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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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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幾分鐘的光景,被拉長得像一個世紀。

葉遲意重新坐回對面的扶手椅裏,背脊挺直。

她沈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空中的某一點,仿佛在消化一個巨大而離奇的秘密。

半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裏有一種混合了感慨與命運弄人的輕柔:“沒想到你和我父親,還有這樣一段淵源。”

她擡起眼,望向對面眼睛紅腫、神情恍惚的媛姨,唇角彎起一個微小而覆雜的弧度,“這緣分,真是奇妙得讓人不知說什麽好。”

媛姨的眼淚已經止住,但眼眶周圍的紅腫和殘留的水光,昭示著方才情緒的海嘯。

她喃喃著:“我沒有想到……過去了這麽多年……他居然還……”

“我父親,”葉遲意接過話,“是個重情重義的人。他心裏念著您,記掛著你,一定是因為你值得。”

她頓了頓,眼神似乎飄遠了一瞬,又精準地落回媛姨臉上,語氣更加誠懇,“我想,他一定……非常非常在乎你。”

“別……別這麽說。”媛姨慌忙擺手,像是被這“在乎”二字燙到,眼底掠過一絲慌亂與更深的痛楚,“那……那你媽媽那邊……”

葉遲意極輕地苦笑了一下,那笑意未達眼底,便消散在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裏。

她微微垂下眼簾,長睫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聲音裏適時地摻入一絲落寞,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我媽她眼裏只有我弟弟。相比之下……”她擡起眼,目光直白,甚至帶著某種依賴與渴望望進媛姨濕潤的眼睛裏,“我倒覺得,您更像我想象中母親的樣子。所以,和您待在一塊兒,我心裏……特別踏實,也特別親近。”

媛姨看著她低垂的臉,精致眉眼間流露出與她年齡不符的一絲孤寂與委屈,精準地擊中了她心中最柔軟也最混亂的一角。

她張了張嘴,滿心翻騰著驚濤駭浪般的舊事與憐惜,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心疼地看著她。

餐廳裏安靜極了,只有遠處隱約的聲響。

葉遲意就在這片寂靜中,緩緩擡起了頭。

她臉上的脆弱神色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卻帶著不容回避力量的堅定。

她向前微微傾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聲音壓得低而清晰:“媛姨,我知道這很突然,對您來說,可能也太難以承受。”

她註視著對方閃爍不定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送入對方耳中,“可我覺得,有些緣分,如果因為時光或誤會錯過了,實在太可惜。”

她停頓了一下,給足對方消化和喘息的空間。

然後,她拋出了那句早已準備好,看似體貼實則步步為營的話:“你如果願意見見他,我可以安排。”

媛姨擡起頭,看著葉遲意,眼底滿是掙紮。

一邊是幾十年的夫妻,雖已貌合神離,卻有著割舍不斷的情分,一邊是年少時的白月光,時隔多年,依舊念念不忘。

她的心裏,亂成了一團麻。

葉遲意沒有逼她,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媛姨,你不用急著回答我,好好想想。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您。”

窗外的維港,燈火璀璨,浪濤拍打著堤岸,發出輕柔的聲響。

媛姨看著那片燈火,心裏的掙紮漸漸有了答案。

葉遲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紅酒,眼底深處,是一片運籌帷幄的自信。

媛姨已經上鉤了。

接下來,就是讓葉崢和媛姨重逢,讓媛姨成為插在父母之間的那根刺,讓汪曉安陷入慌亂和嫉妒,讓這個看似平靜的葉家,徹底亂成一團。

而她會站在幕後,看著他們互相撕扯,互相傷害。等他們兩敗俱傷的時候,她再出手,奪走葉崢的一切,讓他們為她這些年的偏心和殘酷,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這一切,才剛剛開始。為了看到那一幕,她將不擇手段。

……

峰文集團

頂層的辦公區永遠浸在冷調的木質香氛裏,與樓下各部門的忙碌煙火氣截然不同,連空氣裏都飄著壓迫感。

冷紀寒乘電梯抵達四十層時,廊壁的金屬反光映出他一身熨帖的深灰定制西裝,領口系著暗紋領帶,眉眼間褪去了往日在角落辦公室的慵懶散漫,只剩幾分沈斂的英氣,步履沈穩。

秘書早已候在廊口,引著他走到董事長辦公室門前,輕叩兩聲後推開門:“冷副總到了。”

冷紀寒擡步邁入,沒看到冷尚平的身影,只看見冷霖彥斜倚在董事長的黑檀木辦公桌旁的真皮沙發上,指尖轉著一支限量款鋼筆,一身白色高定西裝襯得他矜貴逼人,雙腿交疊,擡眼看向冷紀寒時,眼底藏著不加掩飾的輕蔑與倨傲。

“你來了。”冷霖彥率先開口,帶著久居上位的頤指氣使,他擡了擡下巴示意秘書退下。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偌大的空間裏只剩兩人,空氣瞬間凝滯,暗流翻湧。

冷紀寒沒有像冷霖彥預想那樣局促地站著,而是徑直走到另一側的客座沙發坐下,背脊挺直,唇角噙著一抹淡笑:“父親叫我來,自然不能耽擱。只是沒想到,大少爺也在這裏,我還以為你很忙。”

自冷紀寒正視入職峰文,他與冷霖彥的正面照面屈指可數。

大多在集團晨會的走廊擦肩,或是電梯間的短暫偶遇。

冷霖彥從不直呼他的名字,要麽是生疏的“冷副總”,要麽是帶著鄙夷的“新來的”,而冷紀寒也從不會刻意討好,總能四兩撥千斤地接下他的刁難。

今天冷霖彥等在董事長辦公室,顯然是早有準備,想先給他一個下馬威。

冷霖彥將鋼筆扔在身側的茶幾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目光掃過冷紀寒,帶著幾分嘲諷:“爸臨時有個跨國視頻會議,讓我先陪你等會兒。倒是沒想到,你在那個犄角旮旯的辦公室待了兩個月,還沒被磨掉那點不知天高地厚的性格。”

他最恨的就是冷紀寒這番理直氣壯的樣子,明明是個私生子,就應該夾著尾巴當縮頭烏龜,可他每次在自己面前,總是一副高傲的樣子,仿佛分不清誰才是真正的繼承人。

“托你的福,”冷紀寒笑意未減,“辦公室雖然偏,倒也清凈,能讓我沈下心來看看集團的各項基礎工作,好好琢磨琢磨峰文運營狀況。總好過整日忙得腳不沾地,卻連基礎的流程紕漏都無暇顧及,反倒得不償失。”

他的話點到即止,沒有明指任何項目,卻像一根細針,輕輕刺在了冷霖彥的心上。

海外奢侈品項目是他眼下的重中之重,為了追求進度,他確實跳過了不少基礎流程,此刻冷紀寒的話,讓他心頭莫名一沈。

冷霖彥的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一瞬,隨即向前傾身,手肘撐在桌面,目光看向冷紀寒:“看來你倒是挺有閑心,不好好整理那些雜七雜八的資料,反倒有功夫琢磨別的。冷紀寒,你最好別忘了自己的身份,峰文的運營規劃,輪不到一個私生子指手畫腳。”

“私生子”三個字,依舊是冷霖彥最慣用的武器,次次都想往冷紀寒的心上紮,試圖用身份打壓讓他自慚形穢。

可冷紀寒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會被這三個字刺痛的少年。

他只是淡淡擡眸,目光平靜地與冷霖彥對視,語氣依舊平和:“身份是天生的,無法更改,但能力從來不是靠身份界定。”

“你少在這裏含沙射影!”冷霖彥的聲音冷了幾分,眼底的怒意漸顯,“你一個紈絝的私生子還敢跟我談能力,你算什麽東西?劏房裏的黴,是不是滲透到你的大腦裏,讓你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你不過是一個連學歷都沒有的廢物,也就只能靠耍嘴皮子博關註!”

“哈哈哈。”冷紀寒輕笑一聲,緩緩擡手,拿起茶幾上的一份集團基礎運營報表翻了兩頁,“像我這樣的廢物,你都要卯足勁打壓我,豈不是證明你怕廢物,或者說……你不如廢物?”

冷霖彥攥緊了拳頭,死死地盯著冷紀寒。

僵持間,冷霖彥的眼底突然閃過一絲陰翳,像是想到了什麽,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看來你倒是挺有能耐,不過,再有能耐又如何?連女人都留不住,算什麽真男人。蓉雅轉身投入我的懷抱,都不猶豫一下,可見你有多廢。”

他刻意頓了頓,看著冷紀寒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而你現在的女人是我不要的。冷紀寒,你的人生也就這樣了,好東西輪不到你,你只能撿別人不要的。”

這話像一塊石頭狠狠砸在冷紀寒的心上。

他對葉遲意,已經不是表面上的利益合作那般簡單。

從夜店被她一酒瓶子砸出的交集,到後來聯手對抗葉家的默契,再到一次次相處中,看到她的狠戾和偶爾流露的脆弱,他的心裏,不知不覺住進了這個女人。

冷紀寒的眼底瞬間覆上一層冰,周身的氣壓驟降,可他的臉上,卻勾起了一抹更冷的笑。

他一步步走到冷霖彥面前,俯身,目光死死鎖住他,聲音帶著濃濃的嘲諷:“又沒完沒了的拿這種事來說,有意思嗎?那我再回答你一遍,謝謝你,把這麽個寶貝讓給了我。”

他刻意湊近,語氣帶著幾分暧昧,卻又滿是不屑:“葉遲意是個寶,熱情火辣,尤其是在床上,熱情又勾人,比那些矯揉造作的女人強多了。你不要,只能說是你自己見識膚淺,沒那個福氣消受。她親口告訴我,你在床上不如我,葉大少,補補腎吧。”

他的話直白又刺耳,徹底擊碎了冷霖彥的偽裝。

冷霖彥猛地站起身,擡手就要朝冷紀寒揮去,卻被冷紀寒一把抓住手腕。

冷紀寒的力氣極大,捏得他的手腕生疼,他想要掙脫,卻怎麽也掙不開。

“惱羞成怒了?”冷紀寒的目光冰冷,“我不過是說了實話而已,你就受不了了?還是說,其實你心裏,也後悔把葉遲意讓給我,所以用這種沒完沒了的套路來氣我? Sorry,我這個廢物不會憤怒,而是感謝你把她給我,娶她是我這輩子做的最明智的決定,沒有之一。”

冷霖彥怒喝,臉色漲得通紅,“冷紀寒,你找死!”

“不,是你一直在找死!”冷紀寒一把甩開他的手腕,拍了拍自己的西裝袖口,“你還是先管好自己吧。”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鋒,火花四濺,偌大的辦公室裏,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冷霖彥知道,這個一直被他視為螻蟻,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拿捏的少年,如今的他有了與他抗衡的底氣和資本,又得到了葉遲意,更是如虎添翼,他甚至有些後悔,逼他們兩個人結婚。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冷尚平走了進來,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帶著歲月沈澱的威嚴,眼角的細紋藏著商場歷練的精明,目光掃過沙發上的兩人,沈聲道:“幹什麽氣氛這麽僵?”

冷霖彥立刻收斂了眼底的怒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與剛才的倨傲判若兩人:“沒什麽,跟紀寒隨便聊了聊,等您過來。”

冷紀寒也緩緩起身,姿態端正,沒有多餘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沈穩的模樣。

冷尚平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指了指面前的沙發,沈聲道:“都坐吧。”

兩人各自落座,冷霖彥坐在靠近辦公桌的一側,試圖在冷尚平面前表現出穩重懂事的模樣,而冷紀寒則依舊坐在客座沙發,背脊挺直,不卑不亢。

冷尚平目光先落在冷霖彥身上:“海外項目的推進怎麽樣了?各項準備工作都落實到位了?”

提及自己的項目,冷霖彥立刻挺直了腰,語氣帶著幾分志得意滿:“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合作方那邊已經談妥,資金也已經陸續到位,不出意外的話,下個月就能正式啟動,年底就能看到初步收益。”

他刻意避重就輕,只挑好的話說,試圖在冷尚平面前展現自己的能力。

冷尚平微微頷首,沒有多說,隨即目光轉向冷紀寒,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入職峰文也有一段時間了,說說吧,這段時間在公司做得怎麽樣,接觸了不少基礎工作,對集團目前的狀況,有沒有什麽自己的想法。”

冷霖彥聞言,眼底立刻閃過一絲嘲諷的笑意。

冷紀寒這段時間被他壓得死死的,接觸不到任何核心資料,每天只能做些整理文件、核對報表的雜活,根本說不出什麽有價值的東西。

父親會對他失望,覺得他沒救了,這樣一來,自己的繼承人位置就更穩固了。

冷紀寒沒有絲毫怯場,目光平靜地看著冷尚平,語氣條理清晰,不疾不徐:“這段時間,我接觸不到核心項目資料,可也從這些基礎工作中,發現了集團目前存在的幾個比較突出的問題,也有一些自己的淺見,想跟父親說說。”

冷紀寒說接觸不到核心資料,這算是直接把冷霖彥給賣了,冷尚平何其聰明,又怎能猜不到,必然是這個大兒子從中作梗。

但他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兒子,沒有多說什麽。其實這也算是對冷紀寒的一種考驗,畢竟總不可能自己處處幫著私生子,有些事情還得冷紀寒自己努力。

所以,就算冷尚平知道,卻也沒有多插手,要不然鬧到自己老婆那邊,不好收場。

冷紀寒也沒指望自己這個父親偏袒他,他只是在闡述他接觸不到核心資料的事實,頓了頓後,擡手端起茶幾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繼續道:“第一,集團各部門之間的信息溝通存在嚴重的壁壘,信息傳遞不及時、不準確,市場部的最新調研數據,往往要延遲數日才能傳到研發部。運營部,導致各部門的工作銜接脫節,效率低下。”

冷紀寒一口氣說完這些之後,停頓了一會兒,冷尚平聽到這話微微往座椅後靠去,朝他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冷紀寒直接無視臉色難看的冷霖彥,繼續說道:“第二,部分工作的制度流程存在紕漏,尤其是資金領用和合作方審核這兩塊,小額資金領用缺乏完整的審批流程,合作方的基礎背景審核不夠細致,只看表面資質,缺乏深度調研,這很容易留下隱患;第三,集團的人才分配存在不合理之處,不少有能力的基層員工,被分配到繁瑣的雜活中,得不到施展的機會,而一些靠關系進來的員工,卻占據著重要崗位,屍位素餐,不僅打擊基層員工的積極,也影響整體的工作效率。”

他的話沒有提及任何具體的人或項目,只是客觀地指出了集團目前存在的共性問題,字字珠璣,條理清晰,顯然是經過了長時間的觀察和思考,而非信口開河。

可這些問題,在冷霖彥主導的海外奢侈品項目中,都被無限放大。

跳過海外市場深度調研、合作方審核流於表面、資金使用混亂,他沒有明說,也讓冷霖彥如坐針氈。

冷尚平的目光漸漸變得凝重,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看向冷紀寒的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他原本以為,冷紀寒在冷霖彥的刻意壓制下,定然會過得渾渾噩噩,整日被雜活纏身,無暇顧及其他,卻沒想到,他竟能在這樣的逆境中,保持如此清醒的頭腦,從基礎工作中發現集團的核心問題,這份洞察力,分析能力和沈穩的心態,超出他的預期。

“你說的這些,有沒有具體的依據?”冷尚平沈聲問道,語氣中多了幾分認真,不再是最初的平淡。

“有。”冷紀寒點頭,“我整理了各部門近半年的工作報表,光是信息傳遞延遲的記錄,就有二十餘起,其中三次直接導致了項目推進滯後;資金領用這塊,我核對了財務部的基礎記錄,發現有近三十筆小額款項缺乏完整的審批流程,雖數額不大,但積少成多,制度的漏洞不能忽視。我也重新核對了集團近期合作的十家新公司,其中三家的基礎背景存在疑點,註冊時間短,註冊資本與實際運作規模不符,只是這些都是基礎合作,對峰文集團來說金額很小,所以沒引起重視,也讓我能接觸到這些。我已經把整理好的資料發到你的郵箱裏了。”

冷尚平打開筆記本電腦裏的郵箱,點開了冷紀寒給他發的資料。並不冗長,只有簡潔的一頁,可是裏面的內容,卻一目了然。

冷紀寒的回答有理有據,甚至有具體的數字支撐,沒有絲毫含糊,既展現了自己的工作成果,又沒有刻意針對任何人,讓冷尚平越發滿意,看向他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欣賞。

而一旁的冷霖彥,早已臉色慘白,手心沁出了冷汗。

冷紀寒說的這些,看似都是集團的共性問題,卻字字都在影射他的海外項目。

他的海外合作方,正是那種“註冊時間短、資質存疑”的公司,資金使用也存在諸多不規範之處,冷紀寒此刻的話,無疑是在冷尚平面前,埋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讓他心裏暗暗著急,卻又不敢出聲辯解,生怕越描越黑。

他坐在那裏,如坐針氈,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真是可惡,他已經把重要的資料避著冷紀寒,不讓他看到,可沒想到他還能通過這些看。

就在這時,冷霖彥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立刻拿出手機,看到是項目助理的電話,連忙站起身,對著冷尚平道:“爸,抱歉,我先出去一趟,您跟紀寒慢慢聊。”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甚至忘了掩飾自己的慌亂。

冷尚平看了他一眼,目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卻並未點破,只是淡淡道:“去吧。”

冷霖彥快步走出了董事長辦公室,臨走前,他狠狠瞪了冷紀寒一眼,眼底滿是不甘,那眼神明顯是在說,這筆賬他遲早要算。

辦公室的門被合上,只剩下冷尚平和冷紀寒兩人,氣氛稍稍緩和,卻依舊帶著一絲凝重。

冷尚平靠在辦公椅上,目光落在冷紀寒身上,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比剛才溫和了許多,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語父親的重心長:“我原本以為,你會被霖彥的壓制磨掉銳氣,沒想到你能做到這樣的地步。在最基礎的工作中,這份心思和能力,比霖彥強多了,他沒有做過基層,有點不食人間煙火。”

這是冷尚平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誇讚冷紀寒,語氣真誠,沒有絲毫敷衍。

冷紀寒微微頷首,沒有絲毫驕傲自滿,依舊保持著沈穩的姿態:“我只是盡了自己的本分而已。既然身在峰文拿薪水,就要為集團的發展考慮。”

“你在公司裏被排擠,被安排在角落辦公室,被分配各種雜活,這些事我都知道。”冷尚平的語氣再次柔和了幾分,“我之所以沒有出面幹預,幫你掃清障礙,不是因為不重視你,而是因為我希望你能自己獨立成長,能在逆境中磨掉棱角,鍛煉心性。你以後的路還很長,未來要面對的風浪只會更多,如果連這點內部的排擠都扛不住,又如何能獨當一面?”

他頓了頓,繼續道:“霖彥是長子,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這一點,不會改變。但他的性格太過自負,有時候急於求成。我一直都知道他的身上缺了點東西,而這些東西,恰恰在你身上,只是你藏起來了。”

冷尚平的話,字字句句,都帶著一位父親的期許,也帶著一絲對冷紀寒的虧欠。

他知道,冷紀寒從小不在他身邊長大,吃了很多苦,進了峰文後,又處處受冷霖彥的壓制,心裏定然有怨言,可他有自己的考量,峰文需要一個能扛事的繼承人,更需要能相互制衡、相互輔佐的後輩,他希望冷紀寒能成為那個制衡冷霖彥的人,競爭才會有進步,但是他又要防著,不能變成了惡性競爭。

“我知道,你心裏對我,對冷家,有不少怨言。”冷尚平的目光裏閃過一絲無奈,“因為你的身份,你從小的經歷,你對冷家沒有太多的歸屬感,我也理解。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對你的期望不比霖彥低。”

冷紀寒看著冷尚平,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有驚訝,有觸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他從小就渴望父愛,可這麽多年,他得到的,只有冷漠和忽視。

他以為,冷尚平永遠只會重視冷霖彥,永遠只會把他當成一個外人,一個上不了臺面的私生子。

可今天,冷尚平的這些話,卻像一縷微光,照進了他冰封多年的心底,讓他那顆早已堅硬的心有了一絲松動。

只是,這麽多年的委屈、不甘和磨礪,不是一句兩句的期許和認可,就能輕易抹去的。

他心裏的結,早已根深蒂固,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開的。

他看著冷尚平,沈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靜,卻少了幾分疏離:“我知道了。”

沒有過多的言語,沒有激動,沒有感動,只有一句淡淡的“我知道了”,卻已是他此刻能給出的最真誠的回應。

冷尚平看著他,知道他心裏的結,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決的,也沒有強求。

他笑了笑,語氣緩和了許多:“好好幹,回頭我會讓秘書安排,給你調換一間辦公室,不再待在那個角落,也會讓你接觸一些集團的核心項目資料,參與到項目的前期調研和審核中。這是你的機會,希望你能好好把握,做出一番成績來,讓所有人都看到。”

“好。”冷紀寒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靜,卻多了幾分鄭重。

“下周集團有一次高層會議,你也參加。”冷尚平繼續道,“到時候,你把今天說的這些問題,以及你的整改建議,整理成一份詳細的報告,在會上說說。”

冷紀寒:“我會好好準備。”

“嗯,你先回去吧。”冷尚平擺了擺手,目光裏帶著幾分期許。

冷紀寒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董事長辦公室。

走到電梯間,他靠在冰冷的金屬墻壁上,擡手揉了揉眉心。

剛才在冷尚平面前的平靜、沈穩和從容,都是他刻意偽裝出來的,冷尚平的那些話,還是在他的心底,掀起了一絲波瀾。

電梯門緩緩打開,冷紀寒擡步走了進去,看著電梯鏡面裏的自己,眼底的感情色彩漸漸褪去。

電梯門打開,戰略發展部的辦公區依舊忙碌,走廊盡頭的角落辦公室,依舊冷清。

伊森看到冷紀寒回來,連忙迎了上去,臉上帶著急切的神色:“您回來了,怎麽樣?董事長找您是有什麽事嗎?”

冷紀寒拍了拍他的肩膀,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沒什麽事,只是聊了聊工作。以後我們的日子,會稍微好過一點了,不過要忙的事,要對付的人也更多了。”

他走進辦公室,坐在那張陳舊的實木辦公桌後。

辦公室的窗外,陽光正好,冷紀寒拿起桌上的文件,悠閑的翻看了起來。

……

夜深了,空氣裏還浮動著未散盡的熾熱。激烈過後,他與她終於松開彼此,汗濕的身體在昏暗中泛著細微的水光。

葉遲意仰躺著,目光虛虛地凝在天花板的某處,胸膛微微起伏,沙啞的聲音劃破了沈寂:“公司裏怎麽樣了?”

他聞聲側過頭,輪廓在陰影裏顯得深邃。半晌,才低低地笑了一聲:“你倒想起來問了,我還以為,你心裏沒這回事。”

“當然有。”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喉間的幹澀讓話語聽起來格外認真,“只是不問廢話。但現在,你該是做出些樣子的時候了。”

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帶著一種被理解的熨帖。他伸展了一下手臂,肌肉的線條在動作間拉伸出流暢的弧度,“今天,冷尚平誇我了,他說對我的期待,不比對冷霖彥少,希望我好好做。”

葉遲意輕哼了一聲,“所以你感動了?感受到了久違的父愛,想要撲上去抱他?”

冷紀寒皺了皺眉頭,“難道不行嗎?哪怕是畜生也需要父母的關愛。”

“可有些父母不如畜生。”葉遲意的聲音夾雜著一絲譏誚,“你爸只是在跟你玩帝王術,希望你們兄弟兩個人競爭,他坐收漁翁之利。在他眼裏你們都只是工具,冷霖彥這個工具是他的繼承人,你只是陪襯,別上他的當。”

冷紀寒:“怎麽說我們也是親父子,怎麽可能什麽都是假的?畢竟人是有感情的。”

葉遲意:“有感情也不對你,人是偏心的。你父親跟我父母都是一路貨色,一邊掉眼淚說你是他們的心肝,可轉頭為了另一個孩子在背後捅你一刀,連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冷紀寒忍不住譏笑了一聲,“你就那麽不希望我跟冷家關系變好?”

“那是當然,”葉遲意承認,“你已經結婚,我是你老婆,會偏心你,你現在應該跟我關系好,而不是跟你父親和那個苛待你的冷家,你要明白這一點。”

這話莫名的讓冷紀寒心裏有點暖了。

她居然偏心他?真的假的?

還是“偏心”兩個字,對於葉遲意來說,跟他理解的意思不一樣?

冷紀寒:“如果你哪天對我說幾句溫柔的話,或者對我好一些,我也不能感動,我也要保持獨立清醒,因為你也在操控我?”

葉遲意:“獨立清醒這種廢話,是自欺欺人的東西。除非是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的廢物,否則每個人只要活著都會被某種力量操控,沒人是一座孤島,包括我自己。我是你老婆,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家。如果你哪天足夠有本事,你完全可以操控我。”

“所以,”冷紀寒嘴角勾了勾,又問,“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對我很好,我可以感動?”

葉遲意的聲音冷了幾分,“我如果對你不好,怎麽會把你從冷家撈出來,還為你挨了一巴掌?怎麽會給你股票代碼讓你掙錢,讓你從我身上撈好處?怎麽會讓你把我的身體翻來覆去?別說得好像我一直在苛待你。”

輪到葉遲意不開心了。她對這個男人已經仁至義盡,他竟然還敢說她對他不好!她可從來沒有對一個男人這麽好過。她向來都是從別人身上撈好處,別人可別想從她身上撈好處,可是她居然允許冷紀寒從她身上撈好處。

僅憑這一點,她對這個男人的好,地球上剩下的80多億人,沒有一個人比得上他。

冷紀寒聽到葉遲意的話,陷入了沈思,仔細想了想,她說的好像的確有些道理。

“好吧。”他頓了頓,目光落回她臉上,“你呢?你那邊?”

“一切順利。”她的回答簡潔而肯定,“他們已經信我了。”

靜默了片刻,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擱在身側的手。他的手掌寬大、溫熱,還帶著未褪的潮意,將她纖長的手指攏住。

“你利用歸利用,”他的聲音沈了下來,難得的認真,甚至透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懇切,“但媛姨她對我很好,別傷害她。”

她沒有立刻抽手,反而翻轉手腕,用拇指的指腹極輕、極緩地摩挲著他掌心的紋路,動作像貓兒的爪尖,帶著若有似無的挑弄和安撫。

“放心。”她的聲音低柔,卻清晰地在夜色中蕩開,“只要她不惹我,我不但不會傷她,還會讓她過上好日子。”

指腹下的動作未停,像一種無聲的契約,在肌膚相親的溫熱裏悄然締結。

冷紀寒支起上半身,盯著她看,情不自禁地擡手撫摸她的臉,用手指輕輕描繪著。葉遲意沒攔著,只是睜眼望著他。

“怎麽了?”

“今天那個男人又挑釁我,肯定是他不要的。我狠狠地諷刺他了。”

葉遲意笑了笑,“是嗎?你怎麽諷刺的?”

“我說他無福消受你。我還告訴他,你說在床上我比他強。”

葉遲意眉梢輕輕挑了挑,“他的確無福消受。”

說完這句話之後,她停了。

而冷紀寒在等著聽她接下來的話,可是過了半晌,葉遲意也沒說。

冷紀寒捏住她的臉,動作很輕,將她轉過來面對著他,“然後呢?”

葉遲意:“什麽然後?”

冷紀寒皺著眉頭,“我跟他誰強?”

他想知道這個問題,想聽葉遲意親口告訴他,這事關男人的尊嚴,如果他輸給那個男人,他會抓狂,會半夜爬起來鍛煉。

葉遲意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擡起手扣住他的後腦勺,將纖纖玉指伸進他的發裏,“那我和蘇蓉雅,你喜歡跟誰親密?”

“葉遲意。”冷紀寒忽然叫了一聲她的名字,接著抱住她的身體,一個翻身,讓葉遲意趴在了他身上。

他一只手扣著她的後背,另一只手攬著她的腰,狠狠地捏了一把,“我對你何止是喜歡,你是讓我抓狂,想24小時跟你黏在一起。”

葉遲意雙臂撐在他的胸膛上,湊近他,兩個人的鼻尖幾乎要點到一起,“這麽說,我讓你很沖動?”

“沒錯。”冷紀寒毫不掩飾,“第一眼見你的時候,就想掐斷你的腰。那天在夜店,如果不是你用酒瓶子砸我……”

說到這,他頓了頓,緊接著將她的頭用力往下一按,在她耳邊吐著熱氣,咬牙切齒,“我會不顧一切要了你,哪怕讓我坐上幾年牢,但做完牢出來之後我會繼續。”

葉遲意聽到這話,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

她在他耳垂上輕輕咬了一口,接著,掌心順著他的肌理一路往下,“接下來,你要聽我的回答了。”

冷紀寒拭目以待,眼神像極了一個想等待糖果的孩子。

葉遲意在他耳朵裏輕輕吹了一口氣,惹得冷紀寒一陣戰栗。她喜歡看到冷紀寒被她逗得無法自拔的模樣。

“每個人都是戲子,區別是有些人是硬凹出來的演技,痕跡過重,而有些人是天生的野性,能讓人死去活來,永遠無法忘懷,只想一遍又一遍的經歷。”她輕笑,“你是一頭野獸,你的味道就能讓我發瘋,我喜歡你對我為所欲為。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她在他的下巴上輕輕咬了一口,然後親吻他的脖子,沿著往下。

冷紀寒的喉頭輕輕一動,五指伸進她的長發裏,力道不重地輕輕一抓,嘴裏發出一陣致命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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