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一一，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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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一一，我愛你。
平城山區。
夜色越來越濃, 暴雨如註，狂風呼嘯。遠處山邊的樹木被連根拔起，四處紛飛，平坦的小路瞬間被泥黃色水流吞沒。
紀唯今早和村裏的團支書挨家挨戶走訪, 合影留念。臨近中午天色突變, 暴雨席卷了整座村莊。
沒多久, 聽見“轟”地一聲。
轉眼就看到了從山頂傾斜而出的泥石流, 瞬間吞噬了地面, 一行人也被困在山上。
都是成年人也還好，偏偏旁邊多了個未成年的小女孩。
才十歲, 說是剛從城裏買藥回來，又順路，便打算一起上山。
過了九點, 風就變得寒冷刺骨, 恨不得鉆進人的骨頭縫裏。
一群人守在火堆前，面色沈重，說不出話。
同行的還有同事，是個女生，膽子很小，天一黑，挽著紀唯胳膊哭訴, “我們不會死吧？嗚嗚……我還沒談對象，我還沒玩夠, 難道就要死在這了嗎？”
“沒事的, 村書記都說沒事。我們在山頂，等明天雨停了，就下山。”
饒是這麽說, 紀唯心底也惴惴不安。
先不說明天能否雨停，就算停了，也不一定能夠順利下山。
人在大自然面前還是太渺小了。
紀唯蹲坐在地上，環抱著雙膝，渾身都濕了，額頭的幾縷碎發都緊緊黏在額頭上，雨滴順著頭發滑到脖頸，流進衣服裏。
她看了眼手機，還是沒信號，眼圈慢慢紅了。
她好想賀司年，想見到他，想跟他訴說這幾天的不愉快，再也不來這破地方。
可手機沒有信號。
發出的消息不停地轉圈，猶如她的心，亂成一團。
好不容易和好，解決了橫亙心裏多年的石頭。
結果又被賀司年撞見她和陳聽白見面，他為此吃醋了好幾天。好在他就算吃醋，也會每天定時打電話。
就是現在，九點半。
不過她接不到了。
耳邊時不時傳來嘆息聲，幾個村民暗罵這鬼天氣，真是倒大黴。有的村民已經痛哭流涕，說是想老婆和孩子，不想死。
唯獨身邊的小女孩安靜得很，一句話也不說。
紀唯稍垂眼睫，視線掃過她，心裏一驚。
小女孩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害怕，更多的是麻木，麻木到就算死了也不會有其他反應。
纖長的黑睫輕顫了顫。
紀唯抿了抿唇，從大衣口袋裏掏出塊巧克力，遞給她，“巧克力，吃嗎？”
小女孩先是看了她一眼。
瞳孔閃過幾抹情緒，先是防備，又是開心，再到失落，最後她接過巧克力，聲如蚊吶道謝：“謝謝姐姐。”
隨後又裝到上衣口袋裏。
紀唯有些許疑惑，輕聲問，“怎麽不吃？”
小女孩絞著手，“留給弟弟。”
大概是意料之中的答案，紀唯沒有多震驚，只是又從口袋裏掏出塊巧克力，遞給她，摸了摸她的頭，“姐姐還有一顆，吃吧。”
小女孩笑了笑，稚嫩的笑臉透出幾分拘謹緊張，小手在褲腿上擦了又擦。
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的善意，她很開心。尤其那個人還是個漂亮的姐姐，接過巧克力時候，她不由地好奇地看了紀唯幾眼。
她很漂亮，是她見過最漂亮的人。
長得溫柔，笑起來眉眼彎彎，沒有攻擊力，露出的皮膚白得發光，是她夢裏最想成為大人。
“姐姐，你好漂亮。”小女孩由衷說，“我要是能成為和你一樣的人就好了，可…我不是。我連書都沒讀過……”
紀唯楞了下，擡手把她摟在懷裏，小聲說，“你也很漂亮呀。你的眼睛像小鹿，水靈靈的，真的很漂亮。我們不需要成為別人，只需要成為更好的自己。”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你想去讀書嗎？”紀唯沒問原因。
“我想！爺爺說，讀書是我們農村人唯一的出路。可……我還得照顧弟弟。”
“爸爸媽媽呢？”
“都走了……”
紀唯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蹂躪了下。
喉間又悶又堵，她很久沒說話。過了幾秒，深深吸了一口潮濕的夜風，吐出的話輕輕的，“姐姐資助你和弟弟讀書好不好？”
言語間帶著不易察覺的悲憫的溫柔。
除了心疼，她好像找不到其他合適的詞語。
小女孩一怔，身體下意識地瑟縮了下。
她怯生生問，“真的嗎？”
還沒等紀唯再次肯定，她自嘲笑了笑，“我讀不好的，我……不是讀書的料。他們說女生不是讀書的料。”
“誰說的？”
“爺爺，還有很多人，他們都這麽說。”
紀唯楞怔片刻。
不知該如何改變這根深蒂固的偏見，她躊躇幾秒，“你不是想成為和姐姐一樣的人嗎？只要你讀書，以後會比姐姐更好。那些不讓女生讀書都是歪理，時代早就變了，女生也在各行各業閃閃發光呀。”
小女孩眨巴眨巴眼，以往的觀念和紀唯的話不斷抗爭，一時間迷失了方向，“真的嗎？”
“真的。你以後會比姐姐還優秀。”
“那我會給你帶來麻煩嗎？”
“不會呀，能幫到你，我很開心。”
小女孩很快睡了，她趴在紀唯的肩頭，睡得寧靜。
沒一會同事湊過來，略微帶著八卦的意味，“你要資助這個小女孩？”
紀唯嗯了聲。
“你瘋了？這邊山區的人都很難纏的，再說她自己也說，女生不是讀書的料，你還幫她。小心好心當成驢肝肺。”
同事壓低聲音，“你沒看見新聞裏面說的，很多人倒打一耙。再說，你幫之前，也得根據自己情況吧。我們只是個小職員，背後又沒什麽人，怎麽幫？”
沈默了半晌，紀唯理解同事也是好心。
只不過她的確看不了一個女生輕易決定自己的命運，她笑了笑，“她只是被別人的話影響了。等她出去，離開大山，上學讀書，接觸世界。那時，世界會告訴她答案。”
大山的所有女孩都不該輕易被決定命運。
哪怕她的力量很小，也想盡己所能略獻綿薄之力。
……
……
隔天一早。
天色不像昨晚那般濃稠了，隱隱透出些亮，過了一刻鐘，陽光徹底刺破烏雲，天晴了。
紀唯勉強睜開眼。
淋了一晚上的雨，她渾身黏膩不舒服，這會頭暈乎乎的，鼻孔也不透氣。一摸，額頭隱約有些發燙。
這會大家都醒了，有人更是徹夜未眠，眼底泛著烏青。
看到太陽出來，村民喜笑顏開，“小姑娘，下山吧，這會再上山很危險的。”
紀唯和同事不約而同點點頭。
返程的路上不如來時順暢。
滿地都是黃色的泥水，混著大小不一的石頭，藏在泥漿裏，時不時把人摔個跟頭。
紀唯被絆倒好幾次。
最倒黴的一次被塊大石頭絆倒，臉朝地一摔，頭上臉上都濺上泥點子。棕色的大衣更是慘不忍睹。
腳腕處隱隱作痛，大概是腫了。
有村民說還有三分之二的路程，紀唯一秒發酸，她不是什麽嬌氣的人，只不過發燒到腦袋昏沈，渾身濕漉漉的，泥點子幹在皮膚上，腳還崴了。
倒黴到她都快壓不住情緒。
還有三分之二的路程，她簡直難以想象剩下的路程應該怎麽走，每走一步都痛得錐心。
走著走著，她和同事已經到了隊伍後排。
就在她山窮水盡，以為要被折磨到下山時。視線裏出現了一道黑色的人影，她楞在原地，很輕地揉了揉眼，想要辨認。
短短幾秒後，視線在半空相撞。
紀唯確認，那就是賀司年，他也在看她。幾乎是瞬間，她扔掉手裏的包，一步兩步跑到他身前，雙臂伸展緊緊地擁住他，“混蛋！你怎麽才來！”
賀司年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胛骨，低聲安慰，“是我的錯，一一。”
他有嚴重的潔癖，此刻卻一點也不嫌臟，緊緊地抱住她，低頭親吻她濺滿泥點的臉頰，“是我來晚了，一一。”
……
……
回到鎮上酒店前，紀唯一直窩在賀司年懷裏。
這會情緒褪去，紀唯坐在床上，靜靜地看著賀司年，自知理虧，也不開口說話。
他眼底泛青，顯然是一晚沒睡。
從北荷到平山區最快也要一晚上。
也就是說，他昨晚看到新聞，幾乎是立刻開車到平山區，上山找她。
“賀司年，對不起。”她囁嚅道。
“嗯？”
“我不該罵你混蛋的。我當時太難受了，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又想你怎麽才來找我。”
“一一，是我的錯，應該早點來的。”
賀司年低聲問，“腳踝還痛嗎？”
她是有點心虛的，於是結結巴巴說：“不…不痛了。”
目光在她身上頓了幾秒。
賀司年蹲下身，單膝跪地，替她脫鞋，卷褲腿，查看傷口，動作溫柔細致，溫柔得過分。
這畫面，過分暧昧。
紀唯多少有些許不自在，視線飄忽看向別處。等冰涼的指尖掠過腳踝的青紫色傷口，她還是沒忍住痛呼聲，“痛。”
“以後公司有這種活動就推了。”
“我還要來。”
“不可以。”
“為什麽？”
“臉都成小花貓了。”他帶著一絲薄怒。
也不知是這句話還是態度不好，幾乎是瞬間，就惹得紀唯哭了。
身體因為哭泣一抽一抽的，她坐在床邊，低聲嗚咽著，“賀司年，你薄情寡性。你竟然嫌棄我……”
還沒等賀司年辯駁，她輕輕踢開他的手，跳下床，“你就是嫌棄我……”
也是在這時，賀司年起身想把她重新抱回床邊。可下一秒，紀唯踮起腳尖，用自己布滿泥點的臉頰，輕蹭他幹幹凈凈的臉。
輕蹭的瞬間，兩人都像是過了電。
不約而同地一僵。
賀司年也不躲，任由她使小性子。
得逞後，紀唯笑著，“這下我們一樣臟了。”說完，又覺得不滿意，擡腳，蹭了蹭他的褲腿，弄臟後，學著他的語氣，“你也是花貓。”
賀司年喉間發出一聲低笑，縱容，“好，我也是。”
情緒下來，紀唯又坐到床邊，“你還生氣嗎？”
“什麽？”
“我和陳聽白，我跟他真的是清白的。”
“我從來沒有不信你。”
“那你吃醋了？”
“嗯。”
“真的？”
“假的。”
“你混蛋！”
賀司年不怒反笑，“好，我混蛋。”
下一秒，他俯下身，指尖穿過她的發絲，抵在她後腦勺，體溫和氣息緊緊將她纏繞。毫無預兆地吻了下來。
紀唯驚慌地睜大眼。
她還沒來得及洗澡，從頭到腳都是臟的，幾乎是瞬間想掙脫他的懷抱，卻被抱得更緊。
喘息間，她嚶嚀：“臟。”
熾熱的吻從唇齒離開，移到臉頰，他輕吻臉上的泥濘，小心又真誠，“一一，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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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 聽見“轟”地一聲。
轉眼就看到了從山頂傾斜而出的泥石流, 瞬間吞噬了地面, 一行人也被困在山上。
都是成年人也還好，偏偏旁邊多了個未成年的小女孩。
才十歲, 說是剛從城裏買藥回來，又順路，便打算一起上山。
過了九點, 風就變得寒冷刺骨, 恨不得鉆進人的骨頭縫裏。
一群人守在火堆前，面色沈重，說不出話。
同行的還有同事，是個女生，膽子很小，天一黑，挽著紀唯胳膊哭訴, “我們不會死吧？嗚嗚……我還沒談對象，我還沒玩夠, 難道就要死在這了嗎？”
“沒事的, 村書記都說沒事。我們在山頂，等明天雨停了，就下山。”
饒是這麽說, 紀唯心底也惴惴不安。
先不說明天能否雨停，就算停了，也不一定能夠順利下山。
人在大自然面前還是太渺小了。
紀唯蹲坐在地上，環抱著雙膝，渾身都濕了，額頭的幾縷碎發都緊緊黏在額頭上，雨滴順著頭發滑到脖頸，流進衣服裏。
她看了眼手機，還是沒信號，眼圈慢慢紅了。
她好想賀司年，想見到他，想跟他訴說這幾天的不愉快，再也不來這破地方。
可手機沒有信號。
發出的消息不停地轉圈，猶如她的心，亂成一團。
好不容易和好，解決了橫亙心裏多年的石頭。
結果又被賀司年撞見她和陳聽白見面，他為此吃醋了好幾天。好在他就算吃醋，也會每天定時打電話。
就是現在，九點半。
不過她接不到了。
耳邊時不時傳來嘆息聲，幾個村民暗罵這鬼天氣，真是倒大黴。有的村民已經痛哭流涕，說是想老婆和孩子，不想死。
唯獨身邊的小女孩安靜得很，一句話也不說。
紀唯稍垂眼睫，視線掃過她，心裏一驚。
小女孩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害怕，更多的是麻木，麻木到就算死了也不會有其他反應。
纖長的黑睫輕顫了顫。
紀唯抿了抿唇，從大衣口袋裏掏出塊巧克力，遞給她，“巧克力，吃嗎？”
小女孩先是看了她一眼。
瞳孔閃過幾抹情緒，先是防備，又是開心，再到失落，最後她接過巧克力，聲如蚊吶道謝：“謝謝姐姐。”
隨後又裝到上衣口袋裏。
紀唯有些許疑惑，輕聲問，“怎麽不吃？”
小女孩絞著手，“留給弟弟。”
大概是意料之中的答案，紀唯沒有多震驚，只是又從口袋裏掏出塊巧克力，遞給她，摸了摸她的頭，“姐姐還有一顆，吃吧。”
小女孩笑了笑，稚嫩的笑臉透出幾分拘謹緊張，小手在褲腿上擦了又擦。
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的善意，她很開心。尤其那個人還是個漂亮的姐姐，接過巧克力時候，她不由地好奇地看了紀唯幾眼。
她很漂亮，是她見過最漂亮的人。
長得溫柔，笑起來眉眼彎彎，沒有攻擊力，露出的皮膚白得發光，是她夢裏最想成為大人。
“姐姐，你好漂亮。”小女孩由衷說，“我要是能成為和你一樣的人就好了，可…我不是。我連書都沒讀過……”
紀唯楞了下，擡手把她摟在懷裏，小聲說，“你也很漂亮呀。你的眼睛像小鹿，水靈靈的，真的很漂亮。我們不需要成為別人，只需要成為更好的自己。”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你想去讀書嗎？”紀唯沒問原因。
“我想！爺爺說，讀書是我們農村人唯一的出路。可……我還得照顧弟弟。”
“爸爸媽媽呢？”
“都走了……”
紀唯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蹂躪了下。
喉間又悶又堵，她很久沒說話。過了幾秒，深深吸了一口潮濕的夜風，吐出的話輕輕的，“姐姐資助你和弟弟讀書好不好？”
言語間帶著不易察覺的悲憫的溫柔。
除了心疼，她好像找不到其他合適的詞語。
小女孩一怔，身體下意識地瑟縮了下。
她怯生生問，“真的嗎？”
還沒等紀唯再次肯定，她自嘲笑了笑，“我讀不好的，我……不是讀書的料。他們說女生不是讀書的料。”
“誰說的？”
“爺爺，還有很多人，他們都這麽說。”
紀唯楞怔片刻。
不知該如何改變這根深蒂固的偏見，她躊躇幾秒，“你不是想成為和姐姐一樣的人嗎？只要你讀書，以後會比姐姐更好。那些不讓女生讀書都是歪理，時代早就變了，女生也在各行各業閃閃發光呀。”
小女孩眨巴眨巴眼，以往的觀念和紀唯的話不斷抗爭，一時間迷失了方向，“真的嗎？”
“真的。你以後會比姐姐還優秀。”
“那我會給你帶來麻煩嗎？”
“不會呀，能幫到你，我很開心。”
小女孩很快睡了，她趴在紀唯的肩頭，睡得寧靜。
沒一會同事湊過來，略微帶著八卦的意味，“你要資助這個小女孩？”
紀唯嗯了聲。
“你瘋了？這邊山區的人都很難纏的，再說她自己也說，女生不是讀書的料，你還幫她。小心好心當成驢肝肺。”
同事壓低聲音，“你沒看見新聞裏面說的，很多人倒打一耙。再說，你幫之前，也得根據自己情況吧。我們只是個小職員，背後又沒什麽人，怎麽幫？”
沈默了半晌，紀唯理解同事也是好心。
只不過她的確看不了一個女生輕易決定自己的命運，她笑了笑，“她只是被別人的話影響了。等她出去，離開大山，上學讀書，接觸世界。那時，世界會告訴她答案。”
大山的所有女孩都不該輕易被決定命運。
哪怕她的力量很小，也想盡己所能略獻綿薄之力。
……
……
隔天一早。
天色不像昨晚那般濃稠了，隱隱透出些亮，過了一刻鐘，陽光徹底刺破烏雲，天晴了。
紀唯勉強睜開眼。
淋了一晚上的雨，她渾身黏膩不舒服，這會頭暈乎乎的，鼻孔也不透氣。一摸，額頭隱約有些發燙。
這會大家都醒了，有人更是徹夜未眠，眼底泛著烏青。
看到太陽出來，村民喜笑顏開，“小姑娘，下山吧，這會再上山很危險的。”
紀唯和同事不約而同點點頭。
返程的路上不如來時順暢。
滿地都是黃色的泥水，混著大小不一的石頭，藏在泥漿裏，時不時把人摔個跟頭。
紀唯被絆倒好幾次。
最倒黴的一次被塊大石頭絆倒，臉朝地一摔，頭上臉上都濺上泥點子。棕色的大衣更是慘不忍睹。
腳腕處隱隱作痛，大概是腫了。
有村民說還有三分之二的路程，紀唯一秒發酸，她不是什麽嬌氣的人，只不過發燒到腦袋昏沈，渾身濕漉漉的，泥點子幹在皮膚上，腳還崴了。
倒黴到她都快壓不住情緒。
還有三分之二的路程，她簡直難以想象剩下的路程應該怎麽走，每走一步都痛得錐心。
走著走著，她和同事已經到了隊伍後排。
就在她山窮水盡，以為要被折磨到下山時。視線裏出現了一道黑色的人影，她楞在原地，很輕地揉了揉眼，想要辨認。
短短幾秒後，視線在半空相撞。
紀唯確認，那就是賀司年，他也在看她。幾乎是瞬間，她扔掉手裏的包，一步兩步跑到他身前，雙臂伸展緊緊地擁住他，“混蛋！你怎麽才來！”
賀司年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胛骨，低聲安慰，“是我的錯，一一。”
他有嚴重的潔癖，此刻卻一點也不嫌臟，緊緊地抱住她，低頭親吻她濺滿泥點的臉頰，“是我來晚了，一一。”
……
……
回到鎮上酒店前，紀唯一直窩在賀司年懷裏。
這會情緒褪去，紀唯坐在床上，靜靜地看著賀司年，自知理虧，也不開口說話。
他眼底泛青，顯然是一晚沒睡。
從北荷到平山區最快也要一晚上。
也就是說，他昨晚看到新聞，幾乎是立刻開車到平山區，上山找她。
“賀司年，對不起。”她囁嚅道。
“嗯？”
“我不該罵你混蛋的。我當時太難受了，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又想你怎麽才來找我。”
“一一，是我的錯，應該早點來的。”
賀司年低聲問，“腳踝還痛嗎？”
她是有點心虛的，於是結結巴巴說：“不…不痛了。”
目光在她身上頓了幾秒。
賀司年蹲下身，單膝跪地，替她脫鞋，卷褲腿，查看傷口，動作溫柔細致，溫柔得過分。
這畫面，過分暧昧。
紀唯多少有些許不自在，視線飄忽看向別處。等冰涼的指尖掠過腳踝的青紫色傷口，她還是沒忍住痛呼聲，“痛。”
“以後公司有這種活動就推了。”
“我還要來。”
“不可以。”
“為什麽？”
“臉都成小花貓了。”他帶著一絲薄怒。
也不知是這句話還是態度不好，幾乎是瞬間，就惹得紀唯哭了。
身體因為哭泣一抽一抽的，她坐在床邊，低聲嗚咽著，“賀司年，你薄情寡性。你竟然嫌棄我……”
還沒等賀司年辯駁，她輕輕踢開他的手，跳下床，“你就是嫌棄我……”
也是在這時，賀司年起身想把她重新抱回床邊。可下一秒，紀唯踮起腳尖，用自己布滿泥點的臉頰，輕蹭他幹幹凈凈的臉。
輕蹭的瞬間，兩人都像是過了電。
不約而同地一僵。
賀司年也不躲，任由她使小性子。
得逞後，紀唯笑著，“這下我們一樣臟了。”說完，又覺得不滿意，擡腳，蹭了蹭他的褲腿，弄臟後，學著他的語氣，“你也是花貓。”
賀司年喉間發出一聲低笑，縱容，“好，我也是。”
情緒下來，紀唯又坐到床邊，“你還生氣嗎？”
“什麽？”
“我和陳聽白，我跟他真的是清白的。”
“我從來沒有不信你。”
“那你吃醋了？”
“嗯。”
“真的？”
“假的。”
“你混蛋！”
賀司年不怒反笑，“好，我混蛋。”
下一秒，他俯下身，指尖穿過她的發絲，抵在她後腦勺，體溫和氣息緊緊將她纏繞。毫無預兆地吻了下來。
紀唯驚慌地睜大眼。
她還沒來得及洗澡，從頭到腳都是臟的，幾乎是瞬間想掙脫他的懷抱，卻被抱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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