遲意看著媛姨的神情,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便不再多提,轉而聊起了阿美的事,可媛姨卻心不在焉,臉上的笑意再也沒了之前的輕松。

從茶餐廳出來,葉遲意看著媛姨匆匆離去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這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還有更多的“驚喜”。

葉遲意讓人暗地裏給亮叔送酒,都是上好的高度酒,還時不時組一些局,讓亮叔過去參加,但這些,葉遲意都將自己隱去。

亮叔本就酒癮大,面對送上門的好酒,還有狐朋狗友的酒局,哪裏忍得住,酒量越來越大,酒品也漸漸變差。

有時喝多了,便會對著媛姨發脾氣,說媛姨管得太多,說自己工作辛苦,喝點酒都不行。

媛姨本就因為亮叔喝酒的事生氣,兩人便時常吵架,家裏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一次,亮叔喝多了,在外面和人起了爭執,推搡間把人推倒在地,被帶到了警局。

媛姨接到電話時,正在和葉遲意逛街,嚇得臉色慘白,連忙趕去警局。

最後還是葉遲意出面,花錢擺平了事情,把亮叔接了出來。

警局門口,亮叔滿身酒氣,站都站不穩,嘴裏還罵罵咧咧。

媛姨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的失望和委屈攢到了頂點,當場就紅了眼,對著亮叔吼:“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喝酒喝得連人都做不好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亮叔被酒精沖昏了頭,也吼了回去:“沒法過就不過!我喝酒怎麽了?我辛辛苦苦賺錢養家,喝點酒都不行?你是不是嫌我窮,嫌我給你丟臉了?”

媛姨:“你辛苦我就不辛苦了,這些年我為這個家盡心盡力,這店也有我的一半,我就不累嗎?怎麽就你委屈?”

兩人在警局門口大吵一架,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葉遲意站在一旁,適時地勸架,把兩人拉開,柔聲安慰媛姨:“媛姨,您別生氣,亮叔喝多了,說的都是胡話。先把亮叔送回家,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她扶著媛姨,讓司機送亮叔回家,一路上,媛姨靠在車座上,默默流淚,眼底滿是絕望。

葉遲意看著她,心裏沒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絲冰冷的快意。

媛姨和亮叔之間的那層溫情,已經被酒精磨得所剩無幾了。

回到家,亮叔倒頭就睡,媛姨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亮叔酒醒了,看著媛姨紅腫的眼睛,心裏滿是愧疚,連連道歉,說自己喝多了,說了胡話,讓媛姨別往心裏去。

媛姨看著他,心裏五味雜陳。

幾十年的夫妻情分,不是說斷就能斷的,可亮叔的酒癮,卻像一根刺,紮在她的心上,拔不出來,疼得厲害。

沒過多久,葉遲意又“無意”間告訴媛姨,亮叔在外面和幾個酒友喝酒,還跟人說,媛姨管得太嚴,不懂情趣,不如年輕的時候溫柔。

這話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了媛姨的心裏。

她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是溫柔漂亮的姑娘,為了亮叔,為了這個家,起早貪黑,操持家務,熬成了如今的黃臉婆。

可亮叔呢,不僅不懂得珍惜,還在外人面前說她的壞話。

媛姨徹底心寒了,和亮叔之間的爭吵越來越多,家裏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溫馨。

亮叔依舊改不了喝酒的毛病,媛姨也漸漸對他失去了耐心,兩人分房而居,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媛姨心裏的委屈和不滿,無處訴說,便常常找葉遲意聊天。

葉遲意總是耐心地聽,溫柔地安慰,說亮叔的不是,誇媛姨的好,說她值得被人珍惜,值得過更好的日子。

她會帶著媛姨去做美容、買新衣服,把媛姨打扮得精致漂亮,讓她感受到被人重視的滋味。

她會跟媛姨說,“女人這一輩子,不能只為了家庭活,也要為自己活,若是一個人讓你受盡了委屈,那就不值得再留戀。”

她在媛姨耳邊不斷的用這些聽起來非常正確的話來麻痹她,再加上媛姨暫時的心情郁悶,於是狠狠的認同了,覺得葉遲意說的非常有道理,卻不知自己一步步掉進了陷阱。

媛姨看著鏡中精致的自己,再想起亮叔的渾渾噩噩,心裏的天平,漸漸向葉遲意傾斜。

她越來越依賴葉遲意,把葉遲意當成了唯一的精神支柱,對葉遲意的話,更是言聽計從。

這一天,葉遲意帶著媛姨去了一家高檔西餐廳,落地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的無敵海景,璀璨的燈火映在媛姨的臉上,讓她有些恍惚。

葉遲意給媛姨倒了一杯紅酒,語氣輕緩:“媛姨,我知道你心裏苦。其實,人這一輩子,很短,沒必要為了不值得的人委屈自己。”

媛姨抿了一口紅酒,眼底滿是迷茫:“那我該怎麽辦?幾十年的夫妻,難道就這麽散了嗎?”

“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了,只是暫時為自己想一想。”葉遲意看著她,語氣認真,“如果你還想和亮叔過下去,那就讓他徹底戒酒,好好過日子,如果你不想再受這份委屈,那就為自己活一次。”

媛姨陷入沈思。

葉遲意話鋒輕輕一轉,似是無意般提起:“對了,我前幾天整理東西,看到家裏有一張老照片,是我爸年輕的時候,和一個姑娘的合影,那姑娘眉眼和您長得真像,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他說那是他少年時的初戀,這麽多年了,一直念念不忘。”

媛姨的身體猛地一僵,手裏的酒杯微微晃動,紅酒灑在了桌布上,暈開一片暗紅。

她的心跳驟然加快,腦海裏閃過一個模糊的身影,那是她年輕的時候,遇到的一個清瘦的少年,眉眼幹凈,笑起來很好看。

那少年,姓葉。

這麽提起,她突然想到,葉遲意也姓葉。

她咽了咽口水,問道:“那你父親叫什麽名字?”

葉遲意:“葉崢。”

媛姨的呼吸變得急促,眼底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是他?

她怎麽也沒想到,葉遲意的父親,竟然是當年那個少年。

這麽多年,她以為那段青澀的初戀,早已被時光掩埋,卻沒想到,他竟然還記得自己,還對自己念念不忘。

葉遲意看著媛姨的反應,眼底掠過一絲得逞的笑。

她輕輕握住媛姨的手,語氣溫柔:“我爸這些年和我媽的感情,一直不太好,家裏的氣氛,一直很壓抑。爸總說,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錯過了當年的那個姑娘,就是不知道那個姑娘現在在哪。”

媛姨的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想起自己和亮叔如今的冰冷關系,想起葉振邦當年的溫柔,想起這些日子葉遲意對自己的好,心裏的某個角落,開始松動。

葉遲意看著她,繼續說道:“他現在身體不太好,總想著能再見一見當年的那個姑娘,哪怕只是說說話,也好。”

窗外的光線漫進餐廳,在潔白的桌布上鋪開一片溫吞的暖色。

空氣中漂浮著食物的淡淡香氣,卻掩不住某種緩慢滋長的、近乎凝滯的沈寂。

“身……身體不好?”媛姨的聲音裏裹著一層顯而易見的不安,目光虛虛地落在葉遲意臉上,又像怕燙著似的,飛快移開了些。

“嗯。”葉遲意應得極輕,像一聲嘆息,卻字字清晰,“他工作累,這些年一點點積下來的。”

媛姨的喉頭動了動,仿佛下了很大決心,才將盤旋已久的問題問出口:“你爸爸他……他長什麽樣?你有照片嗎?”

“當然有。”葉遲意答得自然流暢,嘴角甚至牽起一絲柔軟的笑意。

她從隨身的包裏取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點幾下,動作嫻熟從容,然後將屏幕轉向媛姨,語氣裏帶著女兒炫耀父親般的親昵與自豪:“這就是我父親。這是他年輕時候拍的,是不是長得還挺帥?”

媛姨的目光落在發光的屏幕上。

時間,仿佛在那一幀定格的舊照前。

啪!

銀質的餐叉從驟然失力的指間滑脫,重重砸在瓷盤上,發出刺耳又突兀的聲響。

媛姨像是被什麽無形的力量擊中,猛地捂住了嘴,眼睛難以置信地睜大,瞳孔深處急劇收縮,有什麽東西瞬間決了堤,眼淚毫無征兆地洶湧落下,劃過她驟然失血的臉頰。

“你怎麽了?”葉遲意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詫與關切,她迅速收回手機,動作輕捷地起身,繞過桌角來到媛姨身側。

她沒有急著碰觸,只是微微彎下腰,聲音放得更柔:“發生什麽事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她伸出手,掌心輕輕落在媛姨因啜泣而微微顫抖的肩頭,另一只手抽了紙巾,極其耐心地拭去她的淚。

媛姨只是用力地搖頭,哽咽堵在喉嚨裏,破碎不成句:“這……這……太巧了……怎麽會……這樣……”

“什麽意思?”葉遲意微微偏頭,露出一絲困惑,眼神清澈,映著對方崩潰的倒影,“什麽太巧了?”

媛姨像是抓住了浮木,突然擡手,用力握住了葉遲意替她擦淚的那只手腕。

她的手指冰涼,帶著淚水的濕意和一種瀕臨破碎的力道,擡起通紅的眼,望向葉遲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裏艱難地擠壓出來:“我……我和你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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