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是我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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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是我女朋友。
婚禮結束。
紀唯這一整天過得渾渾噩噩, 反覆想起賀司年。他怎麽會受刀傷，又在醫院躺了好幾個月呢？
他不是魯莽的人，又鮮少情緒外露，幾乎不與人起爭執。
怎麽會受傷呢？
她想了很久, 仍百思不得其解。
這七年裏經歷了形形色色的人和事, 很多東西都潛移默化地變了。
她意識到這一點, 他們確實是分開太久了。
對他的了解, 還停留在七年前。
紀唯只想立刻回家, 問清楚他為什麽會受刀傷，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傷口好了嗎？還疼不疼？
躊躇許久，發現自己沒有開口的身份。
對啊。
她以什麽身份開口呢？
她和賀司年之間似乎有一層結界，看不見、摸不著, 卻硬生生將彼此隔開。
永遠無法再踏足對方心裏。
晚高峰, 紀唯坐在汽車後排，還在想這件事。不過很快，身上黏膩感讓她把這件事拋諸腦後，只想火速沖回家裏洗澡吃飯。
她到家後直接飛奔浴室洗澡，換上舒適的睡衣。
早上五點起床，忙活了一整天，幾乎是腳不沾地, 她強忍著睡意，邁著艱難的步子走到冰箱翻找吃的。
視線掃了一圈, 本就無奈的心情變得更加煩躁。
冰水呢？一瓶都沒有。
明明她前幾天放了十幾瓶, 現在連礦泉水瓶蓋都沒。這麽多年，喝冰水已經成了習慣，熱水溫水對她來說, 幾乎是難以下咽。
哪怕是醫生多次叮囑不能喝冰水，她還是保持這個習慣。
一直沒改。
賀司年喝了？
她立刻就反駁了這個想法，一是他這幾天沒在家，二是他巴不得離她遠一點，怎麽可能喝她買的水。
還是家裏遭了賊，可信度更高點。
不過……這是北荷高檔公寓，一梯一戶，怎麽可能遭賊？
算了，當務之急還是找點吃的。
翻找了一圈，冰箱裏雖塞得滿滿當當，大多都是蔬菜生鮮肉類，沒有速凍食品。
認命地嘆了口氣，還是躺沙發上等外賣比較省事。
下完單，打開電視，調高音量，正沈浸在電視劇裏，次臥的門響了。
賀司年穿著黑色睡衣走出來，襯得更是人高腿長，身形落拓。額前的碎發濕漉著，顯然是剛洗了澡。
正定定地看著她。
一言不發。
紀唯幾乎是立刻跳下沙發，莫名不自在，“你在家？今天不上班嗎？”
“一直在。”他淡聲回，“剛出差回來。”
她慢吞吞哦了聲。
不自覺又想到他的傷口，擡眸，目光直楞楞地盯著他的胸口，視線掃了一圈又一圈，試圖以此看出半分端倪。
不過眼神有點赤裸和露骨罷了。
可惜她沒察覺到。
或許是人緊張的時候總會做不經大腦的錯事，這個眼神落在賀司年眼裏，就是她恨不得活剝生吞了他。
倒不是他自作多情。
只是她的眼神、動作，很難不讓人浮想聯翩。尤其是在當下，都洗完澡穿著睡衣。
“看夠了嗎？”他面不改色。
猛地回過神，她心如亂麻，輕咳兩聲，為自己辯解，“我看你穿得挺薄的，不會感冒嗎？”
賀司年面色未改，四目相匯的下一秒，從他瞳孔細微的變化裏讀出了質疑、不解，猜測。是情緒在作祟。
再繼續這個話題，就不是以尷尬收場了。
紀唯很快轉移話題，“冰箱裏的冰水是你喝的嗎？”
“不是。”
哦。
她心中閃過一絲落寞，果然想跟她劃清界限，連她的東西都不願意碰。
可下一秒。
情緒變得撲朔迷離，說不出欣喜，也不是難過，更多是覺得他莫名其妙。
“我扔了。”他吐出三個字，沒什麽情緒。
紀唯大腦宕機，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想過很多可能，卻沒想到是輕飄飄的一句“扔了。”
東西被扔，她難免有些情緒，卻隱藏得很好，大多數看不出半分區別，還是一副溫溫柔柔的樣子。
可面前的人是賀司年。
只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情緒。
“太占地。”他不知為何會補了這句，“廚房有水。”
有時候，他也很恍惚。
這七年她也變了很多，性格卻依舊沒變。表面仍是好脾氣，唯獨在他面前情緒總是寫在臉上，卻還嘴硬說著違心的話。
不知為何，他身形一滯，幾難察覺。
都是溫的，難喝。況且冰箱很大，怎麽可能連放幾瓶水的空間都沒。
真討厭她到了這種地步嗎？
她低著頭沒看他，難言落寞，“沒事。”
氣氛尷尬到凝滯時。
“吃飯了嗎？”賀司年問。
紀唯慢了半拍，後知後覺意識到問的自己，“沒。”、
“點的外賣？”
被這麽一問，她一怔，估摸著外賣快到了。沈默了很久，她都不知道自己在糾結什麽，憋得臉都紅了，吐出個：“沒。”
“吃什麽？”他言簡意賅。
已經晚上八點了，她想了想，“面條你吃嗎？我去做。”
賀司年沒回應。
自顧自走到冰箱前，冰箱門，拿出西紅柿和雞蛋後，問了句：“雞蛋過敏嗎？”
他怎麽知道？
紀唯楞了幾秒，只覺得他可能是隨口一問，“過敏。”
賀司年眉心微擰，只是一瞬，幾不可察，又恢覆如常。
放下雞蛋和西紅柿，紀唯趁著這個時間給外賣員發消息，說臨時有事送他了。
“吃肉沫拌面還是清湯面。”
肉解凍需要時間，她實在有點餓，也不挑，“清湯面就好。”
飯是賀司年做的。
紀唯則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卻如坐針氈，餘光時不時瞥向廚房裏的那個人。
冷色調燈光打下來。襯得骨相更為利落分明，格外鋒利，周身都透著一股疏離冷漠的氣息。
飯好了。
紀唯先接了杯溫水，抿了一口，著實難以下咽。但還是沒多說什麽，安靜地拿筷子挑了幾根面條，意外好吃。
兩人吃飯都很安靜。
快吃完那會，紀唯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嘴，“我洗碗吧。”
對面的人沒給回應。
以為是他沒聽見，她重覆了遍：“我洗碗。”
終於有了回應，可話題卻是徹底岔開了。
“那個男的是誰？”
紀唯一楞。
仔細想了想，她身邊的異性，賀司年應該只知道個陳聽白。抿了抿唇，“朋友。”
“男朋友還是普通朋友？”
跟那天同樣的問題，只不過問的人不一樣。
“普通朋友。”
“他對你來說很重要？”他語調漫不經心，好似答案對他來說舉重若輕。
忽而一問，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若說說不重要，那肯定是假的，他曾經救了她，陪伴她。若說重要，也只限於朋友，沒有男女之間的感情。
只是朋友而已。
她沒直接回答：“他是我朋友。”
簡單五個字，賀司年就懂了。
他面不改色，依舊讓人看不出情緒，“為什麽？”
紀唯有片刻的遲疑，還是說了實話，“他救了我。”
“什麽時候？”他追問。
“大約是五年前。”她平靜地講述，“他替我擋了一刀，後來我們成了朋友，他也幫我很多，不過僅限於此。”。
賀司年一言不發，目光在她身上頓了幾秒，又移開視線。
他不痛不癢地說了句，“那你可得好好感謝人家。”
過於莫名。
以至於紀唯到了後半夜還在想這件事，屋內沒開燈，黑漆漆又靜悄悄的。一只胳膊橫著蓋住眼，思緒紊亂。
想起中午男生說的話和賀司年反常的舉動。
她心底隱隱約約有了猜測，卻不敢往下想，說到底還是有些害怕、忐忑。
潛意識都在逃避。
這個答案，她不一定能承受得了。
*
項目初期很忙，紀唯起了個大早去上班。
出門前，特意從臥室裏拿出幾瓶礦泉水放在冰箱，以便下班後喝。
賀司年則是在家裏。
去國外出差幾天，時差還沒能倒回來。原計劃多待幾天，事情辦完後，還是買了最早回北荷的機票。
剛好在夜深前回來。
也剛好碰見剛回家的紀唯。
與往常一樣。
這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天，打開冰箱，相同的位置又放了幾瓶礦泉水。手背輕碰，不涼，應該是今早剛放的。
不意外，也不生氣。
如果不放，那就不是紀唯了。
她就算這樣，認定的事不會改，更何況是多年的習慣。
他熟練地把水拿到廚房，擰開瓶蓋，照往常一樣倒進了飲水機裏，瓶子扔到垃圾桶。
吃過早飯。
時間還充裕，困又不能睡，便去書房處理工作。
二十分鐘後，門響了。
賀司年沒點外賣，猜是紀唯買的東西。他放下筆，起身，走到門口開門。
是個穿著工作服的保潔阿姨。
手裏拿著一本書。
保潔阿姨楞了一瞬，看了眼門牌，確認沒走錯：“這不是住的女生嗎？”
賀司年：“她去上班了，沒在家。”
保潔阿姨瞬間懂了。
現在小情侶同居是常事，她笑了笑，還是確認了一遍，“你是她男朋友吧？”
他點頭。
愈看愈覺得兩人登對，賞心悅目。加之保潔阿姨是個自來熟，幾句話就忘了來意，“帥哥，你女朋友人是真好，每次多的紙箱子和不用的書都送給我，你們談多久了？”
賀司年冷著聲，“不久。”
保潔阿姨沈浸在自己世界當中，沒察覺到他的冷漠。加之潛意識覺得帥哥總有點脾氣，沒放在心上，“帥哥，你跟你對象真是般配。往那一站登對得很。”
他嗯了聲，語調不如剛才冰冷。
保潔阿姨又閑聊了很多，賀司年鮮有耐心地聽。
眼看話題快拐到她孫子身上，他出聲打斷，“您有事嗎？”
保潔阿姨忽而一頓，忘了正事，她抱歉地笑了笑，“前幾天你對象給了我幾本書，我在家收拾，看到這本書裏面夾著張照片。”
賀司年伸手接過。
“這照片還挺新，一點都不黃。要麽是保存的很好，要麽就是剛拍的。”保潔阿姨說，“對你對象來說應該挺重要的。”
他身形一滯，心跳漏了半拍。道了聲謝後，關上門。
照片像是用手機拍再洗出來的。
拍的是他。
不過是個背影。
仰拍視角，他穿著黑色沖鋒衣，碎發被風吹得淩亂，很隨意的打扮，卻襯得少年氣十足。
賀司年拿著照片，定定地看了很久。過去的太久，猜不出是什麽時候拍的。
心遠不如表面那般平靜淡漠。
過往的回憶如洪水撲面而來，不講分寸，直直灌進人的心口，涼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些回憶都有些發黃了。
可始終沒忘。
有時會想。
如果當年自己多挽留一次，哪怕是一次，結果會不會不一樣。可她的話始終拉扯著他的自尊心，幾乎快要四分五裂。
哪怕這麽多年過去。
他仍舊記得分開那天，在春天，在晚上，沒說一句傷人的話，卻徹底讓這段感情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
紀唯下班已經到了晚上七點。
上了一天班，累到上下眼皮都開始打架，她只想趕快回家洗個熱水澡，再喝瓶冰水。
可偏偏陳聽白約她吃飯。
以項目忙為借口，他還是堅持，說是多晚都會等，她也只好同意。
出了公司門，就看見陳聽白的車。
紀唯打開車門，坐上副駕，餘光瞥見後座放著一束白玫瑰。不得不說，陳聽白很會投其所好。
她敷衍地道了聲謝。
實在是沒什麽精氣神，也說不出為何，只是從答應這頓飯開始，心情就很低落，一下午都很煩。
陳聽白選了一家西餐廳。
這家餐廳內用餐的人不多，大家都很安靜，只有刀叉碰撞的輕響和悅耳動聽的琴聲。
紀唯安靜地吃飯，偶爾回應陳聽白的問題。
他選餐廳的眼光不錯，都很好吃，還特意點了杯冰飲，知道她愛喝冰。只不過她還是想起昨晚那碗清湯面。
“最近很忙嗎？”他問。
紀唯：“挺忙的，每天都要加班。”
陳聽白很輕地笑了下，“喜歡這份工作嗎？”
“挺不錯的。”她回。
接著便是長久的沈默。
不知過了多久，陳聽白忽然問：“你和他住在一起？”
這個他說的是誰，不言而喻。
紀唯沒猶豫，幾乎是立刻答：“對。”
陳聽白放下刀叉，“不考慮出去住嗎？跟異性住一起不方便，也不安全。”
聽懂他言外之意，她直接了當：“他不一樣。”
氣氛尷尬到凝滯。
陳聽白目光很淡，靜靜地看著她。
有質疑、猜測，打量，更多是不解，“你就這麽放不下他？”
說不出的煩，紀唯擰眉，“難道放不下你嗎？”
這麽多天，她看出陳聽白的糾纏，以及對賀司年若有若無的敵意。
如果不是他救了她，這段友情可能早就散了。
只不過，現在也快散了。
她放下刀叉，坦蕩地對上他的目光，“當年不是你救了我。”
她說得是肯定句。
如果不是想問清楚這件事，這頓飯也不會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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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結束。
紀唯這一整天過得渾渾噩噩, 反覆想起賀司年。他怎麽會受刀傷，又在醫院躺了好幾個月呢？
他不是魯莽的人，又鮮少情緒外露，幾乎不與人起爭執。
怎麽會受傷呢？
她想了很久, 仍百思不得其解。
這七年裏經歷了形形色色的人和事, 很多東西都潛移默化地變了。
她意識到這一點, 他們確實是分開太久了。
對他的了解, 還停留在七年前。
紀唯只想立刻回家, 問清楚他為什麽會受刀傷，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傷口好了嗎？還疼不疼？
躊躇許久，發現自己沒有開口的身份。
對啊。
她以什麽身份開口呢？
她和賀司年之間似乎有一層結界，看不見、摸不著, 卻硬生生將彼此隔開。
永遠無法再踏足對方心裏。
晚高峰, 紀唯坐在汽車後排，還在想這件事。不過很快，身上黏膩感讓她把這件事拋諸腦後，只想火速沖回家裏洗澡吃飯。
她到家後直接飛奔浴室洗澡，換上舒適的睡衣。
早上五點起床，忙活了一整天，幾乎是腳不沾地, 她強忍著睡意，邁著艱難的步子走到冰箱翻找吃的。
視線掃了一圈, 本就無奈的心情變得更加煩躁。
冰水呢？一瓶都沒有。
明明她前幾天放了十幾瓶, 現在連礦泉水瓶蓋都沒。這麽多年，喝冰水已經成了習慣，熱水溫水對她來說, 幾乎是難以下咽。
哪怕是醫生多次叮囑不能喝冰水，她還是保持這個習慣。
一直沒改。
賀司年喝了？
她立刻就反駁了這個想法，一是他這幾天沒在家，二是他巴不得離她遠一點，怎麽可能喝她買的水。
還是家裏遭了賊，可信度更高點。
不過……這是北荷高檔公寓，一梯一戶，怎麽可能遭賊？
算了，當務之急還是找點吃的。
翻找了一圈，冰箱裏雖塞得滿滿當當，大多都是蔬菜生鮮肉類，沒有速凍食品。
認命地嘆了口氣，還是躺沙發上等外賣比較省事。
下完單，打開電視，調高音量，正沈浸在電視劇裏，次臥的門響了。
賀司年穿著黑色睡衣走出來，襯得更是人高腿長，身形落拓。額前的碎發濕漉著，顯然是剛洗了澡。
正定定地看著她。
一言不發。
紀唯幾乎是立刻跳下沙發，莫名不自在，“你在家？今天不上班嗎？”
“一直在。”他淡聲回，“剛出差回來。”
她慢吞吞哦了聲。
不自覺又想到他的傷口，擡眸，目光直楞楞地盯著他的胸口，視線掃了一圈又一圈，試圖以此看出半分端倪。
不過眼神有點赤裸和露骨罷了。
可惜她沒察覺到。
或許是人緊張的時候總會做不經大腦的錯事，這個眼神落在賀司年眼裏，就是她恨不得活剝生吞了他。
倒不是他自作多情。
只是她的眼神、動作，很難不讓人浮想聯翩。尤其是在當下，都洗完澡穿著睡衣。
“看夠了嗎？”他面不改色。
猛地回過神，她心如亂麻，輕咳兩聲，為自己辯解，“我看你穿得挺薄的，不會感冒嗎？”
賀司年面色未改，四目相匯的下一秒，從他瞳孔細微的變化裏讀出了質疑、不解，猜測。是情緒在作祟。
再繼續這個話題，就不是以尷尬收場了。
紀唯很快轉移話題，“冰箱裏的冰水是你喝的嗎？”
“不是。”
哦。
她心中閃過一絲落寞，果然想跟她劃清界限，連她的東西都不願意碰。
可下一秒。
情緒變得撲朔迷離，說不出欣喜，也不是難過，更多是覺得他莫名其妙。
“我扔了。”他吐出三個字，沒什麽情緒。
紀唯大腦宕機，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想過很多可能，卻沒想到是輕飄飄的一句“扔了。”
東西被扔，她難免有些情緒，卻隱藏得很好，大多數看不出半分區別，還是一副溫溫柔柔的樣子。
可面前的人是賀司年。
只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情緒。
“太占地。”他不知為何會補了這句，“廚房有水。”
有時候，他也很恍惚。
這七年她也變了很多，性格卻依舊沒變。表面仍是好脾氣，唯獨在他面前情緒總是寫在臉上，卻還嘴硬說著違心的話。
不知為何，他身形一滯，幾難察覺。
都是溫的，難喝。況且冰箱很大，怎麽可能連放幾瓶水的空間都沒。
真討厭她到了這種地步嗎？
她低著頭沒看他，難言落寞，“沒事。”
氣氛尷尬到凝滯時。
“吃飯了嗎？”賀司年問。
紀唯慢了半拍，後知後覺意識到問的自己，“沒。”、
“點的外賣？”
被這麽一問，她一怔，估摸著外賣快到了。沈默了很久，她都不知道自己在糾結什麽，憋得臉都紅了，吐出個：“沒。”
“吃什麽？”他言簡意賅。
已經晚上八點了，她想了想，“面條你吃嗎？我去做。”
賀司年沒回應。
自顧自走到冰箱前，冰箱門，拿出西紅柿和雞蛋後，問了句：“雞蛋過敏嗎？”
他怎麽知道？
紀唯楞了幾秒，只覺得他可能是隨口一問，“過敏。”
賀司年眉心微擰，只是一瞬，幾不可察，又恢覆如常。
放下雞蛋和西紅柿，紀唯趁著這個時間給外賣員發消息，說臨時有事送他了。
“吃肉沫拌面還是清湯面。”
肉解凍需要時間，她實在有點餓，也不挑，“清湯面就好。”
飯是賀司年做的。
紀唯則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卻如坐針氈，餘光時不時瞥向廚房裏的那個人。
冷色調燈光打下來。襯得骨相更為利落分明，格外鋒利，周身都透著一股疏離冷漠的氣息。
飯好了。
紀唯先接了杯溫水，抿了一口，著實難以下咽。但還是沒多說什麽，安靜地拿筷子挑了幾根面條，意外好吃。
兩人吃飯都很安靜。
快吃完那會，紀唯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嘴，“我洗碗吧。”
對面的人沒給回應。
以為是他沒聽見，她重覆了遍：“我洗碗。”
終於有了回應，可話題卻是徹底岔開了。
“那個男的是誰？”
紀唯一楞。
仔細想了想，她身邊的異性，賀司年應該只知道個陳聽白。抿了抿唇，“朋友。”
“男朋友還是普通朋友？”
跟那天同樣的問題，只不過問的人不一樣。
“普通朋友。”
“他對你來說很重要？”他語調漫不經心，好似答案對他來說舉重若輕。
忽而一問，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若說說不重要，那肯定是假的，他曾經救了她，陪伴她。若說重要，也只限於朋友，沒有男女之間的感情。
只是朋友而已。
她沒直接回答：“他是我朋友。”
簡單五個字，賀司年就懂了。
他面不改色，依舊讓人看不出情緒，“為什麽？”
紀唯有片刻的遲疑，還是說了實話，“他救了我。”
“什麽時候？”他追問。
“大約是五年前。”她平靜地講述，“他替我擋了一刀，後來我們成了朋友，他也幫我很多，不過僅限於此。”。
賀司年一言不發，目光在她身上頓了幾秒，又移開視線。
他不痛不癢地說了句，“那你可得好好感謝人家。”
過於莫名。
以至於紀唯到了後半夜還在想這件事，屋內沒開燈，黑漆漆又靜悄悄的。一只胳膊橫著蓋住眼，思緒紊亂。
想起中午男生說的話和賀司年反常的舉動。
她心底隱隱約約有了猜測，卻不敢往下想，說到底還是有些害怕、忐忑。
潛意識都在逃避。
這個答案，她不一定能承受得了。
*
項目初期很忙，紀唯起了個大早去上班。
出門前，特意從臥室裏拿出幾瓶礦泉水放在冰箱，以便下班後喝。
賀司年則是在家裏。
去國外出差幾天，時差還沒能倒回來。原計劃多待幾天，事情辦完後，還是買了最早回北荷的機票。
剛好在夜深前回來。
也剛好碰見剛回家的紀唯。
與往常一樣。
這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天，打開冰箱，相同的位置又放了幾瓶礦泉水。手背輕碰，不涼，應該是今早剛放的。
不意外，也不生氣。
如果不放，那就不是紀唯了。
她就算這樣，認定的事不會改，更何況是多年的習慣。
他熟練地把水拿到廚房，擰開瓶蓋，照往常一樣倒進了飲水機裏，瓶子扔到垃圾桶。
吃過早飯。
時間還充裕，困又不能睡，便去書房處理工作。
二十分鐘後，門響了。
賀司年沒點外賣，猜是紀唯買的東西。他放下筆，起身，走到門口開門。
是個穿著工作服的保潔阿姨。
手裏拿著一本書。
保潔阿姨楞了一瞬，看了眼門牌，確認沒走錯：“這不是住的女生嗎？”
賀司年：“她去上班了，沒在家。”
保潔阿姨瞬間懂了。
現在小情侶同居是常事，她笑了笑，還是確認了一遍，“你是她男朋友吧？”
他點頭。
愈看愈覺得兩人登對，賞心悅目。加之保潔阿姨是個自來熟，幾句話就忘了來意，“帥哥，你女朋友人是真好，每次多的紙箱子和不用的書都送給我，你們談多久了？”
賀司年冷著聲，“不久。”
保潔阿姨沈浸在自己世界當中，沒察覺到他的冷漠。加之潛意識覺得帥哥總有點脾氣，沒放在心上，“帥哥，你跟你對象真是般配。往那一站登對得很。”
他嗯了聲，語調不如剛才冰冷。
保潔阿姨又閑聊了很多，賀司年鮮有耐心地聽。
眼看話題快拐到她孫子身上，他出聲打斷，“您有事嗎？”
保潔阿姨忽而一頓，忘了正事，她抱歉地笑了笑，“前幾天你對象給了我幾本書，我在家收拾，看到這本書裏面夾著張照片。”
賀司年伸手接過。
“這照片還挺新，一點都不黃。要麽是保存的很好，要麽就是剛拍的。”保潔阿姨說，“對你對象來說應該挺重要的。”
他身形一滯，心跳漏了半拍。道了聲謝後，關上門。
照片像是用手機拍再洗出來的。
拍的是他。
不過是個背影。
仰拍視角，他穿著黑色沖鋒衣，碎發被風吹得淩亂，很隨意的打扮，卻襯得少年氣十足。
賀司年拿著照片，定定地看了很久。過去的太久，猜不出是什麽時候拍的。
心遠不如表面那般平靜淡漠。
過往的回憶如洪水撲面而來，不講分寸，直直灌進人的心口，涼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些回憶都有些發黃了。
可始終沒忘。
有時會想。
如果當年自己多挽留一次，哪怕是一次，結果會不會不一樣。可她的話始終拉扯著他的自尊心，幾乎快要四分五裂。
哪怕這麽多年過去。
他仍舊記得分開那天，在春天，在晚上，沒說一句傷人的話，卻徹底讓這段感情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
紀唯下班已經到了晚上七點。
上了一天班，累到上下眼皮都開始打架，她只想趕快回家洗個熱水澡，再喝瓶冰水。
可偏偏陳聽白約她吃飯。
以項目忙為借口，他還是堅持，說是多晚都會等，她也只好同意。
出了公司門，就看見陳聽白的車。
紀唯打開車門，坐上副駕，餘光瞥見後座放著一束白玫瑰。不得不說，陳聽白很會投其所好。
她敷衍地道了聲謝。
實在是沒什麽精氣神，也說不出為何，只是從答應這頓飯開始，心情就很低落，一下午都很煩。
陳聽白選了一家西餐廳。
這家餐廳內用餐的人不多，大家都很安靜，只有刀叉碰撞的輕響和悅耳動聽的琴聲。
紀唯安靜地吃飯，偶爾回應陳聽白的問題。
他選餐廳的眼光不錯，都很好吃，還特意點了杯冰飲，知道她愛喝冰。只不過她還是想起昨晚那碗清湯面。
“最近很忙嗎？”他問。
紀唯：“挺忙的，每天都要加班。”
陳聽白很輕地笑了下，“喜歡這份工作嗎？”
“挺不錯的。”她回。
接著便是長久的沈默。
不知過了多久，陳聽白忽然問：“你和他住在一起？”
這個他說的是誰，不言而喻。
紀唯沒猶豫，幾乎是立刻答：“對。”
陳聽白放下刀叉，“不考慮出去住嗎？跟異性住一起不方便，也不安全。”
聽懂他言外之意，她直接了當：“他不一樣。”
氣氛尷尬到凝滯。
陳聽白目光很淡，靜靜地看著她。
有質疑、猜測，打量，更多是不解，“你就這麽放不下他？”
說不出的煩，紀唯擰眉，“難道放不下你嗎？”
這麽多天，她看出陳聽白的糾纏，以及對賀司年若有若無的敵意。
如果不是他救了她，這段友情可能早就散了。
只不過，現在也快散了。
她放下刀叉，坦蕩地對上他的目光，“當年不是你救了我。”
她說得是肯定句。
如果不是想問清楚這件事，這頓飯也不會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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