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他無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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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他無所不能
紀唯安靜半晌, 心情難免覆雜。
凜冽的寒風不講分寸地從窗口灌入，推搡著她的脊柱，卻換來片刻沈默。
賀司年朝門外走了幾步，隨後順手關上門診室的門。
意味不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 片刻後, 他攥住她纖細的手腕, 朝醫院的安全通道走。
安全通道彌散著刺鼻的消毒水氣味。
紀唯下意識皺眉, 依舊無言。
按理來說, 在此刻她應該說些什麽，問他為什麽回來, 簡單寒暄幾句。
可這些話全都哽在喉嚨裏，化作了長久的沈默。
賀司年則是定定站在她身前。
沈默著。
空氣裏陷入難言的安靜，夜裏的風聲在此刻都慢慢清晰起來。
就在紀唯以為沒有下文時。
忽而, 一道磁性清冽的聲音響起：“紀唯一, 這幾天的競賽課的筆記我整理好了，你不用擔心。”
紀唯黑睫倏地一顫，頭埋得更低了。
鼻尖生出一股酸意，她低頭吸吸鼻子，忽然有點壓不住自己內心那翻湧的情緒。出於禮數，她當下應該禮貌地道聲謝。
可她現在太累了，幾乎沒什麽多餘的心情和精力去應付這些。
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愛的人離開。
這太過殘忍。
半晌後, 她壓抑已久的眼淚重重砸落下來，一滴又一滴, 帶著難以言喻的酸意和澀意, 回蕩在這空曠的樓道裏。這些天沈痛的情緒像洩了閘般頓時湧上心頭，一波接一波浪潮，讓人無所遁形。
她哽咽著, 嗓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意：“賀司年，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辦了，我只有外婆這麽一個愛我的人了。”
“我又好恨我自己，如果我已經工作了有錢就好了，這樣我就可以救外婆，而不是要眼睜睜看著她離開。”
紀唯擡手，用手腹抹去眼角的淚。
她完全顧不上自己當下是否狼狽，只想訴說自己這麽些天的難過。歸根到底，她也只是個十八歲的女孩。
賀司年定定地看著她。
在她再次擡手想抹去眼淚之前，賀司年修長筆直的指尖擦過她的鼻梁，抹去了她眼角的淚珠，率先用自己的指尖替她吞沒這艱澀的情緒。
他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動作輕柔像對待一塊稀世珍寶，溫柔又虔誠，不厭其煩：“紀唯，你外婆不會走的。”
“因為我答應過你，你所有的願望都會實現。”
他的聲音越過層層難關，千山萬水，像是一根定海神針，吹進了她的脊柱，帶來了片刻的沈默和心悸。
紀唯恍了神，片刻後她擡眸，眼底噙滿淚花，問出了呼之欲出的答案：“為什麽？”
他肯定：“因為有我在。”
紀唯腦袋暈暈的，只能呆滯地重覆：“因為有你在。”
他眼底噙著笑，捏了捏她的臉頰：“我會實現你所有願望。”
紀唯眼角的淚不斷溢出，重覆：“你會實現我所有願望。”
這句話在她心裏默念了很多遍，很多遍。
多年以後，她對年少時的事都漸漸模糊了，卻唯獨不會忘記這一天。
終於有人站在自己身邊，堅定不移，在她最痛苦面臨絕境時，給她希望，給她力量。
這不是普通的一天。
有脆弱的自己，和無所不能的少年。
半晌後，賀司年沒再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面前的少女，替她整理好額前淩亂的碎發：“好了，睡一覺，明天你的願望就實現了。”
賀司年會幫紀唯實現所有願望。
因為，他無所不能。
*
賀司年離開醫院後就去了老宅。
賀老爺子和人民醫院的院長是故交，每逢年節還時常往來。
近晚上十一點。
別墅區依舊燈火透明，從上次賀世為生日後，他也很久沒回來過。
他剛到門口，家裏的於阿姨就聞聲趕來：“司年回來了？”於阿姨在賀家幹了幾十年了，甚至可以說是看著他長大的，感情深厚。
賀司年楊眉：“於媽，我吃過了，老爺子睡覺了嗎？”
“沒睡呢，還在客廳。”於阿姨笑著回應。
賀司年笑了笑：“行，我先進屋了。”
於媽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叮囑了句：“你爺爺最近因為公司的事煩，你可得跟他好好說話。”
賀司年笑著擺擺手，進了客廳。
走到玄關處。
電視正在播放近期財經新聞，賀老爺子身體後仰靠在沙發背上，縱使到了古稀之年，卻依舊不怒自威。
賀司年走到他身前，直抒來意:“老爺子，有個事求你幫忙。”
賀老爺子偏頭，輕哼了聲，語氣裏不免帶了些不滿:“你也就遇見事了才知道來找我。”
賀司年是由賀老爺子一手帶大，更是把他當做未來集團的接班人培養。
他吊兒郎當笑了聲。
賀老爺子輕咳兩聲，擺手示意他坐下:“什麽事兒？”
賀司年身體坐直了些，語調懇切:“我有個朋友，她外婆患了癌癥，我聽說您跟北荷人民醫院的院長是故交。”
“所以你就把主意打我身上了？”
他沈默地點點頭。
賀老爺子也沈默了幾秒，這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但賀司年的今天太過反常，他從小張揚不馴，是個很有主見的人，也正因此，也從未開口向他要點什麽。
“男同學還是女同學？”他問。
賀司面黑睫倏地一顫，猶豫了幾秒，道:“女生。”
聞言，賀老爺子意味深長問了句:“女朋友？”
賀司年輕慢笑了聲，一貫輕描淡寫:“女同桌，之前幫過我。老爺子，你給個準話，到底幫不幫？”
賀老爺子關掉電視，原本喧雜的客廳猛地陷入安靜，給人一種難言的壓迫感。片刻後，他沈聲道:“答應我個條件。”
*
這幾天天氣愈發寒冷，清晨窗外的屋檐總是覆上了層冰霜。
奔波在路上的學生都穿上了厚羽絨服，系上了針織圍巾，雙手踹在兜裏，一改往日雀躍的狀態，紛紛埋著頭沈默著地朝學校走。
外婆的病是晚期，雖然不影響日常生活。
但紀唯始終不忍心把外婆一個人扔在醫院，就又跟學校請了一周假，她打算過幾天和寧左棠商量下。
在醫院陪床期間，她也會補一補近期落下的競賽課。
劉醫生查完房叫紀唯去門診室:“小唯，你坐。”
她從醫三十多年，已經見慣了生離死別。可也是真心疼面前這個小女孩，明明也是上高中的年紀。
紀唯應聲坐下，以為是外婆的病情又嚴重了:“劉醫生，我外婆的病是嚴重了嗎？”
劉醫生笑了笑，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是個好消息，你外婆的病或許能治了。”
紀唯猛地擡頭，內心滿是壓不住的欣喜，她問:“真的嗎？”
劉醫生點點頭:“咱們市醫院突然收到了一筆捐款，說是專門捐贈給癌癥患者用於治療。”
紀唯腦海中突然閃過前幾天賀司年說過的話。
紀唯一，你所有的願望都會實現。
剎那間。
她好似被卷入情緒的漩渦，呼吸幾乎頓住。
劉醫生見她情緒不對，指尖敲了敲桌面：“小唯？”
紀唯猛地回神，意識到自己失禮：“不好意思，劉醫生，我就是情緒太激動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劉醫生能理解她的情緒，和藹地笑了笑：“沒事。當然，你也可以和你外婆和媽媽商量下。”
紀唯毫不猶豫地應：“劉醫生，我們治。”
“好。”
……
紀唯離開後，先是給賀司年發了條消息。
紀唯：你在哪？
賀司年消息回得很快：和郁章喝酒，怎麽了？
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我想請你吃個飯，你有時間嗎？
賀司年毫不猶豫：行。
兩人最後在醫院門口見面。
紀唯本來是想去找賀司年的，可他已經到了門口，她也只好作罷。
紀唯套了件淡藍色外套，洗了把臉，紮了個高馬尾。這些天她夜不能寐，眼底泛著烏青，整個人憔悴了不少。
一路上，她心裏亂糟糟的，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賀司年。
到了醫院門口，視線掃了一圈，一眼就定格在不遠處的人。
他穿著黑色外套，脊背依舊挺直，長長的碎發蓋住了眼眸，同時也吞噬了所有情緒，周身只剩下淩冽的冷感。
紀唯楞怔了一瞬間，但也僅短短幾秒。她邁著小碎步，跑到他面前，輕快喊:“賀司年！”
少女穿著淡藍色外套，清冷氣質愈發明顯。而明艷笑容卻平添了幾分瑰麗，這點矛盾相沖撞，讓人挪不開眼。
賀司年註意到泛紅的鼻尖:“冷不冷。”
紀唯有一瞬的驚訝，她原以為賀司年會跟她說手術的事，哪怕不說也會暗示她，但是他沒有。
有種說不出的情緒在心間蕩漾，在這寒冷的冬天泛著絲絲暖意。她只覺得心像是一塊熔巖蛋糕，甜蜜地心情都快溢出來。
紀唯搖搖頭，又點點頭，一改往常的說話習慣:“見到你就不冷了。”
賀司年輕慢地笑了聲，摸了摸她被風吹亂的頭發:“從哪學的？”
她啊了聲，又後知後覺明白了他的意思:“心。”
四目相對。
有種怪異又難以捕捉的情愫在兩人身邊慢慢升騰，暧昧又旖旎，就快攀爬到心窩時，卻又被這毫不留情的冷風吹散。
賀司年也捉摸不透這點怪異的感覺，只感覺心底升起一波又一波浪潮，回響在空曠的心窩，幾乎快要將人溺斃。
過了會兒，兩人都從情緒漩渦中抽身。
他吊兒郎當笑:“行。”
紀唯被他的反應弄得有點不好意思，撓撓頭又尷尬地絞著手，連忙轉移話題:“賀司年，你吃什麽？我請你吃飯。”
兩人都很默契沒提手術的事兒。
賀司年思索幾秒，脫口而出:“吃你做的。”
外面的飯千篇一律，他基本上都吃膩了。
紀唯啊了聲，最終還是慢吞吞的應:“好。”
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她覺得自己欠賀司年太多太多，以至於都快要還不清。
可最後他只要了個家常便飯。
紀唯這幾天都沒在醫院陪外婆吃完。
冰箱裏剩的菜不多，兩人便先去了趟超市。正值傍晚，忙碌了一天的人們終於下班，逛超市買菜準備一頓豐盛的晚餐。超市裏雖然擁擠卻有著平凡又溫馨的煙火氣。
兩人采購完，走到小區樓下，又碰巧遇見了張大嬸:“唯唯，你外婆的病怎麽樣了？”
紀唯回了個笑:“快好了。”
張大嬸哦了聲，視線又掃過她身後的賀司年，腦子瞬間卡了殼兒，又後知後覺想起什麽，恍然大悟問:“小夥子，我怎麽看你這麽眼熟，你前兩天是不是來過？”
紀唯和賀司年的表情都有一瞬楞怔。
她側頭看他，有些驚訝:“你前兩天來了？”
他語調是一貫地漫不經心:“沒。”
張大嬸對自己認錯人的行為略顯尷尬，胡亂扯了個借口，說要去幼兒園接孫子，便匆匆離開了。
紀唯站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她當時因為外婆的病難過，也忘了問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醫院。腦海裏那點模模糊糊的片段突然串聯起來。
她不敢再去想，從衣服兜裏拿出鑰匙，迅速開了門。
紀唯把買的菜和水果放到冰箱，又想起還沒問他想吃點什麽:“賀司年，你吃什麽？”
賀司年坐在沙發上，想了片刻:“吃烤肉？”
她應了聲好。
兩人把菜洗好便到客廳看電視。
賀司年目光垂著，沒什麽情緒地看著手機。
他大多時候總是這樣，情緒從不外露，讓人看不穿猜不透他的真實想法。
紀唯無聊地坐在沙發上，電視上播放的劇情勾不起她絲毫興趣，腦海中又開始想近期發生的事。
其他事的答案都很簡單，但最重要的是。
他為什麽要幫她？
其實她不願意去想這些，有些事讓她迷迷糊糊地過去就好了。
逃避問題是人的天性。
大家多願意看向美好的一部分，而不願意去窺探美好下的付出。畢竟每想一分，愧疚就多一分。就像盲人覆明的第一件事就是扔掉自己的拐杖。
可當下。
她對賀司年的愧疚幾乎溢滿了心臟，又酸又脹，幾乎快要破膛而出。
紀唯絞著手，忽而側頭問:“賀司年，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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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家冬至快樂！！！[橙心][橙心]
明天應該是中午12點30更新，因為抽獎要開了，我怕大家來不及訂閱新一章錯過抽獎[抱抱]，所以就稍微晚點發啦！[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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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來說, 在此刻她應該說些什麽，問他為什麽回來, 簡單寒暄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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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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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 一道磁性清冽的聲音響起：“紀唯一, 這幾天的競賽課的筆記我整理好了，你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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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現在太累了，幾乎沒什麽多餘的心情和精力去應付這些。
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愛的人離開。
這太過殘忍。
半晌後, 她壓抑已久的眼淚重重砸落下來，一滴又一滴, 帶著難以言喻的酸意和澀意, 回蕩在這空曠的樓道裏。這些天沈痛的情緒像洩了閘般頓時湧上心頭，一波接一波浪潮，讓人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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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好恨我自己，如果我已經工作了有錢就好了，這樣我就可以救外婆，而不是要眼睜睜看著她離開。”
紀唯擡手，用手腹抹去眼角的淚。
她完全顧不上自己當下是否狼狽，只想訴說自己這麽些天的難過。歸根到底，她也只是個十八歲的女孩。
賀司年定定地看著她。
在她再次擡手想抹去眼淚之前，賀司年修長筆直的指尖擦過她的鼻梁，抹去了她眼角的淚珠，率先用自己的指尖替她吞沒這艱澀的情緒。
他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動作輕柔像對待一塊稀世珍寶，溫柔又虔誠，不厭其煩：“紀唯，你外婆不會走的。”
“因為我答應過你，你所有的願望都會實現。”
他的聲音越過層層難關，千山萬水，像是一根定海神針，吹進了她的脊柱，帶來了片刻的沈默和心悸。
紀唯恍了神，片刻後她擡眸，眼底噙滿淚花，問出了呼之欲出的答案：“為什麽？”
他肯定：“因為有我在。”
紀唯腦袋暈暈的，只能呆滯地重覆：“因為有你在。”
他眼底噙著笑，捏了捏她的臉頰：“我會實現你所有願望。”
紀唯眼角的淚不斷溢出，重覆：“你會實現我所有願望。”
這句話在她心裏默念了很多遍，很多遍。
多年以後，她對年少時的事都漸漸模糊了，卻唯獨不會忘記這一天。
終於有人站在自己身邊，堅定不移，在她最痛苦面臨絕境時，給她希望，給她力量。
這不是普通的一天。
有脆弱的自己，和無所不能的少年。
半晌後，賀司年沒再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面前的少女，替她整理好額前淩亂的碎發：“好了，睡一覺，明天你的願望就實現了。”
賀司年會幫紀唯實現所有願望。
因為，他無所不能。
*
賀司年離開醫院後就去了老宅。
賀老爺子和人民醫院的院長是故交，每逢年節還時常往來。
近晚上十一點。
別墅區依舊燈火透明，從上次賀世為生日後，他也很久沒回來過。
他剛到門口，家裏的於阿姨就聞聲趕來：“司年回來了？”於阿姨在賀家幹了幾十年了，甚至可以說是看著他長大的，感情深厚。
賀司年楊眉：“於媽，我吃過了，老爺子睡覺了嗎？”
“沒睡呢，還在客廳。”於阿姨笑著回應。
賀司年笑了笑：“行，我先進屋了。”
於媽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叮囑了句：“你爺爺最近因為公司的事煩，你可得跟他好好說話。”
賀司年笑著擺擺手，進了客廳。
走到玄關處。
電視正在播放近期財經新聞，賀老爺子身體後仰靠在沙發背上，縱使到了古稀之年，卻依舊不怒自威。
賀司年走到他身前，直抒來意:“老爺子，有個事求你幫忙。”
賀老爺子偏頭，輕哼了聲，語氣裏不免帶了些不滿:“你也就遇見事了才知道來找我。”
賀司年是由賀老爺子一手帶大，更是把他當做未來集團的接班人培養。
他吊兒郎當笑了聲。
賀老爺子輕咳兩聲，擺手示意他坐下:“什麽事兒？”
賀司年身體坐直了些，語調懇切:“我有個朋友，她外婆患了癌癥，我聽說您跟北荷人民醫院的院長是故交。”
“所以你就把主意打我身上了？”
他沈默地點點頭。
賀老爺子也沈默了幾秒，這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但賀司年的今天太過反常，他從小張揚不馴，是個很有主見的人，也正因此，也從未開口向他要點什麽。
“男同學還是女同學？”他問。
賀司面黑睫倏地一顫，猶豫了幾秒，道:“女生。”
聞言，賀老爺子意味深長問了句:“女朋友？”
賀司年輕慢笑了聲，一貫輕描淡寫:“女同桌，之前幫過我。老爺子，你給個準話，到底幫不幫？”
賀老爺子關掉電視，原本喧雜的客廳猛地陷入安靜，給人一種難言的壓迫感。片刻後，他沈聲道:“答應我個條件。”
*
這幾天天氣愈發寒冷，清晨窗外的屋檐總是覆上了層冰霜。
奔波在路上的學生都穿上了厚羽絨服，系上了針織圍巾，雙手踹在兜裏，一改往日雀躍的狀態，紛紛埋著頭沈默著地朝學校走。
外婆的病是晚期，雖然不影響日常生活。
但紀唯始終不忍心把外婆一個人扔在醫院，就又跟學校請了一周假，她打算過幾天和寧左棠商量下。
在醫院陪床期間，她也會補一補近期落下的競賽課。
劉醫生查完房叫紀唯去門診室:“小唯，你坐。”
她從醫三十多年，已經見慣了生離死別。可也是真心疼面前這個小女孩，明明也是上高中的年紀。
紀唯應聲坐下，以為是外婆的病情又嚴重了:“劉醫生，我外婆的病是嚴重了嗎？”
劉醫生笑了笑，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是個好消息，你外婆的病或許能治了。”
紀唯猛地擡頭，內心滿是壓不住的欣喜，她問:“真的嗎？”
劉醫生點點頭:“咱們市醫院突然收到了一筆捐款，說是專門捐贈給癌癥患者用於治療。”
紀唯腦海中突然閃過前幾天賀司年說過的話。
紀唯一，你所有的願望都會實現。
剎那間。
她好似被卷入情緒的漩渦，呼吸幾乎頓住。
劉醫生見她情緒不對，指尖敲了敲桌面：“小唯？”
紀唯猛地回神，意識到自己失禮：“不好意思，劉醫生，我就是情緒太激動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劉醫生能理解她的情緒，和藹地笑了笑：“沒事。當然，你也可以和你外婆和媽媽商量下。”
紀唯毫不猶豫地應：“劉醫生，我們治。”
“好。”
……
紀唯離開後，先是給賀司年發了條消息。
紀唯：你在哪？
賀司年消息回得很快：和郁章喝酒，怎麽了？
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我想請你吃個飯，你有時間嗎？
賀司年毫不猶豫：行。
兩人最後在醫院門口見面。
紀唯本來是想去找賀司年的，可他已經到了門口，她也只好作罷。
紀唯套了件淡藍色外套，洗了把臉，紮了個高馬尾。這些天她夜不能寐，眼底泛著烏青，整個人憔悴了不少。
一路上，她心裏亂糟糟的，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賀司年。
到了醫院門口，視線掃了一圈，一眼就定格在不遠處的人。
他穿著黑色外套，脊背依舊挺直，長長的碎發蓋住了眼眸，同時也吞噬了所有情緒，周身只剩下淩冽的冷感。
紀唯楞怔了一瞬間，但也僅短短幾秒。她邁著小碎步，跑到他面前，輕快喊:“賀司年！”
少女穿著淡藍色外套，清冷氣質愈發明顯。而明艷笑容卻平添了幾分瑰麗，這點矛盾相沖撞，讓人挪不開眼。
賀司年註意到泛紅的鼻尖:“冷不冷。”
紀唯有一瞬的驚訝，她原以為賀司年會跟她說手術的事，哪怕不說也會暗示她，但是他沒有。
有種說不出的情緒在心間蕩漾，在這寒冷的冬天泛著絲絲暖意。她只覺得心像是一塊熔巖蛋糕，甜蜜地心情都快溢出來。
紀唯搖搖頭，又點點頭，一改往常的說話習慣:“見到你就不冷了。”
賀司年輕慢地笑了聲，摸了摸她被風吹亂的頭發:“從哪學的？”
她啊了聲，又後知後覺明白了他的意思:“心。”
四目相對。
有種怪異又難以捕捉的情愫在兩人身邊慢慢升騰，暧昧又旖旎，就快攀爬到心窩時，卻又被這毫不留情的冷風吹散。
賀司年也捉摸不透這點怪異的感覺，只感覺心底升起一波又一波浪潮，回響在空曠的心窩，幾乎快要將人溺斃。
過了會兒，兩人都從情緒漩渦中抽身。
他吊兒郎當笑:“行。”
紀唯被他的反應弄得有點不好意思，撓撓頭又尷尬地絞著手，連忙轉移話題:“賀司年，你吃什麽？我請你吃飯。”
兩人都很默契沒提手術的事兒。
賀司年思索幾秒，脫口而出:“吃你做的。”
外面的飯千篇一律，他基本上都吃膩了。
紀唯啊了聲，最終還是慢吞吞的應:“好。”
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她覺得自己欠賀司年太多太多，以至於都快要還不清。
可最後他只要了個家常便飯。
紀唯這幾天都沒在醫院陪外婆吃完。
冰箱裏剩的菜不多，兩人便先去了趟超市。正值傍晚，忙碌了一天的人們終於下班，逛超市買菜準備一頓豐盛的晚餐。超市裏雖然擁擠卻有著平凡又溫馨的煙火氣。
兩人采購完，走到小區樓下，又碰巧遇見了張大嬸:“唯唯，你外婆的病怎麽樣了？”
紀唯回了個笑:“快好了。”
張大嬸哦了聲，視線又掃過她身後的賀司年，腦子瞬間卡了殼兒，又後知後覺想起什麽，恍然大悟問:“小夥子，我怎麽看你這麽眼熟，你前兩天是不是來過？”
紀唯和賀司年的表情都有一瞬楞怔。
她側頭看他，有些驚訝:“你前兩天來了？”
他語調是一貫地漫不經心:“沒。”
張大嬸對自己認錯人的行為略顯尷尬，胡亂扯了個借口，說要去幼兒園接孫子，便匆匆離開了。
紀唯站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她當時因為外婆的病難過，也忘了問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醫院。腦海裏那點模模糊糊的片段突然串聯起來。
她不敢再去想，從衣服兜裏拿出鑰匙，迅速開了門。
紀唯把買的菜和水果放到冰箱，又想起還沒問他想吃點什麽:“賀司年，你吃什麽？”
賀司年坐在沙發上，想了片刻:“吃烤肉？”
她應了聲好。
兩人把菜洗好便到客廳看電視。
賀司年目光垂著，沒什麽情緒地看著手機。
他大多時候總是這樣，情緒從不外露，讓人看不穿猜不透他的真實想法。
紀唯無聊地坐在沙發上，電視上播放的劇情勾不起她絲毫興趣，腦海中又開始想近期發生的事。
其他事的答案都很簡單，但最重要的是。
他為什麽要幫她？
其實她不願意去想這些，有些事讓她迷迷糊糊地過去就好了。
逃避問題是人的天性。
大家多願意看向美好的一部分，而不願意去窺探美好下的付出。畢竟每想一分，愧疚就多一分。就像盲人覆明的第一件事就是扔掉自己的拐杖。
可當下。
她對賀司年的愧疚幾乎溢滿了心臟，又酸又脹，幾乎快要破膛而出。
紀唯絞著手，忽而側頭問:“賀司年，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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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家冬至快樂！！！[橙心][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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