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紀狗

關燈
紀狗

婚禮結束已是深夜。

紀柯銘和莫於清終於擺脫了最後一波敬酒的親戚,躲進了酒店頂層的套房。門在身後合上的瞬間,莫於清踢掉高跟鞋,長舒一口氣,整個人癱在沙發上。

"累死了,"她閉著眼睛,婚紗的裙擺鋪了一地,像一朵盛開的雲,"我腳都麻了。"

紀柯銘蹲下來,握住她的腳踝,輕輕揉捏。他的手指溫熱而有力,從腳踝移到小腿,再移到膝蓋,力道恰到好處。莫於清舒服地哼了一聲,像只被順毛的貓。

"蔣依依哭了三次,"她說,聲音懶洋洋的,"致辭的時候,交換戒指的時候,還有……還有我們給姥姥鞠躬的時候。"

"梁嘉譽也沒好到哪去,"紀柯銘笑,"他偷偷抹了好幾次眼睛,以為我沒看見。"

"李彥鳴呢?"

"喝多了,在樓下拉著服務員講他爺爺的故事。"

莫於清笑了,睜開眼睛看著他。燈光柔和,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熟悉的輪廓——鼻梁的線條,嘴角的弧度,還有那雙總是溫柔的眼睛。

他今天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領口別著她選的領針,simple的銀色羽毛,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紀先生,"她輕聲喚他。

"嗯?"

"你今天真好看。"

紀柯銘擡起頭,對上她的目光。她的眼睛在燈光下亮得驚人,像盛滿了星星,睫毛上還掛著沒卸幹凈的閃粉,隨著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握住了她的膝蓋。

"紀太太,"他說,聲音有些啞,"你今天……"

"我今天怎麽了?"

"你今天,"他頓了頓,像是在尋找合適的詞語,"讓我想犯規。"

莫於清楞了一下,然後臉紅了。她坐起來,婚紗的褶皺發出輕微的聲響,像某種無聲的邀請。紀柯銘還蹲著,仰著頭看她,眼神裏的溫柔漸漸變成某種更深沈的東西,像潮水漫過沙灘,無聲卻洶湧。

"那你還等什麽?"她輕聲說。

紀柯銘站起來,動作有些急,膝蓋撞到了茶幾,發出一聲悶響。他顧不上疼,俯身把她拉起來,手臂環住她的腰,收緊。

婚紗的布料很厚,帶著一天奔波後的體溫,卻隔不住她心跳的頻率,一下一下,和他的重合在一起。

"於清,"他說,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絲不確定,"我……我不太會……"

"什麽?"

"婚禮之夜,"他的耳尖紅了,"我查過,應該……應該有流程,但我……"

莫於清笑了,伸手捧住他的臉。他的皮膚有些涼,帶著室外夜風的痕跡,胡茬冒了出來,紮在她的掌心,癢癢的。她踮起腳,鼻尖蹭著他的鼻尖,呼吸交纏。

"紀柯銘,"她說,連名帶姓地叫他,"我們不需要流程。我們只需要……"

她沒說完,吻了上去。

那是一個帶著香檳味道的吻,甜而微醺,像他們今晚喝的那瓶酒。紀柯銘僵了一下,然後更緊地抱住她,像溺水的人終於觸到了底。

他的吻從她的嘴唇移到眼角,嘗到閃粉的澀和淚水的鹹——她什麽時候哭了?他不知道,只是更輕地、更溫柔地吻去那些濕潤。

"於清,"他在間隙裏喚她,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嗯?"

"我……"他說不下去,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他的心跳快得像要沖出胸腔,手指在她的後背微微發抖,不是緊張,是某種終於落地的、巨大的感激。

感激她還在。感激她選擇了他。感激在這個漫長的、失去與得到的輪回之後,他們還能站在這裏,穿著婚禮的華服,在城市的最高處,交換一個帶著香檳味道的吻。

莫於清感覺到他的顫抖,手指插進他的發間,輕輕撫過他的後腦勺。她的吻從他的下巴移到喉結,感覺到他吞咽的動作,然後移上來,咬住他的耳垂,輕聲說:"去臥室。"

紀柯銘把她打橫抱起,婚紗的裙擺垂下來,像瀑布一樣流淌。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低頭看她。

她的臉貼在他的胸口,能聽到他劇烈的心跳,像鼓點,像雷鳴,像某種古老的誓言。

"小魚,"他說,聲音悶悶的,從胸腔裏傳出來,"我有沒有告訴過你……"

"什麽?"

"我愛你。"

莫於清楞了一下,然後笑了,眼淚卻湧出來。她攥緊他的衣領,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聲音悶悶的:"說過。求婚的時候,江邊,你說過。"

"那我現在再說一遍,"他說,抱著她走進臥室,"我愛你。不是因為感激,不是因為習慣,是因為……"

他把她放在床上,婚紗的褶皺鋪展開,像一朵盛開的雲。他俯身,雙手撐在她兩側,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是因為,你是我想要一起變老的人。是唯一一個。"

莫於清的眼淚更兇了,但她在笑。她伸手拉住他的領帶,把他拽下來,吻住他。這個吻很深,很長,帶著某種劫後餘生的貪婪。

紀柯銘的手從她的肩膀滑到腰際,隔著厚厚的婚紗布料,感覺到她脊椎的起伏,像一串小小的山峰。

"幫我,"她在間隙裏輕喘,"幫我脫掉這個……太重了。"

紀柯銘的手指找到婚紗背後的拉鏈,卻半天拉不下來。他的手指在抖,越急越亂,最後莫於清自己伸手,"唰"的一聲,拉鏈滑開,婚紗像蛻下的殼一樣松垮下來。

她裏面穿著簡單的白色吊帶裙,是準備用來敬酒的,還沒來得及換。紀柯銘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暗下去,像夜色漫過海面。

"小魚……"

"噓,"她用手指按住他的嘴唇,然後解開他的領帶,一顆一顆解開他的襯衫扣子,"什麽都別說。讓我愛你。"

他們倒在床上,床墊發出輕微的聲響。紀柯銘的襯衫敞開著,露出鎖骨和胸口,莫於清的吻落在那裏,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像雪花融進溫水裏。

他感覺到她的嘴唇溫熱而柔軟,帶著香檳的甜和淚水的鹹,在他的皮膚上點燃一串串細小的火焰。

"小魚,"她在間隙裏喚他,聲音輕得像嘆息。

"嗯?"

"我想……"她他頓了頓,耳尖紅了,"我想聽你叫我的名字。不是紀柯銘,是……"

"是什麽?"

"是……"她他說不下去,把臉埋進她的頸窩。

莫於清明白了。她捧起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盛滿了星星,又像盛滿了某種更古老的、更溫柔的東西。

"老公,"他說,聲音很輕,但清晰,"我的老公。"

莫於清的眼眶又熱了。她更緊地抱住他,像是要把自己揉進他的骨血裏。他們的身體交纏在一起,體溫交融,呼吸交纏,像兩株在春夜裏相互纏繞的藤蔓。

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江水在遠處靜靜流淌。偶爾有游船經過,汽笛聲悠長而低沈,像某種古老的祝福。

床頭櫃上放著那個鐵盒子,姥姥的遺物,莫母的手鐲,還有今天收到的紅包和祝福——它們沈默地見證著,像一排溫柔的星星。

紀柯銘把臉埋進莫於清的發間,深深吸氣。梔子花的香氣,混著她的體溫和呼吸,像錨一樣把他固定在這個世界。

他的手從她的後背移到腰際,再移到更柔軟的地方,感覺到她的顫抖——不是害怕,是期待,是某種終於落地的、巨大的幸福。

"於清,"他又喚她,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我……"

"我知道,"她打斷他,手指撫過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嘴唇,"我也愛你。很愛很愛。"

他們吻在一起,在婚禮的深夜,在城市的最高處,在姥姥沈默的祝福裏。

這個吻很長,長到窗外的燈火漸次熄滅,長到江面的游船歸港,長到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把銀色的光輝灑滿整個房間。

當他們終於分開時,莫於清蜷縮在紀柯銘的懷裏,手指無意識地在他的胸口畫圈。他的心跳已經平穩下來,但還是很慢,很穩,像某種古老的鐘擺,計量著他們的時間。

"柯銘,"她輕聲說,"我們以後會吵架嗎?"

"會吧,"他說,吻了吻她的發頂,"但我會先道歉。"

"為什麽?"

"因為,"他頓了頓,"我不想浪費時間在生氣上。我想把時間都用來……用來愛你。"

莫於清笑了,眼淚又湧出來,但這次是幸福的。她更緊地抱住他,把臉貼在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像聽著某種最古老、最溫柔的誓言。

"那說好了,"她說,"不管吵什麽,不管多生氣,晚上都要抱著睡。"

"說好了。"

"還有,"她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每年清明,一起去看姥姥。帶著我們的孩子。"

紀柯銘楞了一下,然後笑了,眼眶有些熱:"孩子?這麽快?"

"遲早的事,"她臉紅了,卻沒有躲開,"姥姥不是想抱重孫嗎?我們……我們可以努力一下。"

紀柯銘看著她,看著這個從求婚開始就一路狂奔、把未來規劃得井井有條的女人。

他想起一年前那個江邊之夜,她紅著耳朵說"我想嫁給你"。現在她躺在他的懷裏,說著"我們的孩子",眼神明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好,"他說,聲音有些啞,"我們努力。"

他們又吻在一起,在黎明前的黑暗裏,在婚禮的餘韻中,在彼此承諾的未來裏。這個吻很輕,很柔,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卻激起一圈圈漣漪,一圈一圈,蕩漾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窗外,天漸漸亮了。四月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傳來鳥叫,清脆而明亮,像某種古老的祝福。

紀柯銘和莫於清相擁而眠,手指交纏,戒指碰在一起,發出輕微的聲響。好好。日子。刻在鉑金圈內側的字,貼著他們的皮膚,像某種烙印,像某種誓言。

他們會好好的。他知道的。就像姥姥字條上寫的——好好過日子。

而現在,日子開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