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說你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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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說你愛我。
氣氛陷入寂靜。
紀唯慢半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虎狼之詞, 臉蹭地紅了，她支支吾吾半天，都沒能吐出半個字。
遲疑三秒後。
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轉移話題，當做一切都沒發生。
思及此, 她擡眼, 想確認賀思年對這件事的反應。
他大概也不在乎。
畢竟她和他只是甲方乙方關系的陌生人, 誰會去在乎陌生人隨便說的一句話呢？
沒人會。
賀司年就更不會了。
想到這, 心中難免閃過一絲落寞。擡眼的瞬間, 卻猛然撞上他的視線。
漆黑又沈不見底的眼眸正定定地看著她，沒有溫度。
他似乎是猶豫了幾秒, 緩慢重覆，“同居？”
紀唯怔然。
賀司年挑挑眉，強調:“紀小姐, 我們是合租關系。”
她慢吞吞“哦”了聲。
看出他幹脆又迫不及待想要劃清界限, 沒了反應。
不知為何又想到機場相遇的那天，那個漂亮的女生，應該是他女朋友吧。
也對，七年了。
所有人都在朝前看，往前走，很正常。
不過，只有她一人原地踏步罷了。
“但是——”
賀司年話鋒一轉, “你非要說是同居，我也沒意見。”
“同居”兩個字咬得很重, 倒顯得她真的圖謀不軌, 心思不純，占他的便宜。
一副傲慢又張揚的模樣，和記憶裏的意氣風發少年重合, 她失了神。
過了半晌。
她後知後覺悟懂他的意思，大概是:既然這麽想和我同居，那我就勉為其難答應了。
“……”
紀唯抿了抿唇，想開口反駁，她只是一時口誤，沒有想占他便宜，卻又被他搶先開口，“你晚上幾點回家？”
話題跳躍得太快，她腦子一卡殼，慢半拍“啊”了聲，“怎麽了？”
“晚上十點前回家。”他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十點前回家不算難事，她下午六點下班，加班最晚就到九點，公司到家只有十分鐘。
拋除聚餐吃飯，幾乎能每天都能十點前回家。
本來一個字就能跳過的話題，卻硬生生被她問出個所以然，“為什麽？”
她眼瞼眉梢閃過一絲欣喜，卻又立刻被一盆冷水澆滅。
“紀小姐。”他冷著聲，“我晚上九點睡覺。”
紀唯立刻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言外之意是:我晚上九點睡覺，你十點回來，劈裏啪啦的，不吵嗎？
其實她想反駁，自己很安靜，絕對不會發出一點噪音。
但看見他的眼眸時，又徹底啞了聲。
片刻後。
賀司年沒再說話，慢條斯理起身，回了房間，臨了轉頭補充，“吃早餐？”
“啊？”
紀唯搖搖頭，“很少吃。”
他嗯了聲，嗓音很淡，“不要起太早，也很吵。”
說完，沒等她回應，手一伸門被關上。
紀唯靜靜地盯著他離開的方向，抿了抿唇。
她以為他會恨她，可現實恰恰相反，他對她完全沒什麽情緒，像個陌生人。
沒有恨，更沒有愛。
*
隔天。
一連在家好幾天，紀唯大多數時間在補覺，這幾天早上醒得很早，她百無聊賴地躺刷了會手機。
在看到微信躺著的那條消息，她的心重重地墜落谷底，摔得支離破碎。
付卿卿:同居了？！那你們現在算什麽關系？
她沒回，不過一會，又放下手機，目光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關系？
她和賀司年之間的關系，敵對、工作夥伴，住在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
總而言之，不是戀人。
紀唯不確認賀司年醒了沒。
直至廚房傳來聲音，她才掀開被子，走出房間。
客廳沒開空調，又悶又熱，喉嚨裏像堵了一團團厚重又幹燥的棉花。
她蹙眉，有些透不過氣。
這時已經上午九點。
賀司年正慢條斯理地吃早餐，對面還放著一份早餐，有牛奶、雞蛋，面包。
視線撞上的瞬間。
他淡聲說，“吃飯。”
紀唯有片刻的遲疑。
按理說他應該挺忙的，怎麽到現在都沒去上班。
“早上好。”
她笑了笑，“今天不忙嗎？”
賀司年看了她一眼，沒什麽情緒，“今早沒事。”
她哦了聲，“謝謝。”
頓了幾秒。
“牛奶快過期了。”他不痛不癢補充了句，沒再看她。
紀唯一怔。
垂眼，看了眼桌上的牛奶，像是在做什麽掙紮。
不管過期與否。
她都不會喝。
下定決心後，她緩緩坐下，安靜地吃早飯。
整頓飯，都很安靜。
兩人話都少，尤其放在當下尷尬的關系中，紀唯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問他昨晚睡得怎麽樣或者公司的事，她也沒身份去過問，只會徒增傷感罷了。
每一次跟他對話，都無不在跟強調一個事:
已經過了七年，都變了，再也回不去從前。
失落多了也不想問了，她又沒有自虐癥。
再者，這都是她應得的。
吃完飯。
賀司年目光落在滿杯的牛奶上，“怎麽不喝？”
“不愛喝。”
她隨便扯了個借口，“很久都不喝了。”
賀司年散漫笑了聲，“撒謊。”
紀唯抿了抿唇，對上他的目光，猶豫片刻，“過敏。”
他怔了片刻。
不得不承認，他們確實分開太久了。
過了七年，早就變了。不單單是生活習慣、穿衣風格，處事作風。
還有愛的人。
“為什麽？”他知道，她之前是可以喝牛奶的。
紀唯猶豫了三秒。
在國外有段時間她暴瘦，瘦得脫了相，一六八的個子，只有七十斤。
後來慢慢養回來了點，但從那之後，一喝牛奶，身上就會起一大片紅疹。
她看了醫生，說是免疫力下降。
她還是沒說實話，“突然過敏的，不知道為什麽。”
賀司年沒了下文，疏離又冷漠，淡淡哦了聲，便起身離開。
門“砰”地被關上，賀司年也消失在視線當中。
紀唯僵坐許久，鼻尖泛起一股澀意，眼圈慢慢紅了。
——
“紀唯一，你又撒謊。”
“我還沒說什麽，你就慌了。”
“撒謊也是講究技巧的，不能別人一試探，你就自亂陣腳。”
——
過往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來，徹底將她吞噬殆盡。
每次撒謊，都會被他看出來。
她知道，卻不想說實話。過去那麽久了，現在說也沒什麽意義。
再者，他可能也是隨口一問。
她緩緩趴在桌上，側臉埋在掌心，目光盯著桌上那杯牛奶，直至沒有焦點。
二十分鐘後。
紀唯調整好情緒，緩緩起身，打開客廳空調，涼意襲來，躁動焦急的心慢慢平覆下來。
打開冰箱，映入眼簾是滿滿一冰箱的菜和水果。
唯獨她放的礦泉水不見了。
記得是昨天剛放的，她翻找了一圈，還是沒找到，以為是自己記錯了。最後只好去廚房接了杯溫水。
閑著沒事幹，她準備打掃客廳和臥室。
房子大概有兩百多平，她住主臥，賀司年在次臥。收拾完，拎著垃圾袋走到玄關處，餘光瞥見個白色塑料袋。
是賀司年的。
樓下商超的袋子，大概是今早買的。
想著順帶扔了，她把左手的垃圾移到右手，左手拿起塑料袋，小票卻從袋口滑落，嘆了口氣，放下垃圾，蹲下身撿起小票。
她粗略掃了一眼。
買的菜和水果，還有一瓶鮮牛奶。
*
今早會議往後推了一小時。
開完會，已經是中午十二點。
各部門總監苦不堪言，走時低聲交談猜測，到底什麽事能讓時間觀念嚴苛的總經理推遲會議。
最後得出，肯定是公司內部發生問題，又或者家裏突逢巨變。
商量完，互遞了個眼神，紛紛把心提到嗓子眼。大老板心情不好，自然得小心謹慎，內心默默祈禱千萬別撞到槍口。
賀司年的確心情不好，卻與這些無關。
辦公室。
他定定地看著辦公桌上的一沓資料，“都在這了？”
助理點頭，恭敬回覆：“是的，全部在這了。”
賀司年遲疑了幾秒，依舊沒打開。
助理則在一旁安靜地站著。
他對賀司年的心思能揣摩幾分，但大多時候，也琢磨不透。喜怒不形於色，讓他難過和高興的事很少，幾乎沒有。
可今天，顯然他的心情不太好。
具體說不上來，絞盡腦汁想了又想，得出結論——覆雜。算不上難過，也不是高興。是面對一件事，不知道該有些什麽反應。
或者說，摻雜了太多情感，恨、愛，又或者怨，這些感情互相搏鬥，短時間都占不了上風。
“你出去。”他說。
助理得到吩咐，安靜地離開。
賀司年目光始終在桌上的文件。
厚厚的一沓，他盯著看了很久，遲遲沒有打開。
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是不願，還是不敢。
過了好半晌。
他擡手，拿起桌上的文件，一頁又一頁仔細地翻看。心情也由最初的覆雜變得難以言喻。
密密麻麻的字猶如千萬根細針，快把他的心紮爛了。
文件裏講述紀唯這七年。
大到升學，小到各種瑣事，事無巨細，面面俱到。
他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
這些年他從未主動查過紀唯的事，說到底還是心裏憋了一口氣。
真正看到這些事時，內心卻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雖然同在英國，但他見紀唯的次數不多。
記憶最深刻的是在多年前的雨夜，是他們第一次見，或者說是他單方面看見了她，那時她已經不省人事。
那次後，他在醫院躺了好幾個月。
老爺子知道這件事，怒不可遏，飛到英國好一頓訓斥，並勒令再也不許見她。
賀司年的確這麽做了。
可總會無意中想起紀唯。
這些年，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有時十萬分可惡，恨她的欺騙、狠心決絕。有時想起她，又重新變得純潔無瑕、無可比擬。
他覺得愛早就消失了。
變成了不舍、懷念，痛苦，厭惡，同情，不斷循環，可最後又回到不舍。
但沒有一秒鐘，對她的感情歸於平淡。
沒有一秒鐘。
縱然他不想承認。
可這就是事實。
頓了好半晌。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無聲凝視，心裏一片空寂。
*
紀唯下午去醫院覆查。
已經沒大礙，下周就能上班。回家時，又在樓下超市買了些菜和肉，順便買了幾瓶礦泉水。
路過花店，又買了束花。
把礦泉水放進冰箱，又找了個花瓶裝滿水，插上花，忙完已經到了晚上。
賀司年還沒回來。
到現在她都不知道該怎麽聯系賀司年，上次房租是通過中介交的。想到沒刪微信，她在聯系人列表，點開了那個黑色頭像。
消息發出前，她有些緊張。
畢竟這麽多年都沒再聯系，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單刪。忐忑了好幾秒，她點開轉賬，看見了**年。
長舒口氣，眼角眉梢染上笑意。
她編輯條消息“你回來吃飯嗎？”，想了想覺得不太妥當，換了個措辭“你什麽時候回來？”
盯著屏幕上的七個字，她反覆讀了好幾遍。
終於點擊發送鍵，又立刻打開靜音，關掉手機，打開電視。
過了半小時。
還是沒能壓下心裏的緊張和焦急，她覺得整個人快要熟透了，明顯感受到臉上的溫度，滾燙又熾熱。
明明開著十八度的空調，卻熱得很。
往日最愛的劇，在此刻卻變得索然無味。
紀唯深呼吸，指尖慢慢挪到手機屏幕上，輸入密碼，又在即將打開的前一秒，閉上眼。
心撲通撲通地跳，幾乎快要破膛而出。
兩只手死死捂住屏幕，她緩緩睜開眼，目光盯著屏幕，同時慢慢挪動指尖。看見屏幕的那一刻，心又立刻跌入谷底。
他沒回。
紀唯頭一次感到實打實的重重的墜落感。
身體往下沈了一瞬。
片刻後。
原本難過的心情又突然由陰轉晴。
屏幕的最上方備註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中”。
她呼吸一重。
可沒半秒。
心又重重跌落谷底，比往日都要狠，摔得支離破碎、四分五裂。
賀司年：？
她眼圈紅了，沒回。
……
賀司年回到家已是深夜。
紀唯麻木地坐在沙發上，僵著，電視機的聲音與這喧囂的深夜格格不入。聽到玄關處的動靜，她彈起身，快步走到門口。
遠遠就聞到了酒味。
賀司年渾身酒氣，眼角微紅，看樣子有些醉了。
白襯衫解開一顆扣子，露出精致鎖骨。一眼看去，寬肩窄腰，看得出鍛煉的痕跡。
視線交匯瞬間。
世界好像睡著了。
紀唯很輕地眨了下眼。
她想說些什麽打破寂靜的氛圍，但又不知從何說起。
“賀司年，你——”
話還沒說完，他大步上前，褪去往日的疏離淡漠，雙目猩紅，扯住她的衣領抵在墻邊。
吐息間有溫熱的酒氣，帶著侵略感籠罩下來。
“紀唯一。”
他的嗓音又啞又沈，喚她的名字。
他應該真的醉了。
不然也不會這麽叫她。
紀唯眼眶一酸，喉間泛起哽咽，沒能說出半個字。
“說你愛我。”
他看著紀唯，斂起情緒，目光很淡，像威逼利誘。
好像只要她說句愛他，他就能既往不咎，忘記過往的欺騙、利用，刻意接近，重新愛她。
紀唯紅著眼眶，咬緊牙根，別開臉，顯然連半個字都不想說。
賀司年把她的臉轉過來，“說你愛我。”
過了好半晌。
她埋著頭，始終沒能說出那三個字。
也是在這一刻。
她才意識到，賀司年根本沒忘記她的欺騙，他恨她。
恨了這麽多年。
眼睛濕了，睫毛氤氳著水汽，忽閃著。
她喉間又澀又啞，咬著唇，遲遲不願說出那三個字。這一刻，“我愛你”對她來說是嘲諷，嘲諷她的欺騙、虛偽，自私。
拉扯著她的自尊心，幾乎快要四分五裂。
她擡眼，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一滴淚就這麽砸落下來。
“我不愛你。”
她不敢看他，嗚咽著說。
賀司年因為她這一句話暴怒，“紀唯！不是你特意討好我？討我喜歡的時候了？利用完就隨手一扔？”
因為愧疚，紀唯捂著臉，蜷縮成小小一團。
她沒有勇氣再聽下去，這段最不堪、最恥辱的過往。
賀司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喉結滾了滾，抑制住想為她擦去眼淚的沖動。
沒有安慰，只有摔門離開的碰撞聲。
*
賀司年一連幾天都沒再回家。
那件事後，紀唯沒再主動給他發過消息。她思緒很亂，都快要理不清，每逢深夜都睡不著。
今夜亦是如此。
靜靜地麻木地盯著天花板，神思抽離，思緒好像回到久遠的以前，記憶都有些泛黃，一些場景都慢慢模糊了。
——
“紀唯一，要不要談戀愛，跟我？”
“紀唯一，以後每個新年，都跟我過吧？”
“一一，我真的好喜歡你。”
“都是我的錯。”
——
她的欺騙、利用，永遠橫亙在兩人中間。
折磨著彼此，都快要看不清自己的感情，到底是愛還是恨。
一次又一次，循環往覆陷入這種情緒當中。
反覆痛苦、掙紮，哀嚎，又無可奈何。
用手背抹去臉頰滾燙的淚珠。
她難免去想，再相見時，賀司年會是什麽樣呢？
趕她走。
肯定是這樣，對所有事，他都不會重蹈覆轍，更何況是愛她。
空蕩寂靜的房間突然傳出一道敲門聲。
她彈坐起身，跳下床，小跑到門口，看到了賀司年。
他穿著黑色沖鋒衣，額前的碎發有些淩亂，蓋住眼眸，看不出情緒。往下看，手裏提著個蛋糕。
“陪我過生日。”
-----------------------
作者有話說：這些年，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有時十萬分可惡，恨她的欺騙、狠心決絕。有時想起她，又重新變得純潔無瑕、無可比擬。
他覺得愛早就消失了。
變成了不舍、懷念，痛苦，厭惡，同情，不斷循環，可最後又回到不舍。
但沒有一秒鐘，對她的感情歸於平淡。
沒有一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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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陷入寂靜。
紀唯慢半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虎狼之詞, 臉蹭地紅了，她支支吾吾半天，都沒能吐出半個字。
遲疑三秒後。
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轉移話題，當做一切都沒發生。
思及此, 她擡眼, 想確認賀思年對這件事的反應。
他大概也不在乎。
畢竟她和他只是甲方乙方關系的陌生人, 誰會去在乎陌生人隨便說的一句話呢？
沒人會。
賀司年就更不會了。
想到這, 心中難免閃過一絲落寞。擡眼的瞬間, 卻猛然撞上他的視線。
漆黑又沈不見底的眼眸正定定地看著她，沒有溫度。
他似乎是猶豫了幾秒, 緩慢重覆，“同居？”
紀唯怔然。
賀司年挑挑眉，強調:“紀小姐, 我們是合租關系。”
她慢吞吞“哦”了聲。
看出他幹脆又迫不及待想要劃清界限, 沒了反應。
不知為何又想到機場相遇的那天，那個漂亮的女生，應該是他女朋友吧。
也對，七年了。
所有人都在朝前看，往前走，很正常。
不過，只有她一人原地踏步罷了。
“但是——”
賀司年話鋒一轉, “你非要說是同居，我也沒意見。”
“同居”兩個字咬得很重, 倒顯得她真的圖謀不軌, 心思不純，占他的便宜。
一副傲慢又張揚的模樣，和記憶裏的意氣風發少年重合, 她失了神。
過了半晌。
她後知後覺悟懂他的意思，大概是:既然這麽想和我同居，那我就勉為其難答應了。
“……”
紀唯抿了抿唇，想開口反駁，她只是一時口誤，沒有想占他便宜，卻又被他搶先開口，“你晚上幾點回家？”
話題跳躍得太快，她腦子一卡殼，慢半拍“啊”了聲，“怎麽了？”
“晚上十點前回家。”他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十點前回家不算難事，她下午六點下班，加班最晚就到九點，公司到家只有十分鐘。
拋除聚餐吃飯，幾乎能每天都能十點前回家。
本來一個字就能跳過的話題，卻硬生生被她問出個所以然，“為什麽？”
她眼瞼眉梢閃過一絲欣喜，卻又立刻被一盆冷水澆滅。
“紀小姐。”他冷著聲，“我晚上九點睡覺。”
紀唯立刻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言外之意是:我晚上九點睡覺，你十點回來，劈裏啪啦的，不吵嗎？
其實她想反駁，自己很安靜，絕對不會發出一點噪音。
但看見他的眼眸時，又徹底啞了聲。
片刻後。
賀司年沒再說話，慢條斯理起身，回了房間，臨了轉頭補充，“吃早餐？”
“啊？”
紀唯搖搖頭，“很少吃。”
他嗯了聲，嗓音很淡，“不要起太早，也很吵。”
說完，沒等她回應，手一伸門被關上。
紀唯靜靜地盯著他離開的方向，抿了抿唇。
她以為他會恨她，可現實恰恰相反，他對她完全沒什麽情緒，像個陌生人。
沒有恨，更沒有愛。
*
隔天。
一連在家好幾天，紀唯大多數時間在補覺，這幾天早上醒得很早，她百無聊賴地躺刷了會手機。
在看到微信躺著的那條消息，她的心重重地墜落谷底，摔得支離破碎。
付卿卿:同居了？！那你們現在算什麽關系？
她沒回，不過一會，又放下手機，目光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關系？
她和賀司年之間的關系，敵對、工作夥伴，住在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
總而言之，不是戀人。
紀唯不確認賀司年醒了沒。
直至廚房傳來聲音，她才掀開被子，走出房間。
客廳沒開空調，又悶又熱，喉嚨裏像堵了一團團厚重又幹燥的棉花。
她蹙眉，有些透不過氣。
這時已經上午九點。
賀司年正慢條斯理地吃早餐，對面還放著一份早餐，有牛奶、雞蛋，面包。
視線撞上的瞬間。
他淡聲說，“吃飯。”
紀唯有片刻的遲疑。
按理說他應該挺忙的，怎麽到現在都沒去上班。
“早上好。”
她笑了笑，“今天不忙嗎？”
賀司年看了她一眼，沒什麽情緒，“今早沒事。”
她哦了聲，“謝謝。”
頓了幾秒。
“牛奶快過期了。”他不痛不癢補充了句，沒再看她。
紀唯一怔。
垂眼，看了眼桌上的牛奶，像是在做什麽掙紮。
不管過期與否。
她都不會喝。
下定決心後，她緩緩坐下，安靜地吃早飯。
整頓飯，都很安靜。
兩人話都少，尤其放在當下尷尬的關系中，紀唯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問他昨晚睡得怎麽樣或者公司的事，她也沒身份去過問，只會徒增傷感罷了。
每一次跟他對話，都無不在跟強調一個事:
已經過了七年，都變了，再也回不去從前。
失落多了也不想問了，她又沒有自虐癥。
再者，這都是她應得的。
吃完飯。
賀司年目光落在滿杯的牛奶上，“怎麽不喝？”
“不愛喝。”
她隨便扯了個借口，“很久都不喝了。”
賀司年散漫笑了聲，“撒謊。”
紀唯抿了抿唇，對上他的目光，猶豫片刻，“過敏。”
他怔了片刻。
不得不承認，他們確實分開太久了。
過了七年，早就變了。不單單是生活習慣、穿衣風格，處事作風。
還有愛的人。
“為什麽？”他知道，她之前是可以喝牛奶的。
紀唯猶豫了三秒。
在國外有段時間她暴瘦，瘦得脫了相，一六八的個子，只有七十斤。
後來慢慢養回來了點，但從那之後，一喝牛奶，身上就會起一大片紅疹。
她看了醫生，說是免疫力下降。
她還是沒說實話，“突然過敏的，不知道為什麽。”
賀司年沒了下文，疏離又冷漠，淡淡哦了聲，便起身離開。
門“砰”地被關上，賀司年也消失在視線當中。
紀唯僵坐許久，鼻尖泛起一股澀意，眼圈慢慢紅了。
——
“紀唯一，你又撒謊。”
“我還沒說什麽，你就慌了。”
“撒謊也是講究技巧的，不能別人一試探，你就自亂陣腳。”
——
過往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來，徹底將她吞噬殆盡。
每次撒謊，都會被他看出來。
她知道，卻不想說實話。過去那麽久了，現在說也沒什麽意義。
再者，他可能也是隨口一問。
她緩緩趴在桌上，側臉埋在掌心，目光盯著桌上那杯牛奶，直至沒有焦點。
二十分鐘後。
紀唯調整好情緒，緩緩起身，打開客廳空調，涼意襲來，躁動焦急的心慢慢平覆下來。
打開冰箱，映入眼簾是滿滿一冰箱的菜和水果。
唯獨她放的礦泉水不見了。
記得是昨天剛放的，她翻找了一圈，還是沒找到，以為是自己記錯了。最後只好去廚房接了杯溫水。
閑著沒事幹，她準備打掃客廳和臥室。
房子大概有兩百多平，她住主臥，賀司年在次臥。收拾完，拎著垃圾袋走到玄關處，餘光瞥見個白色塑料袋。
是賀司年的。
樓下商超的袋子，大概是今早買的。
想著順帶扔了，她把左手的垃圾移到右手，左手拿起塑料袋，小票卻從袋口滑落，嘆了口氣，放下垃圾，蹲下身撿起小票。
她粗略掃了一眼。
買的菜和水果，還有一瓶鮮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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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會議往後推了一小時。
開完會，已經是中午十二點。
各部門總監苦不堪言，走時低聲交談猜測，到底什麽事能讓時間觀念嚴苛的總經理推遲會議。
最後得出，肯定是公司內部發生問題，又或者家裏突逢巨變。
商量完，互遞了個眼神，紛紛把心提到嗓子眼。大老板心情不好，自然得小心謹慎，內心默默祈禱千萬別撞到槍口。
賀司年的確心情不好，卻與這些無關。
辦公室。
他定定地看著辦公桌上的一沓資料，“都在這了？”
助理點頭，恭敬回覆：“是的，全部在這了。”
賀司年遲疑了幾秒，依舊沒打開。
助理則在一旁安靜地站著。
他對賀司年的心思能揣摩幾分，但大多時候，也琢磨不透。喜怒不形於色，讓他難過和高興的事很少，幾乎沒有。
可今天，顯然他的心情不太好。
具體說不上來，絞盡腦汁想了又想，得出結論——覆雜。算不上難過，也不是高興。是面對一件事，不知道該有些什麽反應。
或者說，摻雜了太多情感，恨、愛，又或者怨，這些感情互相搏鬥，短時間都占不了上風。
“你出去。”他說。
助理得到吩咐，安靜地離開。
賀司年目光始終在桌上的文件。
厚厚的一沓，他盯著看了很久，遲遲沒有打開。
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是不願，還是不敢。
過了好半晌。
他擡手，拿起桌上的文件，一頁又一頁仔細地翻看。心情也由最初的覆雜變得難以言喻。
密密麻麻的字猶如千萬根細針，快把他的心紮爛了。
文件裏講述紀唯這七年。
大到升學，小到各種瑣事，事無巨細，面面俱到。
他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
這些年他從未主動查過紀唯的事，說到底還是心裏憋了一口氣。
真正看到這些事時，內心卻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雖然同在英國，但他見紀唯的次數不多。
記憶最深刻的是在多年前的雨夜，是他們第一次見，或者說是他單方面看見了她，那時她已經不省人事。
那次後，他在醫院躺了好幾個月。
老爺子知道這件事，怒不可遏，飛到英國好一頓訓斥，並勒令再也不許見她。
賀司年的確這麽做了。
可總會無意中想起紀唯。
這些年，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有時十萬分可惡，恨她的欺騙、狠心決絕。有時想起她，又重新變得純潔無瑕、無可比擬。
他覺得愛早就消失了。
變成了不舍、懷念，痛苦，厭惡，同情，不斷循環，可最後又回到不舍。
但沒有一秒鐘，對她的感情歸於平淡。
沒有一秒鐘。
縱然他不想承認。
可這就是事實。
頓了好半晌。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無聲凝視，心裏一片空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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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唯下午去醫院覆查。
已經沒大礙，下周就能上班。回家時，又在樓下超市買了些菜和肉，順便買了幾瓶礦泉水。
路過花店，又買了束花。
把礦泉水放進冰箱，又找了個花瓶裝滿水，插上花，忙完已經到了晚上。
賀司年還沒回來。
到現在她都不知道該怎麽聯系賀司年，上次房租是通過中介交的。想到沒刪微信，她在聯系人列表，點開了那個黑色頭像。
消息發出前，她有些緊張。
畢竟這麽多年都沒再聯系，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單刪。忐忑了好幾秒，她點開轉賬，看見了**年。
長舒口氣，眼角眉梢染上笑意。
她編輯條消息“你回來吃飯嗎？”，想了想覺得不太妥當，換了個措辭“你什麽時候回來？”
盯著屏幕上的七個字，她反覆讀了好幾遍。
終於點擊發送鍵，又立刻打開靜音，關掉手機，打開電視。
過了半小時。
還是沒能壓下心裏的緊張和焦急，她覺得整個人快要熟透了，明顯感受到臉上的溫度，滾燙又熾熱。
明明開著十八度的空調，卻熱得很。
往日最愛的劇，在此刻卻變得索然無味。
紀唯深呼吸，指尖慢慢挪到手機屏幕上，輸入密碼，又在即將打開的前一秒，閉上眼。
心撲通撲通地跳，幾乎快要破膛而出。
兩只手死死捂住屏幕，她緩緩睜開眼，目光盯著屏幕，同時慢慢挪動指尖。看見屏幕的那一刻，心又立刻跌入谷底。
他沒回。
紀唯頭一次感到實打實的重重的墜落感。
身體往下沈了一瞬。
片刻後。
原本難過的心情又突然由陰轉晴。
屏幕的最上方備註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中”。
她呼吸一重。
可沒半秒。
心又重重跌落谷底，比往日都要狠，摔得支離破碎、四分五裂。
賀司年：？
她眼圈紅了，沒回。
……
賀司年回到家已是深夜。
紀唯麻木地坐在沙發上，僵著，電視機的聲音與這喧囂的深夜格格不入。聽到玄關處的動靜，她彈起身，快步走到門口。
遠遠就聞到了酒味。
賀司年渾身酒氣，眼角微紅，看樣子有些醉了。
白襯衫解開一顆扣子，露出精致鎖骨。一眼看去，寬肩窄腰，看得出鍛煉的痕跡。
視線交匯瞬間。
世界好像睡著了。
紀唯很輕地眨了下眼。
她想說些什麽打破寂靜的氛圍，但又不知從何說起。
“賀司年，你——”
話還沒說完，他大步上前，褪去往日的疏離淡漠，雙目猩紅，扯住她的衣領抵在墻邊。
吐息間有溫熱的酒氣，帶著侵略感籠罩下來。
“紀唯一。”
他的嗓音又啞又沈，喚她的名字。
他應該真的醉了。
不然也不會這麽叫她。
紀唯眼眶一酸，喉間泛起哽咽，沒能說出半個字。
“說你愛我。”
他看著紀唯，斂起情緒，目光很淡，像威逼利誘。
好像只要她說句愛他，他就能既往不咎，忘記過往的欺騙、利用，刻意接近，重新愛她。
紀唯紅著眼眶，咬緊牙根，別開臉，顯然連半個字都不想說。
賀司年把她的臉轉過來，“說你愛我。”
過了好半晌。
她埋著頭，始終沒能說出那三個字。
也是在這一刻。
她才意識到，賀司年根本沒忘記她的欺騙，他恨她。
恨了這麽多年。
眼睛濕了，睫毛氤氳著水汽，忽閃著。
她喉間又澀又啞，咬著唇，遲遲不願說出那三個字。這一刻，“我愛你”對她來說是嘲諷，嘲諷她的欺騙、虛偽，自私。
拉扯著她的自尊心，幾乎快要四分五裂。
她擡眼，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一滴淚就這麽砸落下來。
“我不愛你。”
她不敢看他，嗚咽著說。
賀司年因為她這一句話暴怒，“紀唯！不是你特意討好我？討我喜歡的時候了？利用完就隨手一扔？”
因為愧疚，紀唯捂著臉，蜷縮成小小一團。
她沒有勇氣再聽下去，這段最不堪、最恥辱的過往。
賀司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喉結滾了滾，抑制住想為她擦去眼淚的沖動。
沒有安慰，只有摔門離開的碰撞聲。
*
賀司年一連幾天都沒再回家。
那件事後，紀唯沒再主動給他發過消息。她思緒很亂，都快要理不清，每逢深夜都睡不著。
今夜亦是如此。
靜靜地麻木地盯著天花板，神思抽離，思緒好像回到久遠的以前，記憶都有些泛黃，一些場景都慢慢模糊了。
——
“紀唯一，要不要談戀愛，跟我？”
“紀唯一，以後每個新年，都跟我過吧？”
“一一，我真的好喜歡你。”
“都是我的錯。”
——
她的欺騙、利用，永遠橫亙在兩人中間。
折磨著彼此，都快要看不清自己的感情，到底是愛還是恨。
一次又一次，循環往覆陷入這種情緒當中。
反覆痛苦、掙紮，哀嚎，又無可奈何。
用手背抹去臉頰滾燙的淚珠。
她難免去想，再相見時，賀司年會是什麽樣呢？
趕她走。
肯定是這樣，對所有事，他都不會重蹈覆轍，更何況是愛她。
空蕩寂靜的房間突然傳出一道敲門聲。
她彈坐起身，跳下床，小跑到門口，看到了賀司年。
他穿著黑色沖鋒衣，額前的碎發有些淩亂，蓋住眼眸，看不出情緒。往下看，手裏提著個蛋糕。
“陪我過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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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些年，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有時十萬分可惡，恨她的欺騙、狠心決絕。有時想起她，又重新變得純潔無瑕、無可比擬。
他覺得愛早就消失了。
變成了不舍、懷念，痛苦，厭惡，同情，不斷循環，可最後又回到不舍。
但沒有一秒鐘，對她的感情歸於平淡。
沒有一秒鐘。
改寫於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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