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她註定是要一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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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她註定是要一個人的。……
外頭夜更深了一層。
賀司年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
腦海中也有數不盡的蛛絲馬跡, 卻不願意順著想下去。人潛意識會本能逃避恐懼的事。
他也不例外。
人做每件事前都會權衡利弊。
衡量某件事給自己帶來的價值，以及人帶來的人脈和金錢，這是天性。
更何況是戀愛。
見過不少商業聯姻，基本都是利益互換, 真心相愛幾乎沒有, 到最後相敬如賓都少之又少。
只要利益金錢到位, 沒有人會在乎婚姻是腐朽發臭還是幸福美滿。
包括當事人。
只是會在暮年, 情不自禁地想起年少時的遺憾, 不停地念叨，以此來證明自己的深情。
但總有人不是。
不會帶著虛偽的面具, 並故作為難憑感情獲利。總有人活得坦蕩隨性，從不把自己擺在受害者的位置，傾訴命運的不公, 從中獲利。
他就一開始就看穿了紀唯不同尋常的主動。
她主動, 卻疏離。
沒有其他女生的崇拜或愛戀，更不會說什麽甜言蜜語。縱然表面說著關心的話，但內心依舊冷得掉渣。
像是完成指令的沒有感情的機器人。他從一開始就看穿了。
但沒有揭穿。
他能看出紀唯對他是帶著點愧疚的。
她對大多事都沒什麽情緒，幾乎是無波無瀾，卻唯獨對他不同。
兩人清楚地知道這些，卻心照不宣。
到後來，她一點又一點敞開心扉。
從對逃避感情到慢慢改變, 更是褪去了先前的疏離冷漠，有了活生生的血肉, 是有感情有情緒的人。
他清楚地看清了她的改變。
關於一開始緊接的目的, 更不願深究。
翻來覆去，目的也就那幾個，況且她也從未做出過傷害他的事。
或者說, 兩人都知道對方內心最深處的想法，卻心照不宣，也從不揭穿。
他們默契地這般相處。
加上性子淡，紀唯偶爾有些小情緒，又一哄就好。
在一起沒吵過架，就連磨合期也很少爭吵。
唯一能讓兩人爆發爭吵的事件，大概就是紀唯的退縮，對這段感情的不堅定。
除了這件事，別的他全不在乎。
*
最後一通電話是在三十分鐘前。
賀司年說家裏有事，會晚點來，等到了給她打電話。
他家裏事情確實比較多，之前也會因此推遲約會時間，紀唯也沒多想，在臥室刷了會手機，又覺得太悶，打算先去下去樓下散步。
晚上七點，夜色濃稠。
年後北荷的天氣總是很怪，像是過了熱戀期的情侶，不是狂風大作，就是大雪連綿。
壓得人心情都沈甸甸的。
好在北荷這幾年空氣治理效果顯著，加上小區內綠化不少，空氣也算得上清新。
外面已經黑到伸手不見五指，紀唯在小區內走了一圈，渾身都暖洋洋的。
走到第二圈時，視線裏出現個牛仔褲角混著泥，身著黑色棉襖的中年戴帽男人，步履匆匆。
鼻尖縈繞著許久沒洗澡的腥臭味，刺鼻又反胃。
她下意識擡頭尋找氣味的來源。
卻在看清來人時渾身血液倒流，寒冬的風一下子吹透了她的衣服。
她迅速別頭，無比期盼對方沒有認出自己，礙於距離太近，都是徒勞。
紀建國怎麽可能認不出她呢？
目光交匯的瞬間，她腳步一頓，直楞楞地呆在原地。
紀建國目光太過覆雜，像被利益蒙蔽，吞噬了一切情緒，只剩下數不盡的貪婪和狡詐。
卻唯獨沒有一點對親情的珍惜。
紀建國發瘋般地抓住她的手，眼裏滿是怒火和怨懟：“你是不是瘋了？交了個有錢男朋友，錢全都給死老婆子治病了？！”
他怒氣沖沖，怒火都快要把她點燃。
“誰允許了？你跟我商量過嗎！”
他已經在理智崩潰的邊緣，她抿唇，“那又怎樣？你真是瘋了？”
紀建國在經濟上升時期投資，大賺一筆，也是在那時生下了紀唯。
他有著很多男人都有的通病，眼睛長在頭頂上，高傲自負，有了錢趾高氣昂，對人頤指氣使，不把人當人看。
這也是後來破產的原因之一，更多原因是他目光短淺，貪戀用蠅頭小利讓人感恩戴德，卻被合夥人騙得一幹二凈。
昔日被他看不起的人上趕著落井下石。
“我瘋了？”紀建國死死拽住她的手，不停地發洩不滿，“紀唯，你真是個白眼狼！我真是白養一場！”
紀唯安靜地垂著眼睛，眼底慢慢染上恨意。
他根本不配說這些。
紀建國幾近瘋狂的發洩，像是幾個月沒洗澡，渾身發臭，偏偏他又緊緊抓著紀唯，她只覺得大腦眩暈，胃裏翻江倒海。
“你個窩囊沒出息的！拿了錢給那老婆子有什麽用？你不是交了個有錢的男朋友，給我二十萬！”
“這二十萬就當你報答我這些年對你的養育之恩！從此我們就一筆勾銷”
他絲毫不覺得自己恬不知恥。
紀唯手腳冰涼，眼睛慢慢染上冷意。
她毫不掩飾地刻薄，“二十萬我有。我寧願給狗，都不可能給你，你不配！”
紀建國氣到身體都在抖，指著她的鼻子罵：“你就是個白眼狼畜生！當初你生下來我就該直接摔死你！”
紀唯倒吸一口涼氣，還是被他的惡毒所震撼，怎麽會父親會說出這種話呢？
世界上最不可能發生的事，卻偏偏擺在她面前。
她瞇了瞇眼，用盡渾身最後一絲力氣強硬道：“你說得對，我就是這種人，所以這筆錢我更不可能給你。”
她不想再和他過多糾纏，狠狠甩開他的手，轉身擡腳離開。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接近他的目的嗎？紀唯！我了解你，我也知道你圖什麽！他要是知道你接近他目的不純，會不會直接把你甩了？”
再簡單不過的幾句話，卻直接讓她如墜深淵。
她頓時僵在原地，呼吸加快，腦海中浮現無數陰暗的念頭，目光猩紅。
她完全不敢想賀司年知道後的反應。
是種本能的恐懼與逃避，是內心深處最害怕最不能觸碰的事。
一時間沒了反應，耳邊依舊是他的怒罵和尖叫。
“怕了吧？你既然怕了那就乖乖地給我卡裏打二十萬，不然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他！到時候你什麽都撈不著。”
紀唯咬緊牙：“你非得這麽逼我嗎？”
紀建國對她的反應很滿意，因為這證明他的話正中下懷，“你說呢？”
紀唯知道他沒有撒謊。
歷經破產和公司倒閉，他見慣了世間炎涼，不信神不信佛，擺在面前的機會，他會比任何人都發了瘋地想牢牢抓住。
她沈默著，深吸口氣，“好。”
見她妥協，紀建國露出卑劣地勝利者笑容，惡心又下作，和那些流連市井的混混沒有半分區別，壞得徹底，又心安理得。
紀唯闔眼，只覺得渾身下上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只有一個念頭，想快速離開，再多呆一秒她都反胃想吐。
紀建國還不忘給出最後時間：“一個月後，打到我的卡裏。”
紀唯並不想給他這筆錢。
她沒有，但她也知道，只要自己開口，賀司年會不問緣由地給她。
但她不願意。
因為紀建國不配。他根本就不配拿著這筆錢去瀟灑。
答應他，只是她再無法忍受他可憎的面目。
自私又貪戀。她恨透了。
她靜靜地朝家裏走，唇線繃直，像是院外枯萎的花朵，沒了生機。
直至躺在床上，手臂橫在眼前，沈默著，沒有動作，一言不發。過了很久，眼角溢出淚珠，她咬緊壓根，卻還是嗚咽出聲。她轉身，把臉埋進被子裏，牙咬緊被子，忍者不在嗚咽出聲。
紙是包不住火的。
這一天終於要來了。她被人撕扯開乖巧的面具，發現內裏的虛偽、自私，涼薄已經腐爛生蛆。
她原來是這種人。縱使自己並不想承認。
但事實就是這樣，她接近賀司年目的不純，遲早會有反噬的那天，但她沒想到這天會來得那麽快。
心重重地朝下跌落。
她所有的努力在虛假的謊言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縱使賀司年愛她，可她知道，他這麽驕傲的人，最不能接受他人的欺騙。
她也不例外。
眼睛重重闔上，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給賀司年發消息。
紀唯：外婆今晚不讓我出門，不吃飯了，你別來了。
她知道自己這麽做不對，但她也不知道當下改怎麽做。
對於賀司年，她現在只想逃，越遠越好。
她真的無法承受謊言真正被拆穿的那一天。
其實解決的方法有很多，她只要開口，賀司年就一定會答應，紀建國也不會跟她魚死網破。
她做不到，做不到。
她不能再去利用他的真心。
就這樣吧，即使被他唾棄又或者厭惡。
賀司年打來好幾個電話。
她一一掛斷。
他執拗地又回撥。
一通又一通。
紀唯不停地掛斷，到最後，她實在沒力氣去掛電話，打字回覆：我不想和你吃飯。別打擾我了，我要睡覺。很煩。
她猶豫再三，還是把很煩去掉，發送了前面的內容。
手機果然沒再來電話。
紀唯靜靜地躺在床上，蓋著厚厚的被子，像是睡著了。
可湊近看，眼角豆大的淚不停地滾落。
她不能再欺騙他的真心了。
腦海中只有這麽一個念頭，在寂靜的夜晚不斷吶喊回響。
再欺騙。
她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她安靜地躺著，腦海中反覆想著事發那天可能發生的場面。
賀司年會緊緊又粗魯地攥住她的領口，毫不留情嘲諷唾棄她的虛偽、自私，欺騙。眼神涼薄到像是看路邊的一粒沙子，甚至懶得多看她一眼。
一定是這樣的。
她想。
畢竟他那麽驕傲張狂，恣意灑脫，怎麽可能會忍受他人欺騙。
*
外婆化療完已經是兩小時後。
化療過程很痛苦。
殺死癌細胞的同時，也會誤傷健康的細胞。外婆年紀大了，每次化療後都很虛弱，但這是國內目前唯一的救治辦法。
她也想過，要不要保守治療，但保守治療跟等死無異。
化療後，劉醫生找紀唯聊了很多。
“小唯，你知道的，你外婆已經是癌癥晚期，經過這幾期的化療，癌細胞被殺除，但健康細胞受損。所以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劉醫生話說得很委婉，讓她做好面對現實的準備。
紀唯有些慌亂。
她聲音發抖，指尖泛白，緊緊地抓住劉醫生的手，略帶哭腔：“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劉醫生沈默地點點頭。
紀唯道了聲謝離開。
她眼含熱淚地走在醫院的走廊，空曠又寂靜，身邊走過一個男孩，興沖沖地朝媽媽講今天立春，要去吃漢堡炸雞。
媽媽溫柔地磨著她的頭，疊聲應好。
立春了。
這幾天外婆身體指標下降，她忙著照顧外婆，顧不上這些，也沒再和賀司年通話，兩人就這麽僵持著，誰都不肯低頭。
果然，老天最愛捉弄她了。
春天對她來說，果然是揮之不去的陰霾，縱使她如何努力，都擺脫不掉。
在春天，父母離婚，她被拋棄。
在春天，外婆生病，她無能為力。
在春天，被人要挾，即將面臨被戳破最虛偽的那一面。
春天，萬物覆蘇，她慷慨地溫暖大地，融化積雪，給人帶來光明。
卻唯獨不曾眷戀她。
對她而言，春天總是個讓人心碎的季節。
她安靜地站在走廊，咬緊牙根，不敢哭，更不敢發出聲音，卻始終控制不住顫抖地嗚咽兩聲
她不動，為什麽從小到大，自己都倒黴透了。
所有痛苦的事情都發生在她身上，她想要的都會離她而去，任憑如何掙紮努力都無盡於事。
好像她生來就該一個人孤獨地活著。
賀司年在不久的將來會知曉她最自私最虛偽的那面，會厭惡鄙夷，甚至憎恨她。
她昨晚才剛剛接受這個現實。
今天又知道外婆可能會離她而去。
這個世界上最愛她，最在乎她，最盼望著她幸福快樂的人，也要離開了。
她的人生就是這樣。
只要春天一來，她的世界就會被連綿不絕的梅雨吞噬。
什麽都抓不住，什麽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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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做每件事前都會權衡利弊。
衡量某件事給自己帶來的價值，以及人帶來的人脈和金錢，這是天性。
更何況是戀愛。
見過不少商業聯姻，基本都是利益互換, 真心相愛幾乎沒有, 到最後相敬如賓都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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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會在暮年, 情不自禁地想起年少時的遺憾, 不停地念叨，以此來證明自己的深情。
但總有人不是。
不會帶著虛偽的面具, 並故作為難憑感情獲利。總有人活得坦蕩隨性，從不把自己擺在受害者的位置，傾訴命運的不公, 從中獲利。
他就一開始就看穿了紀唯不同尋常的主動。
她主動, 卻疏離。
沒有其他女生的崇拜或愛戀，更不會說什麽甜言蜜語。縱然表面說著關心的話，但內心依舊冷得掉渣。
像是完成指令的沒有感情的機器人。他從一開始就看穿了。
但沒有揭穿。
他能看出紀唯對他是帶著點愧疚的。
她對大多事都沒什麽情緒，幾乎是無波無瀾，卻唯獨對他不同。
兩人清楚地知道這些，卻心照不宣。
到後來，她一點又一點敞開心扉。
從對逃避感情到慢慢改變, 更是褪去了先前的疏離冷漠，有了活生生的血肉, 是有感情有情緒的人。
他清楚地看清了她的改變。
關於一開始緊接的目的, 更不願深究。
翻來覆去，目的也就那幾個，況且她也從未做出過傷害他的事。
或者說, 兩人都知道對方內心最深處的想法，卻心照不宣，也從不揭穿。
他們默契地這般相處。
加上性子淡，紀唯偶爾有些小情緒，又一哄就好。
在一起沒吵過架，就連磨合期也很少爭吵。
唯一能讓兩人爆發爭吵的事件，大概就是紀唯的退縮，對這段感情的不堅定。
除了這件事，別的他全不在乎。
*
最後一通電話是在三十分鐘前。
賀司年說家裏有事，會晚點來，等到了給她打電話。
他家裏事情確實比較多，之前也會因此推遲約會時間，紀唯也沒多想，在臥室刷了會手機，又覺得太悶，打算先去下去樓下散步。
晚上七點，夜色濃稠。
年後北荷的天氣總是很怪，像是過了熱戀期的情侶，不是狂風大作，就是大雪連綿。
壓得人心情都沈甸甸的。
好在北荷這幾年空氣治理效果顯著，加上小區內綠化不少，空氣也算得上清新。
外面已經黑到伸手不見五指，紀唯在小區內走了一圈，渾身都暖洋洋的。
走到第二圈時，視線裏出現個牛仔褲角混著泥，身著黑色棉襖的中年戴帽男人，步履匆匆。
鼻尖縈繞著許久沒洗澡的腥臭味，刺鼻又反胃。
她下意識擡頭尋找氣味的來源。
卻在看清來人時渾身血液倒流，寒冬的風一下子吹透了她的衣服。
她迅速別頭，無比期盼對方沒有認出自己，礙於距離太近，都是徒勞。
紀建國怎麽可能認不出她呢？
目光交匯的瞬間，她腳步一頓，直楞楞地呆在原地。
紀建國目光太過覆雜，像被利益蒙蔽，吞噬了一切情緒，只剩下數不盡的貪婪和狡詐。
卻唯獨沒有一點對親情的珍惜。
紀建國發瘋般地抓住她的手，眼裏滿是怒火和怨懟：“你是不是瘋了？交了個有錢男朋友，錢全都給死老婆子治病了？！”
他怒氣沖沖，怒火都快要把她點燃。
“誰允許了？你跟我商量過嗎！”
他已經在理智崩潰的邊緣，她抿唇，“那又怎樣？你真是瘋了？”
紀建國在經濟上升時期投資，大賺一筆，也是在那時生下了紀唯。
他有著很多男人都有的通病，眼睛長在頭頂上，高傲自負，有了錢趾高氣昂，對人頤指氣使，不把人當人看。
這也是後來破產的原因之一，更多原因是他目光短淺，貪戀用蠅頭小利讓人感恩戴德，卻被合夥人騙得一幹二凈。
昔日被他看不起的人上趕著落井下石。
“我瘋了？”紀建國死死拽住她的手，不停地發洩不滿，“紀唯，你真是個白眼狼！我真是白養一場！”
紀唯安靜地垂著眼睛，眼底慢慢染上恨意。
他根本不配說這些。
紀建國幾近瘋狂的發洩，像是幾個月沒洗澡，渾身發臭，偏偏他又緊緊抓著紀唯，她只覺得大腦眩暈，胃裏翻江倒海。
“你個窩囊沒出息的！拿了錢給那老婆子有什麽用？你不是交了個有錢的男朋友，給我二十萬！”
“這二十萬就當你報答我這些年對你的養育之恩！從此我們就一筆勾銷”
他絲毫不覺得自己恬不知恥。
紀唯手腳冰涼，眼睛慢慢染上冷意。
她毫不掩飾地刻薄，“二十萬我有。我寧願給狗，都不可能給你，你不配！”
紀建國氣到身體都在抖，指著她的鼻子罵：“你就是個白眼狼畜生！當初你生下來我就該直接摔死你！”
紀唯倒吸一口涼氣，還是被他的惡毒所震撼，怎麽會父親會說出這種話呢？
世界上最不可能發生的事，卻偏偏擺在她面前。
她瞇了瞇眼，用盡渾身最後一絲力氣強硬道：“你說得對，我就是這種人，所以這筆錢我更不可能給你。”
她不想再和他過多糾纏，狠狠甩開他的手，轉身擡腳離開。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接近他的目的嗎？紀唯！我了解你，我也知道你圖什麽！他要是知道你接近他目的不純，會不會直接把你甩了？”
再簡單不過的幾句話，卻直接讓她如墜深淵。
她頓時僵在原地，呼吸加快，腦海中浮現無數陰暗的念頭，目光猩紅。
她完全不敢想賀司年知道後的反應。
是種本能的恐懼與逃避，是內心深處最害怕最不能觸碰的事。
一時間沒了反應，耳邊依舊是他的怒罵和尖叫。
“怕了吧？你既然怕了那就乖乖地給我卡裏打二十萬，不然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他！到時候你什麽都撈不著。”
紀唯咬緊牙：“你非得這麽逼我嗎？”
紀建國對她的反應很滿意，因為這證明他的話正中下懷，“你說呢？”
紀唯知道他沒有撒謊。
歷經破產和公司倒閉，他見慣了世間炎涼，不信神不信佛，擺在面前的機會，他會比任何人都發了瘋地想牢牢抓住。
她沈默著，深吸口氣，“好。”
見她妥協，紀建國露出卑劣地勝利者笑容，惡心又下作，和那些流連市井的混混沒有半分區別，壞得徹底，又心安理得。
紀唯闔眼，只覺得渾身下上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只有一個念頭，想快速離開，再多呆一秒她都反胃想吐。
紀建國還不忘給出最後時間：“一個月後，打到我的卡裏。”
紀唯並不想給他這筆錢。
她沒有，但她也知道，只要自己開口，賀司年會不問緣由地給她。
但她不願意。
因為紀建國不配。他根本就不配拿著這筆錢去瀟灑。
答應他，只是她再無法忍受他可憎的面目。
自私又貪戀。她恨透了。
她靜靜地朝家裏走，唇線繃直，像是院外枯萎的花朵，沒了生機。
直至躺在床上，手臂橫在眼前，沈默著，沒有動作，一言不發。過了很久，眼角溢出淚珠，她咬緊壓根，卻還是嗚咽出聲。她轉身，把臉埋進被子裏，牙咬緊被子，忍者不在嗚咽出聲。
紙是包不住火的。
這一天終於要來了。她被人撕扯開乖巧的面具，發現內裏的虛偽、自私，涼薄已經腐爛生蛆。
她原來是這種人。縱使自己並不想承認。
但事實就是這樣，她接近賀司年目的不純，遲早會有反噬的那天，但她沒想到這天會來得那麽快。
心重重地朝下跌落。
她所有的努力在虛假的謊言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縱使賀司年愛她，可她知道，他這麽驕傲的人，最不能接受他人的欺騙。
她也不例外。
眼睛重重闔上，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給賀司年發消息。
紀唯：外婆今晚不讓我出門，不吃飯了，你別來了。
她知道自己這麽做不對，但她也不知道當下改怎麽做。
對於賀司年，她現在只想逃，越遠越好。
她真的無法承受謊言真正被拆穿的那一天。
其實解決的方法有很多，她只要開口，賀司年就一定會答應，紀建國也不會跟她魚死網破。
她做不到，做不到。
她不能再去利用他的真心。
就這樣吧，即使被他唾棄又或者厭惡。
賀司年打來好幾個電話。
她一一掛斷。
他執拗地又回撥。
一通又一通。
紀唯不停地掛斷，到最後，她實在沒力氣去掛電話，打字回覆：我不想和你吃飯。別打擾我了，我要睡覺。很煩。
她猶豫再三，還是把很煩去掉，發送了前面的內容。
手機果然沒再來電話。
紀唯靜靜地躺在床上，蓋著厚厚的被子，像是睡著了。
可湊近看，眼角豆大的淚不停地滾落。
她不能再欺騙他的真心了。
腦海中只有這麽一個念頭，在寂靜的夜晚不斷吶喊回響。
再欺騙。
她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她安靜地躺著，腦海中反覆想著事發那天可能發生的場面。
賀司年會緊緊又粗魯地攥住她的領口，毫不留情嘲諷唾棄她的虛偽、自私，欺騙。眼神涼薄到像是看路邊的一粒沙子，甚至懶得多看她一眼。
一定是這樣的。
她想。
畢竟他那麽驕傲張狂，恣意灑脫，怎麽可能會忍受他人欺騙。
*
外婆化療完已經是兩小時後。
化療過程很痛苦。
殺死癌細胞的同時，也會誤傷健康的細胞。外婆年紀大了，每次化療後都很虛弱，但這是國內目前唯一的救治辦法。
她也想過，要不要保守治療，但保守治療跟等死無異。
化療後，劉醫生找紀唯聊了很多。
“小唯，你知道的，你外婆已經是癌癥晚期，經過這幾期的化療，癌細胞被殺除，但健康細胞受損。所以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劉醫生話說得很委婉，讓她做好面對現實的準備。
紀唯有些慌亂。
她聲音發抖，指尖泛白，緊緊地抓住劉醫生的手，略帶哭腔：“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劉醫生沈默地點點頭。
紀唯道了聲謝離開。
她眼含熱淚地走在醫院的走廊，空曠又寂靜，身邊走過一個男孩，興沖沖地朝媽媽講今天立春，要去吃漢堡炸雞。
媽媽溫柔地磨著她的頭，疊聲應好。
立春了。
這幾天外婆身體指標下降，她忙著照顧外婆，顧不上這些，也沒再和賀司年通話，兩人就這麽僵持著，誰都不肯低頭。
果然，老天最愛捉弄她了。
春天對她來說，果然是揮之不去的陰霾，縱使她如何努力，都擺脫不掉。
在春天，父母離婚，她被拋棄。
在春天，外婆生病，她無能為力。
在春天，被人要挾，即將面臨被戳破最虛偽的那一面。
春天，萬物覆蘇，她慷慨地溫暖大地，融化積雪，給人帶來光明。
卻唯獨不曾眷戀她。
對她而言，春天總是個讓人心碎的季節。
她安靜地站在走廊，咬緊牙根，不敢哭，更不敢發出聲音，卻始終控制不住顫抖地嗚咽兩聲
她不動，為什麽從小到大，自己都倒黴透了。
所有痛苦的事情都發生在她身上，她想要的都會離她而去，任憑如何掙紮努力都無盡於事。
好像她生來就該一個人孤獨地活著。
賀司年在不久的將來會知曉她最自私最虛偽的那面，會厭惡鄙夷，甚至憎恨她。
她昨晚才剛剛接受這個現實。
今天又知道外婆可能會離她而去。
這個世界上最愛她，最在乎她，最盼望著她幸福快樂的人，也要離開了。
她的人生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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