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不敢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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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不敢掛斷。
返程是在除夕夜前一天。
家家戶戶都掛上了燈籠和春聯, 到處洋溢著新年的氣息。回程路上的人要比去時多上不少，在外務工的人終於能和家人團聚。
一切是那般溫馨幸福。
今年是個暖冬，對紀唯來說更是個獨一無二的冬。
回到家她先喝了杯熱水，勉強帶走身上的寒意和困乏。頂著暗沈的黑眼圈, 她恨不得立刻洗澡換衣躺在床上大睡一覺。
外婆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劇, 還是老一輩愛看的家庭群像劇, 反反覆覆不知看了多少遍, 卻依舊不厭煩, 還喜歡看。
“外婆，媽媽呢？”紀唯問。
離開北荷前, 寧左棠答應她會照顧外婆。在外地時，也經常跟外婆通話，每次外婆都會讓她放心。
可她還是有些擔心。
外婆關掉電視, 起身：“你媽媽回去做飯了。甜甜這幾天放學在家, 得有人看。”
紀唯點點頭，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外婆，我們晚上包餛飩吧，我在商超上買了點肉，這會應該快到了。”
“好好好。”外婆笑著應。
紀唯拉著行李箱回了臥室，把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整理整齊。商超的快遞員來電話, 說快遞到了，她讓快遞員放到門口, 便掛了電話。
買了五斤鮮肉, 一半讓商家攪成肉餡，一半切成片燉肉吃。她包餛飩很快，加上兩個人也吃不了多少, 不到半小時就燒水下鍋。
紀唯拿出碗，盛了餛飩到客廳桌上。
她又找到外婆平日裏吃的藥，又倒杯溫水，“外婆，先吃藥吧。”
“好。”
紀唯坐下吃餛飩，兩人吃飯的間隙會聊些最近發生的事，外婆氣色要比走時好上不少，面色紅潤。
飯後，她洗涮完。
陪外婆在客廳看了會電視，依舊是苦情劇，她之前陪外婆看過很多次，閉著眼就能聽出來在眼哪一段。或許是吃了藥的緣故，沒多久，外婆就有些困了，便回臥室睡覺。
關掉室內最後一盞燈。
紀唯回到臥室，拿出寒假作業，她在A市那些天，沒來得及寫，還剩下不少。到了晚上十點，手機震動。
是微信彈出的一條消息。
賀司年：在幹什麽？
紀唯臉埋在掌心，揉了揉眼，回道：剛寫完作業。
沒半秒，電話來了。
她接通電話，那頭賀司年那邊有些吵，混雜著煙花爆竹賀和小孩的嬉笑聲。
“餵。”
他低嗯了聲，便沒了下文。
“這麽晚了還不睡嗎？”
“在老宅，今晚都在，吵得睡不著。”
紀唯了然，之前就聽他提起過年前幾天，家裏人會聚在老宅過年，應該很熱鬧。
“哦。”
剛寫完幾張卷子，她有些困，恨不得找根牙簽把眼皮撐起來。實在撐不住，打了個哈欠。
“困了？”
電話那頭傳來低沈的男聲，還帶著輕淺的笑意。
“有點兒，昨天晚上沒睡好。”
他嗯了聲，卻沒掛斷電話的意思。
“明天有事嗎？”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要和外婆一起包餃子貼春聯，但也用不了很多時間，“貼春聯包餃子，就沒什麽事了。”
“好。”他說，“很晚了，你早點睡吧。”
紀唯沈默了幾秒，沒立刻掛斷電話，臉埋在膝頭。直到那頭傳來賀司年的聲音，“晚安。”
她笑了笑，回：“晚安。”
卻沒掛斷電話。
深夜總是能勾起人埋藏心底的情緒。
視線移向窗外，槐樹光禿禿的，只剩下幹枯的枝條，隨寒風搖曳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有點電影裏樹精的胳膊，滲人。
室內就剩下一盞臺燈。
她不想掛斷電話，電話那頭是清晰的鞭炮和清淺的呼吸聲。
賀司年也沒掛斷電話。
兩人就這般心照不宣地沈默著。
誰都不想掛斷電話，即使現在已經很晚，紀唯也已經很困，還是舍不得掛斷電話。甚至一度陷入僵持，都等著對方率先掛斷。
兩人又太過了解彼此，越是這樣，越不掛斷電話。
直到半小時後，紀唯把剩下的卷子寫完，是真的要睡了，“我要睡覺了。”
電話那頭嗯了聲，耳邊也沒有鞭炮和小孩的嬉笑聲，很安靜，應該是換了房間。
卻依舊沒掛斷電話。
兩人實在是僵持了太久。
怎麽連掛個電話都這麽墨跡，見對面實在沒掛斷的意思，她又找別的話題，“明天打算幹嘛？”
“睡覺，吃飯。”
對面回得很快。
說了跟沒說一樣。她是真的困了，話都快說不順了，“行，那睡覺吧。”
“好。”對面的賀司年依舊回得很快，卻沒掛斷電話。
紀唯把手機放到桌面上，屏幕還亮著，散著刺眼的光，“你怎麽不掛電話？”
“不敢。”
出乎意料的答案。
再簡單不過的兩個字，空氣裏卻好似有什麽東西偷偷變了質。
她不禁失笑，又覺得他的話有些莫名，倒顯得她蠻不講理。坐直身體，剛想反駁，卻又想到在A市那次，坐著端正的身體又洩了氣。
幾天前，兩人鬧了次別扭。
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更多是她發小脾氣。那天晚上她下班後給賀司年打電話，很累，難免有些情緒，又碰上她話還沒說完，那頭就掛了電話。
幾天積壓的情緒徹底爆發。
紀唯性子靜，不跟人起爭執。縱使生了氣，最多像個悶葫蘆一樣不理人，不吵架也不發脾氣，卻沒給他解釋的機會。
一路上，沈默著，只要他解釋就轉移話題。
到最後，才知道是他手機沒電了。末了，她還是發了通小脾氣，賀司年則是再三保證絕對不會有類似的情況發生。
事後，情緒抽離。
她反思是不是做的過分了，但看到他好像樂在其中，這點愧疚感也徹底煙消雲散。
賀司年的確跟大部分她了解的男生不一樣。
她所了解的，是這個年齡段的男生大多沒什麽耐心，最厭煩女朋友耍小脾氣要人哄，急了甚至會提出分手。
這麽一對比，他倒是挺有耐心。
但她也知道。
耐心最後會隨著時間逐漸消磨掉的，誰都不例外。哪怕當下相愛，如膠似漆，分手時也可能鬧得不愉快，狼狽收場。
“我當時不是那個意思。”她解釋，“那天我很累，你一句話都不說，就掛了電話，我有點不高興。”
他輕慢地笑了，“我知道。”
“那你怎麽不掛電話？”
話題又被扯回。
“明天出去玩嗎？”他沒再回掛電話這件事，而是轉移話題。
紀唯思考了幾秒，明天要包餃子貼春聯，白天肯定是沒時間，晚上吃過年夜飯應該可以，但確實太晚了，“只有吃完年夜飯才有時間，太晚了。”
“幾點。”
她回想去年吃飯的時間，“九點吧，外婆愛看會春晚。”
“好。”電話那頭的人說。
該掛電話了吧，紀唯想。已經十一點了，她真的有些困，頭歪在座椅靠背上，“睡覺了，掛電話了。”
“好。”
他卻沒有動作。
紀唯坐直身體，眼角眉梢悄然漾出幾分心裏，“那我掛了。”
“嗯。”
她靜靜地看著手機屏幕，過了幾秒，終於掛了電話，大松一口氣。
談了戀愛真的會潛移默化改變一個人，兩人不是優柔寡斷的人，卻因為掛電話這件事墨跡了這麽久。
但沒有不耐煩。
強忍著困意整理完最後一道錯題，等上床時她眼睛幾乎快要困得睜不開。
手機又不合時宜來了連發了兩條短信。
是個陌生號碼。
她困得沒有心思去管，躺在床上，頭一倒便睡了過去。
*
次日清晨，紀唯醒了，從臥室出來。
窗戶開著陽光透進來，空氣清新，還帶著陣陣寒意。她走到陽臺，關住窗戶，從冰箱拿出昨天沒煮的餛飩，和兩個雞蛋，到廚房準備早飯。
飯做好後，外婆也醒了，從臥室出來。
桌上擺著剛煮好的餛飩和雞蛋，“外婆，吃飯吧。一會我貼春聯包餃子。”
“誒。”
鄉下離市區實在是太遠，加上最近天冷，就沒回老家貼春聯。紀唯大掃除家裏，清理那些積累汙垢的角落，又換了新的窗簾和床上四件套，貼上對聯，和外婆一起包了肉餡的餃子。寫完僅剩的幾張卷子，便到了傍晚。
春節聯歡晚會晚上八點準時開始。
家家戶戶電視機放映春晚，屋外是不絕於耳的鞭炮聲，喧囂又熱鬧。屋內熱鬧非凡，一家子團圓吃著年夜飯，期盼著新年的到來。
紀唯和外婆坐在電視機前，吃著剛出鍋，熱氣騰騰的餃子。
近兩年春晚節目大多數人都覺得乏味，但老一輩人還是愛看。電視機裏人們穿著大紅色裙子，載歌載舞，熱鬧非凡。
吃完飯，已經是晚上九點。
紀唯洗涮完，猛地想起昨晚和賀司年約好今晚要出門。
手機在臥室充電，她回到臥室，手機屏幕亮著。
賀司年剛發了幾條消息：在樓下。
點開聊天框，往上滑，二十分鐘前就發了三條消息：
到了。
在樓下。
吃完飯了嗎？
紀唯僵著沒動，忘了反應，又很快回神。穿上羽絨服，系好圍巾，到玄關換鞋。外面各個商戶都關了門，一時間又找不到出門的理由。
站在玄關楞著。
外婆看穿她的心思，“你們年輕人玩就好，註意安全，早點回來。”
“好。”她雀躍地應了聲，迅速推門離開。
一出門就打了個寒顫。
北方的冬天實在冷，縱使今年是個暖冬，冷風卻依舊刺骨，風一吹，渾身激起雞皮疙瘩，喉間全是生疼的澀意。
紀唯快速走下樓，剛到單元門口，就看到了賀司年。
她邁著雀躍的步子，快速走到他身前。
雙手捧起，圍在他的臉頰處，“冷不冷，我剛剛吃飯，才看見你的消息，你等很久了吧？”
他沒回應，反握住她的手，“不久，去哪？”
大年三十，所有商鋪都關了門。
所有人都在家裏看春晚，聊著今天發生的事，順帶聊聊新一年的展望。小孩則是享受美食，期待明早起床收紅包。
最過無聊的大概就是他們這些十七八歲的少年。
既不會卷入大人的話題，也少了對新年的期盼。最好玩的活動大概就是在各自的游戲裏跨年，卻依舊感受不到年味。
“我都行。”她說。
昨天實在是太困，也沒商量好去哪，便匆匆結束了話題。加上已經晚上九點，商量過後，便打算在小區旁邊逛一圈。
“你年後打算幹什麽？”她偏頭，問。
賀司年漫不經心道：“看你。外婆最近身體好點了嗎？”
紀唯淺笑，“好多了。”
視線掃過不遠處的燈火透明的攤位，是個畫瓷娃娃的小攤，攤主是個中年婦女。“我們去畫那個好不好？”
“行。”
攤主很和藹，兩人最後選了個抱著花的小女孩，穿著裙子，嘟著嘴，很可愛。附近也有不少吃過飯的人來畫，人還不少。
紀唯選了個角落，坐在小板凳上，拿起顏料刷塗眼睛。她和賀司年分工明確，覆雜的部分由她完成，稍微簡單的身體則是由賀司年完成。
“這個瓷娃娃像你。”他說，“跟你生氣的時候很像，都嘟著嘴，不理人。”
根本不像，紀唯覺得。
這個瓷娃娃嘟嘴像屁桃君，腫腫的，若說漂亮，更多是憨。她才沒那麽傻，“這個娃娃嘟嘴很醜，一點都不像。”
他懶散地笑了，也沒反駁，“不像。”
話雖是說不像，但滿含笑意的眼睛，卻無處不在訴說很像。
紀唯嘖了聲，也懶得跟他爭執到底像不像，開始專心塗瓷娃娃的腦袋。她做事情很認真，一個不大的娃娃，硬是塗了快一個小時。
最後噴完漆，裝進袋子裏，已經是晚上十點，兩人便準備回家。
小區樓下有不少帶著小孩的大人，舉著鞭炮和仙女棒，“嗖”聲絢麗的煙花在空中綻放開來。
“紀唯一。”賀司年喚。
她偏頭，“怎麽了？”
“新年快樂。”
紀唯：“新年快樂，賀司年。新的一年，我們都會平平安安，心想事成。”
他不再做聲，只定定地看著她，吻了下來。
他身後是漫天絢爛的煙花，漆黑深沈的瞳孔裏，倒映著小小的她。
一瞬間，她心跳得很快，幾乎快要破膛而出，雙手垂在身邊，只能笨拙地回應。雖然正值寒冬，可身體裏，好像盛開了一整個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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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改成晚上十點更新！[橙心][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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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是那般溫馨幸福。
今年是個暖冬，對紀唯來說更是個獨一無二的冬。
回到家她先喝了杯熱水，勉強帶走身上的寒意和困乏。頂著暗沈的黑眼圈, 她恨不得立刻洗澡換衣躺在床上大睡一覺。
外婆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劇, 還是老一輩愛看的家庭群像劇, 反反覆覆不知看了多少遍, 卻依舊不厭煩, 還喜歡看。
“外婆，媽媽呢？”紀唯問。
離開北荷前, 寧左棠答應她會照顧外婆。在外地時，也經常跟外婆通話，每次外婆都會讓她放心。
可她還是有些擔心。
外婆關掉電視, 起身：“你媽媽回去做飯了。甜甜這幾天放學在家, 得有人看。”
紀唯點點頭，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外婆，我們晚上包餛飩吧，我在商超上買了點肉，這會應該快到了。”
“好好好。”外婆笑著應。
紀唯拉著行李箱回了臥室，把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整理整齊。商超的快遞員來電話, 說快遞到了，她讓快遞員放到門口, 便掛了電話。
買了五斤鮮肉, 一半讓商家攪成肉餡，一半切成片燉肉吃。她包餛飩很快，加上兩個人也吃不了多少, 不到半小時就燒水下鍋。
紀唯拿出碗，盛了餛飩到客廳桌上。
她又找到外婆平日裏吃的藥，又倒杯溫水，“外婆，先吃藥吧。”
“好。”
紀唯坐下吃餛飩，兩人吃飯的間隙會聊些最近發生的事，外婆氣色要比走時好上不少，面色紅潤。
飯後，她洗涮完。
陪外婆在客廳看了會電視，依舊是苦情劇，她之前陪外婆看過很多次，閉著眼就能聽出來在眼哪一段。或許是吃了藥的緣故，沒多久，外婆就有些困了，便回臥室睡覺。
關掉室內最後一盞燈。
紀唯回到臥室，拿出寒假作業，她在A市那些天，沒來得及寫，還剩下不少。到了晚上十點，手機震動。
是微信彈出的一條消息。
賀司年：在幹什麽？
紀唯臉埋在掌心，揉了揉眼，回道：剛寫完作業。
沒半秒，電話來了。
她接通電話，那頭賀司年那邊有些吵，混雜著煙花爆竹賀和小孩的嬉笑聲。
“餵。”
他低嗯了聲，便沒了下文。
“這麽晚了還不睡嗎？”
“在老宅，今晚都在，吵得睡不著。”
紀唯了然，之前就聽他提起過年前幾天，家裏人會聚在老宅過年，應該很熱鬧。
“哦。”
剛寫完幾張卷子，她有些困，恨不得找根牙簽把眼皮撐起來。實在撐不住，打了個哈欠。
“困了？”
電話那頭傳來低沈的男聲，還帶著輕淺的笑意。
“有點兒，昨天晚上沒睡好。”
他嗯了聲，卻沒掛斷電話的意思。
“明天有事嗎？”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要和外婆一起包餃子貼春聯，但也用不了很多時間，“貼春聯包餃子，就沒什麽事了。”
“好。”他說，“很晚了，你早點睡吧。”
紀唯沈默了幾秒，沒立刻掛斷電話，臉埋在膝頭。直到那頭傳來賀司年的聲音，“晚安。”
她笑了笑，回：“晚安。”
卻沒掛斷電話。
深夜總是能勾起人埋藏心底的情緒。
視線移向窗外，槐樹光禿禿的，只剩下幹枯的枝條，隨寒風搖曳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有點電影裏樹精的胳膊，滲人。
室內就剩下一盞臺燈。
她不想掛斷電話，電話那頭是清晰的鞭炮和清淺的呼吸聲。
賀司年也沒掛斷電話。
兩人就這般心照不宣地沈默著。
誰都不想掛斷電話，即使現在已經很晚，紀唯也已經很困，還是舍不得掛斷電話。甚至一度陷入僵持，都等著對方率先掛斷。
兩人又太過了解彼此，越是這樣，越不掛斷電話。
直到半小時後，紀唯把剩下的卷子寫完，是真的要睡了，“我要睡覺了。”
電話那頭嗯了聲，耳邊也沒有鞭炮和小孩的嬉笑聲，很安靜，應該是換了房間。
卻依舊沒掛斷電話。
兩人實在是僵持了太久。
怎麽連掛個電話都這麽墨跡，見對面實在沒掛斷的意思，她又找別的話題，“明天打算幹嘛？”
“睡覺，吃飯。”
對面回得很快。
說了跟沒說一樣。她是真的困了，話都快說不順了，“行，那睡覺吧。”
“好。”對面的賀司年依舊回得很快，卻沒掛斷電話。
紀唯把手機放到桌面上，屏幕還亮著，散著刺眼的光，“你怎麽不掛電話？”
“不敢。”
出乎意料的答案。
再簡單不過的兩個字，空氣裏卻好似有什麽東西偷偷變了質。
她不禁失笑，又覺得他的話有些莫名，倒顯得她蠻不講理。坐直身體，剛想反駁，卻又想到在A市那次，坐著端正的身體又洩了氣。
幾天前，兩人鬧了次別扭。
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更多是她發小脾氣。那天晚上她下班後給賀司年打電話，很累，難免有些情緒，又碰上她話還沒說完，那頭就掛了電話。
幾天積壓的情緒徹底爆發。
紀唯性子靜，不跟人起爭執。縱使生了氣，最多像個悶葫蘆一樣不理人，不吵架也不發脾氣，卻沒給他解釋的機會。
一路上，沈默著，只要他解釋就轉移話題。
到最後，才知道是他手機沒電了。末了，她還是發了通小脾氣，賀司年則是再三保證絕對不會有類似的情況發生。
事後，情緒抽離。
她反思是不是做的過分了，但看到他好像樂在其中，這點愧疚感也徹底煙消雲散。
賀司年的確跟大部分她了解的男生不一樣。
她所了解的，是這個年齡段的男生大多沒什麽耐心，最厭煩女朋友耍小脾氣要人哄，急了甚至會提出分手。
這麽一對比，他倒是挺有耐心。
但她也知道。
耐心最後會隨著時間逐漸消磨掉的，誰都不例外。哪怕當下相愛，如膠似漆，分手時也可能鬧得不愉快，狼狽收場。
“我當時不是那個意思。”她解釋，“那天我很累，你一句話都不說，就掛了電話，我有點不高興。”
他輕慢地笑了，“我知道。”
“那你怎麽不掛電話？”
話題又被扯回。
“明天出去玩嗎？”他沒再回掛電話這件事，而是轉移話題。
紀唯思考了幾秒，明天要包餃子貼春聯，白天肯定是沒時間，晚上吃過年夜飯應該可以，但確實太晚了，“只有吃完年夜飯才有時間，太晚了。”
“幾點。”
她回想去年吃飯的時間，“九點吧，外婆愛看會春晚。”
“好。”電話那頭的人說。
該掛電話了吧，紀唯想。已經十一點了，她真的有些困，頭歪在座椅靠背上，“睡覺了，掛電話了。”
“好。”
他卻沒有動作。
紀唯坐直身體，眼角眉梢悄然漾出幾分心裏，“那我掛了。”
“嗯。”
她靜靜地看著手機屏幕，過了幾秒，終於掛了電話，大松一口氣。
談了戀愛真的會潛移默化改變一個人，兩人不是優柔寡斷的人，卻因為掛電話這件事墨跡了這麽久。
但沒有不耐煩。
強忍著困意整理完最後一道錯題，等上床時她眼睛幾乎快要困得睜不開。
手機又不合時宜來了連發了兩條短信。
是個陌生號碼。
她困得沒有心思去管，躺在床上，頭一倒便睡了過去。
*
次日清晨，紀唯醒了，從臥室出來。
窗戶開著陽光透進來，空氣清新，還帶著陣陣寒意。她走到陽臺，關住窗戶，從冰箱拿出昨天沒煮的餛飩，和兩個雞蛋，到廚房準備早飯。
飯做好後，外婆也醒了，從臥室出來。
桌上擺著剛煮好的餛飩和雞蛋，“外婆，吃飯吧。一會我貼春聯包餃子。”
“誒。”
鄉下離市區實在是太遠，加上最近天冷，就沒回老家貼春聯。紀唯大掃除家裏，清理那些積累汙垢的角落，又換了新的窗簾和床上四件套，貼上對聯，和外婆一起包了肉餡的餃子。寫完僅剩的幾張卷子，便到了傍晚。
春節聯歡晚會晚上八點準時開始。
家家戶戶電視機放映春晚，屋外是不絕於耳的鞭炮聲，喧囂又熱鬧。屋內熱鬧非凡，一家子團圓吃著年夜飯，期盼著新年的到來。
紀唯和外婆坐在電視機前，吃著剛出鍋，熱氣騰騰的餃子。
近兩年春晚節目大多數人都覺得乏味，但老一輩人還是愛看。電視機裏人們穿著大紅色裙子，載歌載舞，熱鬧非凡。
吃完飯，已經是晚上九點。
紀唯洗涮完，猛地想起昨晚和賀司年約好今晚要出門。
手機在臥室充電，她回到臥室，手機屏幕亮著。
賀司年剛發了幾條消息：在樓下。
點開聊天框，往上滑，二十分鐘前就發了三條消息：
到了。
在樓下。
吃完飯了嗎？
紀唯僵著沒動，忘了反應，又很快回神。穿上羽絨服，系好圍巾，到玄關換鞋。外面各個商戶都關了門，一時間又找不到出門的理由。
站在玄關楞著。
外婆看穿她的心思，“你們年輕人玩就好，註意安全，早點回來。”
“好。”她雀躍地應了聲，迅速推門離開。
一出門就打了個寒顫。
北方的冬天實在冷，縱使今年是個暖冬，冷風卻依舊刺骨，風一吹，渾身激起雞皮疙瘩，喉間全是生疼的澀意。
紀唯快速走下樓，剛到單元門口，就看到了賀司年。
她邁著雀躍的步子，快速走到他身前。
雙手捧起，圍在他的臉頰處，“冷不冷，我剛剛吃飯，才看見你的消息，你等很久了吧？”
他沒回應，反握住她的手，“不久，去哪？”
大年三十，所有商鋪都關了門。
所有人都在家裏看春晚，聊著今天發生的事，順帶聊聊新一年的展望。小孩則是享受美食，期待明早起床收紅包。
最過無聊的大概就是他們這些十七八歲的少年。
既不會卷入大人的話題，也少了對新年的期盼。最好玩的活動大概就是在各自的游戲裏跨年，卻依舊感受不到年味。
“我都行。”她說。
昨天實在是太困，也沒商量好去哪，便匆匆結束了話題。加上已經晚上九點，商量過後，便打算在小區旁邊逛一圈。
“你年後打算幹什麽？”她偏頭，問。
賀司年漫不經心道：“看你。外婆最近身體好點了嗎？”
紀唯淺笑，“好多了。”
視線掃過不遠處的燈火透明的攤位，是個畫瓷娃娃的小攤，攤主是個中年婦女。“我們去畫那個好不好？”
“行。”
攤主很和藹，兩人最後選了個抱著花的小女孩，穿著裙子，嘟著嘴，很可愛。附近也有不少吃過飯的人來畫，人還不少。
紀唯選了個角落，坐在小板凳上，拿起顏料刷塗眼睛。她和賀司年分工明確，覆雜的部分由她完成，稍微簡單的身體則是由賀司年完成。
“這個瓷娃娃像你。”他說，“跟你生氣的時候很像，都嘟著嘴，不理人。”
根本不像，紀唯覺得。
這個瓷娃娃嘟嘴像屁桃君，腫腫的，若說漂亮，更多是憨。她才沒那麽傻，“這個娃娃嘟嘴很醜，一點都不像。”
他懶散地笑了，也沒反駁，“不像。”
話雖是說不像，但滿含笑意的眼睛，卻無處不在訴說很像。
紀唯嘖了聲，也懶得跟他爭執到底像不像，開始專心塗瓷娃娃的腦袋。她做事情很認真，一個不大的娃娃，硬是塗了快一個小時。
最後噴完漆，裝進袋子裏，已經是晚上十點，兩人便準備回家。
小區樓下有不少帶著小孩的大人，舉著鞭炮和仙女棒，“嗖”聲絢麗的煙花在空中綻放開來。
“紀唯一。”賀司年喚。
她偏頭，“怎麽了？”
“新年快樂。”
紀唯：“新年快樂，賀司年。新的一年，我們都會平平安安，心想事成。”
他不再做聲，只定定地看著她，吻了下來。
他身後是漫天絢爛的煙花，漆黑深沈的瞳孔裏，倒映著小小的她。
一瞬間，她心跳得很快，幾乎快要破膛而出，雙手垂在身邊，只能笨拙地回應。雖然正值寒冬，可身體裏，好像盛開了一整個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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