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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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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狗

第二天。

莫於清在群裏發消息說和大家一起去吃飯,四個人浩浩蕩蕩去了莫於清發的位置,他們來的時候莫於清只點了兩道菜,想著等他們來了看他們還要點些什麽。

"甲魚來了!"紀柯銘在門口喊了一聲。

梁嘉譽拎著水果沖進來就要鎖喉:"你再叫一遍?"

"梁—甲—魚—"紀柯銘一字一頓,靈活地躲到莫於清身後,"小魚救我!"

莫於清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今天我做東,給足甲魚……啊不,嘉譽面子,專門點了紅燒魚。"

梁嘉譽氣得跺腳,運動鞋在地板上發出"咚咚"兩聲:"莫於清!你就跟護著你男朋友,你也學壞了!"

蔣依依和江於笙已經笑得趴在沙發上。

菜陸續上桌。清蒸鱸魚、鯽魚豆腐湯……好多菜滿滿一桌。

紀柯銘的筷子就沒停過,精準地繞過所有魚肉,專挑配菜往莫於清碗裏送:"這個筍你愛吃""豆腐補身體""青菜解膩"。

"你自己吃啊,"莫於清無奈地看著堆成小山的碗,"你今天怎麽回事,光照顧我?"

"我?我海量。"紀柯銘端起酒杯,"來,敬我們梁甲魚……"

"我殺了你,紀柯銘。"梁嘉譽把酒杯重重一放。

酒過三巡,紀柯銘的臉越來越紅。

"你少喝點,"江於笙皺眉,"臉都紅成關公了。"

"沒事……我……"紀柯銘擺擺手,突然扶住桌子,"有點暈。"

"裝,繼續裝,"梁嘉譽冷笑,"喝兩杯啤的就演,碰瓷是吧?"

"不是……"紀柯銘的呼吸開始急促,手指無意識地在脖子上抓撓,"好癢……"

莫於清最先反應過來,她摸到他滾燙的手臂:"你過敏了?!"

紀柯銘想回答,嘴唇卻開始發紫。下一秒,他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去,額頭磕在桌角,發出一聲悶響。

"紀柯銘!"

"臥槽!"梁嘉譽彈跳起步,"真倒了?我沒碰他啊!這真不是我幹的!"

急診室裏,醫生看著化驗單:"鯽魚過敏,中度。再晚來半一小時就休克了。"

莫於清臉色煞白:"他從來沒說過……"

"我也不知道啊,"蔣依依被嚇到了,"那鍋湯我喝了三碗……"

"他夾給我了,"莫於清看著病床上還在輸液的紀柯銘,眼眶紅了,"他自己一口沒吃,全給我了……"

梁嘉譽站在床邊,罕見地沒貧嘴。他沈默了一會兒,突然說:"等他醒了,我讓他叫一年甲魚。"

江於笙:"?神經病吧!"

"不叫夠本,對不起他這頓折騰。"梁嘉譽別過臉,"……傻子。"

紀柯銘醒來時,第一眼看到莫於清趴在床邊睡著了,手裏還攥著他的過敏源檢測報告。

他輕輕動了動,發現梁嘉譽靠在門口,正用一種覆雜的眼神看著他。

"……幹嘛?"

"甲魚來看你了,"梁嘉譽走進來,把一袋水果砸在他被子上,"以後菜單我審,你閉嘴吃你的。"

紀柯銘笑了,牽動了手上的針頭,疼得齜牙咧嘴:"小魚……"

"在呢。"莫於清驚醒,握住他的手。

"那湯……"他聲音沙啞,"好喝嗎?"

莫於清眼淚一下子掉下來:"傻子。"

窗外陽光正好,照在床頭那袋水果上——標簽寫著:"給傻魚的慰問品"。

紀柯銘住院觀察三天,梁嘉譽真就每天來,帶著各種"慰問品"。

第一天是甲魚玩偶,醜得驚天地泣鬼神,眼睛是紐扣做的,歪在一邊。

"像不像我?"梁嘉譽把它插在輸液架上。

"……拿走。"

"不,"梁嘉譽蹺著二郎腿,"醫生說你得看著過敏源脫敏,這叫暴露療法。"

"那是心理學概念!"

"我不管,"梁嘉譽掏出手機,"來,笑一個,我發朋友圈。"

紀柯銘把甲魚玩偶砸過去,扯到了輸液管,警報器嘀嘀狂響。護士沖進來時,梁嘉譽已經溜到走廊,邊跑邊喊:"3床病人情緒失控!需要鎮靜劑!"

莫於清拎著保溫桶上來,正好撞見這一幕。

"他又欺負你?"她瞇起眼睛。

"小魚,"紀柯銘瞬間切換委屈模式,"他罵我。"

"我聽到了,"莫於清放下桶,從包裏掏出一個東西,"所以我給你帶了這個。"

——是兩只繡著"甲魚"的襪子,一只綠色一只紫色。

"……你也叛變了?"

"蔣依依繡的,"莫於清憋笑,"她說這叫'以毒攻毒'。"

紀柯銘把臉埋進枕頭,聲音悶悶的:"這醫院我一天也住不下去了。"

出院那天,江於笙拿著一沓化驗單來找他。

"我查了你歷年體檢,你三年前對鯽魚還是耐受的。"

"什麽意思?"

"意思是,"江於笙指著某行數據,"你這兩年體質變了。具體原因……"她頓了頓,"你去年是不是生過一場大病?"

紀柯銘楞住。

莫於清正在收拾東西的手停住了。

去年冬天,紀柯銘肺炎住院兩周,紀柯銘最後期末考試都差點沒去,那時候她不知道,他半夜高燒39度,還偷偷刪掉了她手機裏導師發來的"缺考警告"短信。

"……小感冒。"紀柯銘打哈哈。

"肺炎,"江於笙面無表情,"我表姐是你們校醫院的護士。"

莫於清緩緩轉頭看他。

紀柯銘:"……"

"你刪我短信?"

"……"

"莫於清,你聽我解釋——"

"出院了再算賬。"

她拎著包走出去,腳步聲在走廊裏格外清脆。紀柯銘手忙腳亂地拔針頭,血珠冒出來也顧不上,趿著拖鞋就追。

梁嘉譽靠在門框上,搖頭:"戀愛腦晚期,沒救了。"

江於笙收起化驗單:"他鯽魚過敏可能是那次肺炎後免疫系統紊亂導致的。"

"所以?"

"所以,"江於笙難得彎了彎嘴角,"他這輩子吃不了魚了。但莫於清愛吃魚。"

梁嘉譽沈默兩秒:"……更沒救了。"

為了"賠罪",紀柯銘說要請吃大餐。

地點選在市中心新開的日料店,包廂裏,他神秘兮兮地推來一個盒子。

"什麽?"

"打開。"

莫於清掀開蓋子——裏面是一本手繪菜單,每一頁都是她愛吃的菜,但全部換成了"無魚替代版":

清蒸鱸魚→清蒸雞腿畫了一條魚被劃掉,旁邊站著一只雞

糖醋鯉魚→糖醋裏脊魚尾巴接在豬身上

鯽魚豆腐湯→豆腐湯旁邊標註:魚已放生,功德+1。

最後一頁寫著:"以後你的魚,我都這樣吃。"

蔣依依"哇"了一聲:"好土,好喜歡。"

梁嘉譽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我應該在車底。"

"還有,"紀柯銘又掏出一張紙,"我的過敏源清單,以後點菜前我先背一遍。"

紙上密密麻麻列了二十多項,從鯽魚到鯉魚到草魚,甚至包括"魚肝油""魚膠原蛋白面膜"。

莫於清看著看著,突然笑了,笑著笑著又有點想哭。

"傻子,"她說,"那你以後怎麽活?"

"活著幹嘛?"紀柯銘湊近,"活著給你夾菜啊。"

"嘔——"梁嘉譽和蔣依依同時發出幹嘔聲。

江於笙默默把椅子挪遠了半米。

酒足飯飽,梁嘉譽突然正色。

"有個事,我宣布一下。"

"你懷孕了?"紀柯銘條件反射。

梁嘉譽把筷子拍在桌上:"我!要!改!名!"

"啊?"

"梁嘉譽這個名字,"他一字一頓,"太正經了,不適合我。"

"那你想叫……"

"梁甲魚。"

包廂裏安靜了三秒。

"你瘋了?"紀柯銘第一個反應過來,"我喊你甲魚你生氣,現在自己要叫?"

"不一樣,"梁嘉譽揚起下巴,"以前是黑稱,現在是藝名。"

"什麽藝?"

"我開了個自媒體賬號,"他掏出手機,屏幕上是某平臺主頁,粉絲數居然有十萬,"專門做'甲魚探店',吃遍全城河鮮。"

蔣依依湊過去看:"這視頻……你吃鯽魚面?"

"假的,"梁嘉譽得意,"我助理吃,我配音。"

"那紀柯銘過敏那次……"

"爆款,"梁嘉譽眼睛發亮,"那期標題叫《朋友為我慶祝改名,當場過敏休克》,播放量破百萬。"

紀柯銘緩緩轉頭看他:"……你拍我了?"

"打了碼!"

"我他媽——"

"冷靜,"梁嘉譽按住他,"收益分你三成,夠你請小魚吃一年雞腿。"

紀柯銘楞住,算了算,慢慢坐回去:"……我差你那點錢?”

"四成,不能再多。"

"成交。"

莫於清:"……你們是不是忘了什麽?"

"什麽?"

"你過敏差點死掉的事,"她微笑,"現在變成網紅素材了?"

兩個男人同時僵住。

江於笙舉起果汁杯:"敬capitalism。"蔣依依憋笑憋得發抖:"敬甲魚。"

半個月後,"甲魚探店"粉絲破五十萬。

梁嘉譽在市中心開了家工作室,招牌菜是"過敏友好套餐"——專門為各種食物過敏人群設計的創意菜。

開業聚餐那天,五個人又坐在一起。

紀柯銘的菜單是特供版:無魚、無蝦、無蟹,但用蘑菇和豆腐做出了海鮮的鮮味。

"怎麽樣?"梁甲魚期待地看著他。

紀柯銘嚼了嚼,點頭:"像魚。"

"像就行,"梁甲魚松了口氣,"我試了三十二種配方。"

莫於清看著他倆,突然說:"你們關系變好了。"

"誰跟他好——"

"生意夥伴,"紀柯銘同時說,頓了頓,又補充,"……過命的交情。"

梁嘉譽楞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次沒貧嘴,只是舉起杯子:"過命。"

玻璃碰撞的清脆聲裏,江於笙突然說:"我查到了。"

"查到什麽?"

"紀柯銘那次肺炎,"她看著手機,"病原體是一種罕見的魚類寄生蟲,來源是……"

她擡頭,目光落在梁甲魚身上:"兩年前,你帶他去水庫釣魚,他喝了生水。"

包廂再次安靜。

梁甲魚的杯子停在半空。紀柯銘眨眨眼:"……所以?"

"所以你的過敏,"江於笙推眼鏡,"源頭是甲魚。"

"不是我!"

"水庫是你選的,魚是你釣的,水是你逼他喝的,"江於笙一條條數,"他說不喝,你說'男人不能說不行'。"

紀柯銘緩緩轉頭,看向梁甲魚。

梁甲魚:"……我可以解釋。"

"解釋什麽?"

"解釋……"梁甲魚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氣,"解釋我為什麽綽號叫甲魚。"

"?"

"贖罪,"他說,聲音輕下去,"我欠你一條命,紀柯銘。這輩子我當甲魚,你隨便叫。"

紀柯銘看了他很久。

然後笑了,拿起果汁和他碰杯:"叫一輩子?"

"……你別太得寸進尺。"

"叫一輩子。"

"……行。"

莫於清托著腮看他們,對蔣依依耳語:"男生好幼稚。"

"但挺可愛的,"蔣依依小聲回,"像小狗互咬。"

窗外華燈初上,這座城市裏有五個人,因為一個荒謬的綽號、一場意外的過敏、一次差點死掉的經歷,莫名其妙地綁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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