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從始至終，他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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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從始至終，他心甘情願。……
紀唯垂著眼, 笑著說，“都過去了，我現在不是挺好的。”
這點苦對她來說算不上什麽。
只是睡不好而已，跟小時候吃的苦比, 不值一提。
賀司年呼吸滾燙, 喉間泛起一股澀意, 卻怎麽都壓不下去。
過了幾秒, 他啞著聲說, “怎麽病的？”
知道她常年喝冰，但不至於會大病一場。
對上她的目光, 他短時間想不出到底是在問她問題，還是在折磨懲罰自己。畢竟聽到她過得不好，心總會陣陣鈍痛。
黑壓壓的睫毛一顫。
紀唯抿了抿唇, 頭埋的更低。
思緒回到很久遠的以前。
剛出國那會, 想朋友，想外婆，想賀司年。她幾乎冰不離手，冰美式、冰奶茶，一天喝好幾杯都是常事。
哪怕到了冬天，也是喝冰的。
最初沒什麽事，喝慣了。
可往後幾乎是報覆性喝冰。這麽多年, 無論歷經多少事，都無法洗涮她心頭濃濃的愧疚。
夜半, 總會夢到他。
又睡不好了, 總會做噩夢，每每被驚醒就再也睡不著。逐漸變得難以入眠，到了看心理醫生的地步。
可心病總要心藥醫。
看完醫生情況有所改善, 但事情始終積壓在心口，沈甸甸的，又悶，讓人喘不過氣，始終沒徹底好。
那之後就大病了一場。
整個人瘦了一圈不說，身體也不好了，對很多食物過敏。她自暴自棄想著就這樣算了，可又想到外婆走的那天，賀司年沖進家裏照顧她。
她哭了很久很久，之後倒也開始吃飯，不再自暴自棄。
隨後出院，生活又回歸原有的軌跡，只是仍舊改不了喝冰水的習慣。
這麽多年倒也過來了。
躊躇許久，她還是不想說，避重就輕，“就是喝涼的，身體不好，病了一場，現在沒事了。”
賀司年漠然。
喉間泛起一股滾燙，想叫她，第一下卻沒喚出聲。
“紀唯。”他喚，說完這兩個字，又沈默了許久。他還有很多想問的，哪怕早就查得一清二楚，卻還是想聽她說。
頓了幾秒，“面涼了。”
紀唯楞了下。
感嘆於他沒再繼續追問，又後知後覺想到多年前也是這樣。最初能和他走到一起，莫過於心照不宣的默契，不去問，不去探究。
她拿起筷子，挑了幾根面，繼續安靜地吃。
吃完，放下筷子，還是問出了困擾許久的問題，“這些年受過刀傷嗎？”
賀司年毫不猶豫：“沒。”
心裏莫名有些失落，還是她想多了。都分手了，他又是那麽驕傲的一個人，怎麽可能再關註她。
情理之中，只是難言落寞。
猜了這麽多天，又想了這麽多天，所有的矛頭都指向賀司年。
她以為，是他的。
可惜不是。
……
後半夜。
紀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終於耐心告罄，她微微睜開眼，透過窗簾天色黑沈沈的。
真的不是他嗎？
被這個問題折磨到睡不著，實在沒了辦法，她打開手機刷小紅書催眠。
手機上方恰好彈出條知乎問答。“大家還記得怎麽跟初戀分手的嗎？”
帶著好奇點開。
大多熱評是性格不和，感情變淡，或者出軌，有的單純覺得對方人不行。
指尖滑動屏幕，直到看到一條評論，楞了很久。
“沒吵架，沒出軌，很愛對方，還是分手了，也沒糾纏。後來他聽他朋友說了很多，後知後覺知道他原來為我做了這麽多。”
點開評論，不少人都在譴責。
發評論人無奈回了句，“他選擇不說，我後來才知道，但始終也不承認。很遺憾，大家還是珍惜眼前人。”
紀唯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心情久久不能平覆。
黑夜裏，感官和思緒都被無限曲張放大。腦海中始終盤旋著吃飯的那一幕，越想越覺得反常。
沒過多思考，可能夜半人總會沖動做傻事。
她掀開被子，彈坐起身，沖到賀司年房門口，輕叩房門。力度很輕，是睡著不會被吵醒的音量。
她站在門口等了許久，門還是沒開。
應該是睡了。
仿佛那些晦澀難言的事，只是她一個人的困擾。
又等了三秒。
大概是真的睡了，她慢吞吞挪著步子準備回房間。
轉身的那一刻，門開了。
賀司年定定地看著她，眼底血絲，倦怠又疲憊，像是沒睡好。
“有事？”他問。
紀唯楞了下，支支吾吾片刻，“睡不著。”
“所以你就大半夜敲我房門？”
她頓時語塞。
當時頭腦一熱，沒想太多，這會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對不起。”
“什麽事？”
紀唯垂著眼，內心猶豫掙紮了許久，“五年前，有人救我受了刀傷，是你嗎？”
“很重要嗎？”他語氣漠然。
她一楞，心想，如果是他那就很重要，如果不是他，那就不重要。
可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很重要。”
“不是我。”他語調很淡。
她心臟跳得很快，雜亂無章，泛著難以置信的澀意和酸意。
眼圈紅了，還是不相信，“真的？”
“紀唯。”
賀司年靜靜地看著她，“不是。”
“那你讓我看看，你身上有沒有傷口。”她吸了吸鼻子，倔強地再次要求。越是堅定地否認，她越覺得是他。
“鬧夠了嗎？”
耐心告罄，他語調比之前冷了幾分，“在半夜，對個陌生男人提出這個要求？”
紀唯擡眼看他，一滴淚就這麽砸下來。
她哽咽到語無倫次，喉間又澀又滾燙。羞愧地捂住臉，蜷縮著蹲下身，聲音發顫，“你在騙我對不對？就是你救了我，為什麽不承認”
賀司年看著眼前的女人。
那滴淚好似砸進他的心頭，帶著難以言喻的鈍痛，再也彌散不開。
“是我。”
他妥協，甚至覺得自己瘋了。俯下身，很輕地把她扶起來。
過了這麽多年。
一看她掉眼淚還是會妥協。
他的話如平地驚雷，直接把她釘在原地，沒了反應。縱然已經想到了答案，可聽他親口承認，還是難以置信。
原來…原來…真的是他。
恍惚、震驚、不可思議，愧疚，到最後的情理之中。
按理來說他應該恨她的。
恨她當年的欺騙、利用，故意接近，到最後拋下他出國，頭也不回。應該是恨他的…應該是的。
可到了最後，他竟然會替她擋刀。
哪怕她多次傷害他，哪怕她欺騙利用，哪怕拋下他頭也不回，他還是心甘情願救她，不求一絲回報。
她寧願他恨她。
紀唯僵在原地，失聲痛哭，淚一滴又一滴重重砸落在地上。
愧疚迫使她捂住臉，嗚咽哽咽到發抖，哭著說：“對不起……賀司年……對不起，我……對…不起。”
她磕磕絆絆地說。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了，腦中一片空白，更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
心口被濃濃的愧疚填滿，痛到快要窒息。
賀司年目光很淡，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沒有表情，一言不發。
過了好半晌，他開口，聲音磁沈沙啞，“五年了，過去了。”
頓了幾秒。
她用手背抹去眼淚，眼圈還紅著，“還疼嗎？讓我看看可以嗎？”
對上她的目光，拒絕的話又卡了殼。
她眼圈很紅，睫毛氤氳著水汽，在黑夜中撲閃。臉蛋通紅，又強壓著眼淚，嗚咽到身體一抽一抽的。
他嗓音很淡，“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紀唯楞了下。
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現在是陌生人，沒有身份沒有立場去看。
她張了張口，想說點什麽，可喉間的澀意硬生生把這些難言的過去都吞噬下去，半個字都說不出。
“還……疼嗎？”
她最後只能說出這三個字。
“不疼了。”
“對不起。”
他有一瞬間的楞神，漫不經心道：“嗯，睡了。”
隨後關了門。
紀唯僵在原地，目光頓在合上的門。
思緒飄到很久遠的以前，想到了分手那天，她格外平靜說出的八個字，將兩人的關系斬斷的徹底。
從此，在人生道路上漸行漸遠。
*
哪怕徹夜難眠，第二天還是要擦幹眼淚上班。
項目早期，很多工作都需籌備安排。整個組裏都很忙。到了中午，都還在處理手頭的工作。
紀唯中午沒去食堂，點了份外賣。
吃飯間隙刷著視頻，十一假期快到了，北荷市區中央廣場會在當天舉辦煙花大會。
已經七年沒回來。
沒想到這個慣例還在，上一次去，還是跟賀司年。
想著，她又扒拉了兩口飯，繼續忙工作。
比起無用的多愁善感、難過惆悵，她寧願把自己泡在工作裏，忙起來什麽都不會想了。
只不過總有人作妖。
臨近下班那會兒，副總提出請客吃飯，新官上任三把火倒也不能不給面子，整個組都去了。
新來的副總是個中年女人。聽說一直沒結婚，是個實打實的女強人，處事幹練，唯獨脾氣暴躁了點。
酒不醉人，醉的是王八蛋。
酒過三巡，就有人耐不住作妖的性子，開始瘋狂灌酒。
作為項目組長，紀唯首當其沖。
被幾個人輪番灌了一輪，還偏挑冰酒。本來就不勝酒力，加上胃不好，面色都蒼白了一個度。
見她快醉了，依舊喋喋不休，叫嚷著多喝兩口。
她沒再舉杯，睨了一眼，勝過千言萬語的辱罵。其他人紛紛噤聲，看了眼副總的顏色，都知道她脾氣好，可後臺硬。
多少有點心虛。
得到副總的眼色，其他人紛紛放下酒杯。
紀唯倒吸口涼氣，為以後的處境發愁。職場裏最怕的不是明面為難，而是暗地裏下絆子，紮軟針。
*
酒吧內光線昏沈。
駐場是個女生，穿著白裙，唱著舒緩情歌，帶著眷戀旖旎，格外好聽。
郁章陪著賀司年喝酒。
已經是第三杯了，也是納了悶，他已經很多年沒再碰酒了，說是不想喝。可今天又轉了性子，想了又想，歸根到底還是紀唯。
她回來了。
賀司年也潛移默化地變了，只是他自己沒有察覺到罷了，或者在自欺欺人。
作為旁觀者，郁章可是看得明白。
當初紀唯走得幹脆決絕，頭也不回，
獨留賀司年一個在北荷。
令人驚訝的是，他並沒有頹廢。
面對無數主動撲上來的女生，他並沒有濫情交往，更沒有整日泡在酒吧裏。反而是照往常一樣上學、賽車，偶爾泡吧。
那時候他覺得，紀唯也不過如此。
賀司年並沒有那麽喜歡，只是一時興起，玩玩而已，沒動幾分真情，所以哪怕分手也無所謂。
直到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剛考完試，幾人在酒吧玩了一夜。
也是在那時，他知道了賀司年一直沒能放下紀唯。
具體記不清了。
只記得他問為什麽跟紀唯分手，隨口一提的調侃，也沒想問出個所以然。
賀司年反常給了答案。
他嗓音很淡，聽不出情緒，說，“是她不要他了。”
他一楞。
又問了一遍，還是這個答案。
對上賀司年的目光，他心底有了大概。
他眼底晦澀，像是幽黑的海底，帶著難以言喻的酸意和澀意，幾乎快要將人溺斃。
他放不下紀唯。
從始至終，都不放不下，只是裝作不在乎而已。
郁章楞了許久。
又覺得理所當然，換誰誰不喜歡紀唯，長得漂亮，性格溫柔好說話，可能就脾氣倔了點。
不然也不會走得那麽幹脆。
幾年前發生的事再次上演。
郁章問了個大差不差的問題，“因為紀唯？”
他沒說話，算是默認。
“怎麽了？”
“她知道刀傷的事了。”他淡聲說。
郁章不可思議，嗓音拔高了一個調，“你竟然沒告訴他？！”
他以為賀司年早就主動告訴她了。
換取她的愧疚、同情，再順理成章和好。
“她不需要知道。”
郁章一楞，聳聳肩，漫不經心道：“嘖！不過她知道了不也挺好，你們不正好順理成章和好？”
賀司年面色一沈，嗓音很啞，“不需要。”
郁章懂了他的意思。
哪怕是和好，也希望是因為愛，而不是愧疚，他不想用這個捆綁她。
頓了幾秒，他問了困擾依舊的問題，“當年她能出國，是你去找的老爺子？”
“嗯。”
“為什麽？”
他語調無波無瀾，沒什麽情緒，仿佛在訴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她想。”
他答應過她，會實現它所有願望。
哪怕事情難如登天，哪怕他也會受到傷害，出國留學、分手，只要她想，一切都會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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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苦對她來說算不上什麽。
只是睡不好而已，跟小時候吃的苦比, 不值一提。
賀司年呼吸滾燙, 喉間泛起一股澀意, 卻怎麽都壓不下去。
過了幾秒, 他啞著聲說, “怎麽病的？”
知道她常年喝冰，但不至於會大病一場。
對上她的目光, 他短時間想不出到底是在問她問題，還是在折磨懲罰自己。畢竟聽到她過得不好，心總會陣陣鈍痛。
黑壓壓的睫毛一顫。
紀唯抿了抿唇, 頭埋的更低。
思緒回到很久遠的以前。
剛出國那會, 想朋友，想外婆，想賀司年。她幾乎冰不離手，冰美式、冰奶茶，一天喝好幾杯都是常事。
哪怕到了冬天，也是喝冰的。
最初沒什麽事，喝慣了。
可往後幾乎是報覆性喝冰。這麽多年, 無論歷經多少事，都無法洗涮她心頭濃濃的愧疚。
夜半, 總會夢到他。
又睡不好了, 總會做噩夢，每每被驚醒就再也睡不著。逐漸變得難以入眠，到了看心理醫生的地步。
可心病總要心藥醫。
看完醫生情況有所改善, 但事情始終積壓在心口，沈甸甸的，又悶，讓人喘不過氣，始終沒徹底好。
那之後就大病了一場。
整個人瘦了一圈不說，身體也不好了，對很多食物過敏。她自暴自棄想著就這樣算了，可又想到外婆走的那天，賀司年沖進家裏照顧她。
她哭了很久很久，之後倒也開始吃飯，不再自暴自棄。
隨後出院，生活又回歸原有的軌跡，只是仍舊改不了喝冰水的習慣。
這麽多年倒也過來了。
躊躇許久，她還是不想說，避重就輕，“就是喝涼的，身體不好，病了一場，現在沒事了。”
賀司年漠然。
喉間泛起一股滾燙，想叫她，第一下卻沒喚出聲。
“紀唯。”他喚，說完這兩個字，又沈默了許久。他還有很多想問的，哪怕早就查得一清二楚，卻還是想聽她說。
頓了幾秒，“面涼了。”
紀唯楞了下。
感嘆於他沒再繼續追問，又後知後覺想到多年前也是這樣。最初能和他走到一起，莫過於心照不宣的默契，不去問，不去探究。
她拿起筷子，挑了幾根面，繼續安靜地吃。
吃完，放下筷子，還是問出了困擾許久的問題，“這些年受過刀傷嗎？”
賀司年毫不猶豫：“沒。”
心裏莫名有些失落，還是她想多了。都分手了，他又是那麽驕傲的一個人，怎麽可能再關註她。
情理之中，只是難言落寞。
猜了這麽多天，又想了這麽多天，所有的矛頭都指向賀司年。
她以為，是他的。
可惜不是。
……
後半夜。
紀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終於耐心告罄，她微微睜開眼，透過窗簾天色黑沈沈的。
真的不是他嗎？
被這個問題折磨到睡不著，實在沒了辦法，她打開手機刷小紅書催眠。
手機上方恰好彈出條知乎問答。“大家還記得怎麽跟初戀分手的嗎？”
帶著好奇點開。
大多熱評是性格不和，感情變淡，或者出軌，有的單純覺得對方人不行。
指尖滑動屏幕，直到看到一條評論，楞了很久。
“沒吵架，沒出軌，很愛對方，還是分手了，也沒糾纏。後來他聽他朋友說了很多，後知後覺知道他原來為我做了這麽多。”
點開評論，不少人都在譴責。
發評論人無奈回了句，“他選擇不說，我後來才知道，但始終也不承認。很遺憾，大家還是珍惜眼前人。”
紀唯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心情久久不能平覆。
黑夜裏，感官和思緒都被無限曲張放大。腦海中始終盤旋著吃飯的那一幕，越想越覺得反常。
沒過多思考，可能夜半人總會沖動做傻事。
她掀開被子，彈坐起身，沖到賀司年房門口，輕叩房門。力度很輕，是睡著不會被吵醒的音量。
她站在門口等了許久，門還是沒開。
應該是睡了。
仿佛那些晦澀難言的事，只是她一個人的困擾。
又等了三秒。
大概是真的睡了，她慢吞吞挪著步子準備回房間。
轉身的那一刻，門開了。
賀司年定定地看著她，眼底血絲，倦怠又疲憊，像是沒睡好。
“有事？”他問。
紀唯楞了下，支支吾吾片刻，“睡不著。”
“所以你就大半夜敲我房門？”
她頓時語塞。
當時頭腦一熱，沒想太多，這會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對不起。”
“什麽事？”
紀唯垂著眼，內心猶豫掙紮了許久，“五年前，有人救我受了刀傷，是你嗎？”
“很重要嗎？”他語氣漠然。
她一楞，心想，如果是他那就很重要，如果不是他，那就不重要。
可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很重要。”
“不是我。”他語調很淡。
她心臟跳得很快，雜亂無章，泛著難以置信的澀意和酸意。
眼圈紅了，還是不相信，“真的？”
“紀唯。”
賀司年靜靜地看著她，“不是。”
“那你讓我看看，你身上有沒有傷口。”她吸了吸鼻子，倔強地再次要求。越是堅定地否認，她越覺得是他。
“鬧夠了嗎？”
耐心告罄，他語調比之前冷了幾分，“在半夜，對個陌生男人提出這個要求？”
紀唯擡眼看他，一滴淚就這麽砸下來。
她哽咽到語無倫次，喉間又澀又滾燙。羞愧地捂住臉，蜷縮著蹲下身，聲音發顫，“你在騙我對不對？就是你救了我，為什麽不承認”
賀司年看著眼前的女人。
那滴淚好似砸進他的心頭，帶著難以言喻的鈍痛，再也彌散不開。
“是我。”
他妥協，甚至覺得自己瘋了。俯下身，很輕地把她扶起來。
過了這麽多年。
一看她掉眼淚還是會妥協。
他的話如平地驚雷，直接把她釘在原地，沒了反應。縱然已經想到了答案，可聽他親口承認，還是難以置信。
原來…原來…真的是他。
恍惚、震驚、不可思議，愧疚，到最後的情理之中。
按理來說他應該恨她的。
恨她當年的欺騙、利用，故意接近，到最後拋下他出國，頭也不回。應該是恨他的…應該是的。
可到了最後，他竟然會替她擋刀。
哪怕她多次傷害他，哪怕她欺騙利用，哪怕拋下他頭也不回，他還是心甘情願救她，不求一絲回報。
她寧願他恨她。
紀唯僵在原地，失聲痛哭，淚一滴又一滴重重砸落在地上。
愧疚迫使她捂住臉，嗚咽哽咽到發抖，哭著說：“對不起……賀司年……對不起，我……對…不起。”
她磕磕絆絆地說。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了，腦中一片空白，更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
心口被濃濃的愧疚填滿，痛到快要窒息。
賀司年目光很淡，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沒有表情，一言不發。
過了好半晌，他開口，聲音磁沈沙啞，“五年了，過去了。”
頓了幾秒。
她用手背抹去眼淚，眼圈還紅著，“還疼嗎？讓我看看可以嗎？”
對上她的目光，拒絕的話又卡了殼。
她眼圈很紅，睫毛氤氳著水汽，在黑夜中撲閃。臉蛋通紅，又強壓著眼淚，嗚咽到身體一抽一抽的。
他嗓音很淡，“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紀唯楞了下。
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現在是陌生人，沒有身份沒有立場去看。
她張了張口，想說點什麽，可喉間的澀意硬生生把這些難言的過去都吞噬下去，半個字都說不出。
“還……疼嗎？”
她最後只能說出這三個字。
“不疼了。”
“對不起。”
他有一瞬間的楞神，漫不經心道：“嗯，睡了。”
隨後關了門。
紀唯僵在原地，目光頓在合上的門。
思緒飄到很久遠的以前，想到了分手那天，她格外平靜說出的八個字，將兩人的關系斬斷的徹底。
從此，在人生道路上漸行漸遠。
*
哪怕徹夜難眠，第二天還是要擦幹眼淚上班。
項目早期，很多工作都需籌備安排。整個組裏都很忙。到了中午，都還在處理手頭的工作。
紀唯中午沒去食堂，點了份外賣。
吃飯間隙刷著視頻，十一假期快到了，北荷市區中央廣場會在當天舉辦煙花大會。
已經七年沒回來。
沒想到這個慣例還在，上一次去，還是跟賀司年。
想著，她又扒拉了兩口飯，繼續忙工作。
比起無用的多愁善感、難過惆悵，她寧願把自己泡在工作裏，忙起來什麽都不會想了。
只不過總有人作妖。
臨近下班那會兒，副總提出請客吃飯，新官上任三把火倒也不能不給面子，整個組都去了。
新來的副總是個中年女人。聽說一直沒結婚，是個實打實的女強人，處事幹練，唯獨脾氣暴躁了點。
酒不醉人，醉的是王八蛋。
酒過三巡，就有人耐不住作妖的性子，開始瘋狂灌酒。
作為項目組長，紀唯首當其沖。
被幾個人輪番灌了一輪，還偏挑冰酒。本來就不勝酒力，加上胃不好，面色都蒼白了一個度。
見她快醉了，依舊喋喋不休，叫嚷著多喝兩口。
她沒再舉杯，睨了一眼，勝過千言萬語的辱罵。其他人紛紛噤聲，看了眼副總的顏色，都知道她脾氣好，可後臺硬。
多少有點心虛。
得到副總的眼色，其他人紛紛放下酒杯。
紀唯倒吸口涼氣，為以後的處境發愁。職場裏最怕的不是明面為難，而是暗地裏下絆子，紮軟針。
*
酒吧內光線昏沈。
駐場是個女生，穿著白裙，唱著舒緩情歌，帶著眷戀旖旎，格外好聽。
郁章陪著賀司年喝酒。
已經是第三杯了，也是納了悶，他已經很多年沒再碰酒了，說是不想喝。可今天又轉了性子，想了又想，歸根到底還是紀唯。
她回來了。
賀司年也潛移默化地變了，只是他自己沒有察覺到罷了，或者在自欺欺人。
作為旁觀者，郁章可是看得明白。
當初紀唯走得幹脆決絕，頭也不回，
獨留賀司年一個在北荷。
令人驚訝的是，他並沒有頹廢。
面對無數主動撲上來的女生，他並沒有濫情交往，更沒有整日泡在酒吧裏。反而是照往常一樣上學、賽車，偶爾泡吧。
那時候他覺得，紀唯也不過如此。
賀司年並沒有那麽喜歡，只是一時興起，玩玩而已，沒動幾分真情，所以哪怕分手也無所謂。
直到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剛考完試，幾人在酒吧玩了一夜。
也是在那時，他知道了賀司年一直沒能放下紀唯。
具體記不清了。
只記得他問為什麽跟紀唯分手，隨口一提的調侃，也沒想問出個所以然。
賀司年反常給了答案。
他嗓音很淡，聽不出情緒，說，“是她不要他了。”
他一楞。
又問了一遍，還是這個答案。
對上賀司年的目光，他心底有了大概。
他眼底晦澀，像是幽黑的海底，帶著難以言喻的酸意和澀意，幾乎快要將人溺斃。
他放不下紀唯。
從始至終，都不放不下，只是裝作不在乎而已。
郁章楞了許久。
又覺得理所當然，換誰誰不喜歡紀唯，長得漂亮，性格溫柔好說話，可能就脾氣倔了點。
不然也不會走得那麽幹脆。
幾年前發生的事再次上演。
郁章問了個大差不差的問題，“因為紀唯？”
他沒說話，算是默認。
“怎麽了？”
“她知道刀傷的事了。”他淡聲說。
郁章不可思議，嗓音拔高了一個調，“你竟然沒告訴他？！”
他以為賀司年早就主動告訴她了。
換取她的愧疚、同情，再順理成章和好。
“她不需要知道。”
郁章一楞，聳聳肩，漫不經心道：“嘖！不過她知道了不也挺好，你們不正好順理成章和好？”
賀司年面色一沈，嗓音很啞，“不需要。”
郁章懂了他的意思。
哪怕是和好，也希望是因為愛，而不是愧疚，他不想用這個捆綁她。
頓了幾秒，他問了困擾依舊的問題，“當年她能出國，是你去找的老爺子？”
“嗯。”
“為什麽？”
他語調無波無瀾，沒什麽情緒，仿佛在訴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她想。”
他答應過她，會實現它所有願望。
哪怕事情難如登天，哪怕他也會受到傷害，出國留學、分手，只要她想，一切都會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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