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時空[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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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時空
平行時空：如果那年夏天
2019年7月 | 北京，那個暴雨前的悶熱下午
夏回視角
手術結束，比預計提前了四十分鐘。夏回摘下手術帽，汗水已經浸濕了額發。他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前，推開窗。七月的北京悶熱得像蒸籠，天空是鉛灰色的，雲層低垂，一場暴雨正在醞釀。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母親的電話。
“回回，你下班了嗎？能早點回來嗎？安安今天有點不對勁。”
夏回皺眉。這已經是本周第三次“不對勁”了。第一次是周一，安安沒去上班，請假說頭疼。第二次是周三，母親說看見她在房間裏哭。今天是周五。
“怎麽了？”他問，聲音裏有掩飾不住的疲憊。連續三臺大手術，他已經三十六個小時沒合眼了。
“她……她把房間裏蘇羽的照片都收起來了。我問她怎麽了，她不說，就搖頭。回回，你回來看看她吧，她最聽你的話。”
蘇羽。那個夏回一直不太喜歡的男人。太油滑，太會說話，眼睛裏有種讓夏回不安的東西——不是壞，是……不認真。但安安喜歡，父母覺得“條件不錯”，他作為哥哥，能說什麽？
“我晚上有研討會，結束後回去。”夏回說，看了眼手表，下午四點，“你讓她接電話。”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然後是母親壓抑的聲音：“她不開門。說想一個人待著。”
夏回的心沈了一下。這不像安安。她從小到大，有事都會找他說。即使是不好意思開口的事，也會用別的方式暗示。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拒絕溝通——這是第一次。
“我知道了。”他說，“我盡量早點回。”
掛斷電話，他靠在墻上，閉上眼睛。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他該請假的。該立刻回家，敲開安安的門，問清楚發生了什麽。但他不能。今晚的研討會有哈佛的教授參加，是他爭取美國進修機會的關鍵。導師特意叮囑他“一定要好好表現”。
他打開手機，給安安發信息：“在忙嗎？晚上想吃什麽？哥給你帶。”
沒有回覆。
十分鐘後，還是沒有。
他又發：“心情不好？跟哥說說。”
依然沒有。
夏回盯著手機屏幕，那種不安感越來越強烈。他想起上周回家時，安安的狀態——很安靜，比平時更安靜。吃飯時幾乎不說話，只數著米粒。他問她工作怎麽樣，她說“還行”。問她蘇羽呢，她說“忙”。
當時他只以為她是累了，是年輕人戀愛中的小情緒。現在想來，那些都是信號——求救的信號，被他忽略了。
“夏醫生？”護士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3床的病人說胸口疼，您去看一下嗎？”
“……好，馬上來。”
夏回收起手機，走向病房。他是醫生，有病人需要他。而妹妹……妹妹應該只是情緒不好，應該沒什麽大事。晚上回家再好好談，帶她吃頓好的，陪她看場電影，她就會說出來。
他這樣說服自己。
但他不知道，在那個悶熱的七月下午，在那個緊閉的房門後，夏安安正坐在床邊，手裏拿著一把小刀，看著手腕上淡藍色的血管，想著：如果我從這裏劃下去，會怎麽樣？
她想起蘇羽的電話，那句“只是玩玩而已”，說得那麽輕松，那麽無所謂。想起父母失望的眼神，那句“你看看你哥”。想起自己二十四歲的人生，一事無成，連戀愛都談不好。
也許消失了，對大家都好。
刀尖抵在皮膚上，冰涼，尖銳。
她閉上眼睛。
夏安安視角
刀尖抵在皮膚上的感覺，很奇特。不疼，只是涼，像被冰塊碰了一下。夏安安盯著那一點，看著皮膚微微下陷，變白，然後慢慢恢覆。
她在等。等勇氣，或者等一個不這麽做的理由。
手機在床頭震動。是哥哥。
“在忙嗎？晚上想吃什麽？哥給你帶。”
很平常的話。哥哥總是這樣，不會說甜言蜜語，但會用實際行動關心。帶她愛吃的東西，陪她看無聊的電影，在她生病時守著她。
但她現在不想回覆。不知道怎麽回。說“我不想活了”？說“蘇羽不要我了”？說“我覺得自己是個廢物”？
她說不出口。因為說了，哥哥會擔心，會放下工作趕回來，會想方設法“解決”問題。而她，已經厭倦了被解決，厭倦了成為別人的“問題”。
手機又震動了。
“心情不好？跟哥說說。”
說說。怎麽說？說她愛了三年的人，從一開始就只是“玩玩”？說她以為的真愛，在別人眼裏只是消遣？說她二十四歲，除了失敗，一無所有？
眼淚掉下來，砸在手腕上，和刀尖的冰涼混在一起。
她想起很多年前，大概七八歲，她從樹上摔下來，手臂骨折。哥哥背著她往醫院跑，她在背上哭，說“哥，我好疼”。哥哥說“不怕不怕，馬上到了”。他的後背很寬，很穩，她趴在上面，覺得天塌下來也有哥哥頂著。
現在呢？現在天真的塌了，但她不想告訴哥哥。因為她長大了，該自己扛了。因為哥哥有自己的生活，有事業，有未來，不該被她拖累。
刀尖又往下壓了一點。皮膚破了，滲出一顆小小的血珠，鮮紅的，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疼。很細微的疼，但真實。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蘇羽。
她盯著屏幕上那個名字，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她該接嗎？聽他解釋？聽他再說一遍“只是玩玩”？
不。她受夠了。
她按掉電話，關機。世界安靜了。
只有窗外的悶雷，由遠及近，像天空在發怒。
她重新拿起刀，看著手腕上那點紅色。很醒目，像某種標記，像某種……開始。
如果從這裏劃下去，一切就結束了。痛苦，恥辱，失敗，都結束了。哥哥不用再為她操心，父母不用再為她丟臉，蘇羽可以繼續“玩”下一個。而她，可以休息了。
永遠的休息。
她握緊刀柄，深吸一口氣。
然後，很輕很輕地，劃了下去。
夏回視角（晚上十一點）
研討會結束了。哈佛教授對他的研究很感興趣，約他下周單獨聊聊。導師拍著他的肩說“有前途”。同事們恭喜他。一切都很好，很順利，很……按計劃進行。
除了他心裏那塊越來越沈的石頭。
夏回開車回家，雨已經下得很大了，豆大的雨點砸在擋風玻璃上，雨刮器開到最大也看不清前路。他開得很慢，很小心，但心跳得很快，很亂。
他給安安打了三個電話，都關機。給母親打，母親說“她一直沒出來，我叫她吃飯也不應”。
不祥的預感像藤蔓，纏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媽，你進去看看她。”他說，聲音不自覺地發緊。
“我敲了門，沒反應……鑰匙，鑰匙在她房間裏，她從裏面鎖了！”
夏回猛踩油門。車子在雨夜裏飛馳，闖了兩個紅燈，他不在乎。罰款，車禍，什麽都無所謂。他只想立刻，馬上，回到家，看見安安好好的，哪怕她在哭，在鬧，在發脾氣——只要她好好的。
二十分鐘的路，他開了十分鐘。
沖進家門時，母親在客廳裏哭，父親臉色鐵青。“回回，安安她……”
夏回沒等他們說完，沖到安安房門前，用力敲門：“安安！開門！是我！”
沒有回應。
“安安！開門！”
還是沈默。
“爸，撞門！”夏回轉身對父親吼。
父親楞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和他一起用肩膀撞門。老式的木門，不結實，兩三下就開了。
房間裏的景象，夏回這輩子都忘不了。
安安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像紙，左手腕上一道猙獰的傷口，血已經凝固了，暗紅色的，粘在床單上，地板上。她的右手垂在床邊，手裏還握著一把小刀，刀刃上有血。
空氣裏有血腥味，混著雨水的氣息，像鐵銹，像死亡。
“安安！”夏回撲過去，手指顫抖地探她的鼻息。
很微弱，但還有。
“叫救護車！”他對呆立著的父母吼，然後撕下自己的襯衫袖子，緊緊紮住她的手腕上方，止血。
動作很專業，很迅速，是醫生的本能。但他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因為他知道，這道傷口有多深，失血量有多大，時間過去了多久。
他也知道，如果他下午回來了，如果他堅持讓她開門，如果他沒有去那個該死的研討會——
這一切，也許就不會發生。
救護車的警笛由遠及近，紅藍的光在窗外閃爍，把房間映得忽明忽暗，像地獄的入口。
夏回抱著安安，感覺到她的身體很輕，很冷，像正在消失的溫度。他貼在她耳邊，聲音嘶啞地，一遍又一遍地說：
“對不起……對不起……哥哥來了……不怕……不怕……”
但安安沒有回應。她閉著眼睛，像睡著了，很沈，很靜，像再也不會醒來。
雨還在下。砸在窗上，砸在地上，砸在夏回破碎的世界裏。
而他終於明白，有些錯過，就是永遠。
有些選擇，一旦做出，就再也無法回頭。
就像此刻，他抱著奄奄一息的妹妹，在救護車的警笛聲裏，在父母崩潰的哭喊裏，在七月暴雨的深夜裏——
他錯過了救她的機會。
也錯過了，那個如果他在，一切都會不同的，平行時空。
後記
三個月後，安安出院了。手腕上留下了一道疤，像一條粉色的蜈蚣，趴在皮膚上，提醒著那個下午，那個選擇，那個回不去的“如果”。
她沒有死，但也沒有活。她像一具會呼吸的軀殼，每天吃藥，吃飯，睡覺，但眼睛裏沒有光。厭食癥，抑郁癥，創傷後應激障礙——所有診斷都來了，像懲罰，像報應。
夏回放棄了美國的進修，留在北京，照顧她。他學會了所有關於精神疾病的知識，學會了做飯，學會了哄她吃藥，學會了在深夜她做噩夢時抱著她。
但他學不會原諒自己。
每天早晨，他給安安換藥時，都會看見那道疤。每天夜裏，他都會夢見那個下午，那個悶熱的房間，那個如果他做了不同選擇的平行時空。
在那個時空裏，他請了假，早早回家，敲開了安安的門。她撲進他懷裏哭，說蘇羽不要她了。他抱著她，說“沒事，哥在”。他們一起罵蘇羽，一起吃飯，一起看電影。也許安安還是會難過，會消沈，但不會拿起那把刀，不會留下那道疤，不會……差點死去。
但那個時空不存在。
存在的只有這個：有疤的手腕，空洞的眼睛，日覆一日的治療，和夏回心裏那個永遠填不滿的黑洞——那個“如果”。
如果那年夏天，他做了不同的選擇。
如果那年夏天，他在。
可惜，人生沒有如果。
只有結果。
和必須承受的，漫長而痛苦的，後果。
（平行時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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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時空：如果那年夏天
2019年7月 | 北京，那個暴雨前的悶熱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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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結束，比預計提前了四十分鐘。夏回摘下手術帽，汗水已經浸濕了額發。他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前，推開窗。七月的北京悶熱得像蒸籠，天空是鉛灰色的，雲層低垂，一場暴雨正在醞釀。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母親的電話。
“回回，你下班了嗎？能早點回來嗎？安安今天有點不對勁。”
夏回皺眉。這已經是本周第三次“不對勁”了。第一次是周一，安安沒去上班，請假說頭疼。第二次是周三，母親說看見她在房間裏哭。今天是周五。
“怎麽了？”他問，聲音裏有掩飾不住的疲憊。連續三臺大手術，他已經三十六個小時沒合眼了。
“她……她把房間裏蘇羽的照片都收起來了。我問她怎麽了，她不說，就搖頭。回回，你回來看看她吧，她最聽你的話。”
蘇羽。那個夏回一直不太喜歡的男人。太油滑，太會說話，眼睛裏有種讓夏回不安的東西——不是壞，是……不認真。但安安喜歡，父母覺得“條件不錯”，他作為哥哥，能說什麽？
“我晚上有研討會，結束後回去。”夏回說，看了眼手表，下午四點，“你讓她接電話。”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然後是母親壓抑的聲音：“她不開門。說想一個人待著。”
夏回的心沈了一下。這不像安安。她從小到大，有事都會找他說。即使是不好意思開口的事，也會用別的方式暗示。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拒絕溝通——這是第一次。
“我知道了。”他說，“我盡量早點回。”
掛斷電話，他靠在墻上，閉上眼睛。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他該請假的。該立刻回家，敲開安安的門，問清楚發生了什麽。但他不能。今晚的研討會有哈佛的教授參加，是他爭取美國進修機會的關鍵。導師特意叮囑他“一定要好好表現”。
他打開手機，給安安發信息：“在忙嗎？晚上想吃什麽？哥給你帶。”
沒有回覆。
十分鐘後，還是沒有。
他又發：“心情不好？跟哥說說。”
依然沒有。
夏回盯著手機屏幕，那種不安感越來越強烈。他想起上周回家時，安安的狀態——很安靜，比平時更安靜。吃飯時幾乎不說話，只數著米粒。他問她工作怎麽樣，她說“還行”。問她蘇羽呢，她說“忙”。
當時他只以為她是累了，是年輕人戀愛中的小情緒。現在想來，那些都是信號——求救的信號，被他忽略了。
“夏醫生？”護士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3床的病人說胸口疼，您去看一下嗎？”
“……好，馬上來。”
夏回收起手機，走向病房。他是醫生，有病人需要他。而妹妹……妹妹應該只是情緒不好，應該沒什麽大事。晚上回家再好好談，帶她吃頓好的，陪她看場電影，她就會說出來。
他這樣說服自己。
但他不知道，在那個悶熱的七月下午，在那個緊閉的房門後，夏安安正坐在床邊，手裏拿著一把小刀，看著手腕上淡藍色的血管，想著：如果我從這裏劃下去，會怎麽樣？
她想起蘇羽的電話，那句“只是玩玩而已”，說得那麽輕松，那麽無所謂。想起父母失望的眼神，那句“你看看你哥”。想起自己二十四歲的人生，一事無成，連戀愛都談不好。
也許消失了，對大家都好。
刀尖抵在皮膚上，冰涼，尖銳。
她閉上眼睛。
夏安安視角
刀尖抵在皮膚上的感覺，很奇特。不疼，只是涼，像被冰塊碰了一下。夏安安盯著那一點，看著皮膚微微下陷，變白，然後慢慢恢覆。
她在等。等勇氣，或者等一個不這麽做的理由。
手機在床頭震動。是哥哥。
“在忙嗎？晚上想吃什麽？哥給你帶。”
很平常的話。哥哥總是這樣，不會說甜言蜜語，但會用實際行動關心。帶她愛吃的東西，陪她看無聊的電影，在她生病時守著她。
但她現在不想回覆。不知道怎麽回。說“我不想活了”？說“蘇羽不要我了”？說“我覺得自己是個廢物”？
她說不出口。因為說了，哥哥會擔心，會放下工作趕回來，會想方設法“解決”問題。而她，已經厭倦了被解決，厭倦了成為別人的“問題”。
手機又震動了。
“心情不好？跟哥說說。”
說說。怎麽說？說她愛了三年的人，從一開始就只是“玩玩”？說她以為的真愛，在別人眼裏只是消遣？說她二十四歲，除了失敗，一無所有？
眼淚掉下來，砸在手腕上，和刀尖的冰涼混在一起。
她想起很多年前，大概七八歲，她從樹上摔下來，手臂骨折。哥哥背著她往醫院跑，她在背上哭，說“哥，我好疼”。哥哥說“不怕不怕，馬上到了”。他的後背很寬，很穩，她趴在上面，覺得天塌下來也有哥哥頂著。
現在呢？現在天真的塌了，但她不想告訴哥哥。因為她長大了，該自己扛了。因為哥哥有自己的生活，有事業，有未來，不該被她拖累。
刀尖又往下壓了一點。皮膚破了，滲出一顆小小的血珠，鮮紅的，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疼。很細微的疼，但真實。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蘇羽。
她盯著屏幕上那個名字，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她該接嗎？聽他解釋？聽他再說一遍“只是玩玩”？
不。她受夠了。
她按掉電話，關機。世界安靜了。
只有窗外的悶雷，由遠及近，像天空在發怒。
她重新拿起刀，看著手腕上那點紅色。很醒目，像某種標記，像某種……開始。
如果從這裏劃下去，一切就結束了。痛苦，恥辱，失敗，都結束了。哥哥不用再為她操心，父母不用再為她丟臉，蘇羽可以繼續“玩”下一個。而她，可以休息了。
永遠的休息。
她握緊刀柄，深吸一口氣。
然後，很輕很輕地，劃了下去。
夏回視角（晚上十一點）
研討會結束了。哈佛教授對他的研究很感興趣，約他下周單獨聊聊。導師拍著他的肩說“有前途”。同事們恭喜他。一切都很好，很順利，很……按計劃進行。
除了他心裏那塊越來越沈的石頭。
夏回開車回家，雨已經下得很大了，豆大的雨點砸在擋風玻璃上，雨刮器開到最大也看不清前路。他開得很慢，很小心，但心跳得很快，很亂。
他給安安打了三個電話，都關機。給母親打，母親說“她一直沒出來，我叫她吃飯也不應”。
不祥的預感像藤蔓，纏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媽，你進去看看她。”他說，聲音不自覺地發緊。
“我敲了門，沒反應……鑰匙，鑰匙在她房間裏，她從裏面鎖了！”
夏回猛踩油門。車子在雨夜裏飛馳，闖了兩個紅燈，他不在乎。罰款，車禍，什麽都無所謂。他只想立刻，馬上，回到家，看見安安好好的，哪怕她在哭，在鬧，在發脾氣——只要她好好的。
二十分鐘的路，他開了十分鐘。
沖進家門時，母親在客廳裏哭，父親臉色鐵青。“回回，安安她……”
夏回沒等他們說完，沖到安安房門前，用力敲門：“安安！開門！是我！”
沒有回應。
“安安！開門！”
還是沈默。
“爸，撞門！”夏回轉身對父親吼。
父親楞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和他一起用肩膀撞門。老式的木門，不結實，兩三下就開了。
房間裏的景象，夏回這輩子都忘不了。
安安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像紙，左手腕上一道猙獰的傷口，血已經凝固了，暗紅色的，粘在床單上，地板上。她的右手垂在床邊，手裏還握著一把小刀，刀刃上有血。
空氣裏有血腥味，混著雨水的氣息，像鐵銹，像死亡。
“安安！”夏回撲過去，手指顫抖地探她的鼻息。
很微弱，但還有。
“叫救護車！”他對呆立著的父母吼，然後撕下自己的襯衫袖子，緊緊紮住她的手腕上方，止血。
動作很專業，很迅速，是醫生的本能。但他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因為他知道，這道傷口有多深，失血量有多大，時間過去了多久。
他也知道，如果他下午回來了，如果他堅持讓她開門，如果他沒有去那個該死的研討會——
這一切，也許就不會發生。
救護車的警笛由遠及近，紅藍的光在窗外閃爍，把房間映得忽明忽暗，像地獄的入口。
夏回抱著安安，感覺到她的身體很輕，很冷，像正在消失的溫度。他貼在她耳邊，聲音嘶啞地，一遍又一遍地說：
“對不起……對不起……哥哥來了……不怕……不怕……”
但安安沒有回應。她閉著眼睛，像睡著了，很沈，很靜，像再也不會醒來。
雨還在下。砸在窗上，砸在地上，砸在夏回破碎的世界裏。
而他終於明白，有些錯過，就是永遠。
有些選擇，一旦做出，就再也無法回頭。
就像此刻，他抱著奄奄一息的妹妹，在救護車的警笛聲裏，在父母崩潰的哭喊裏，在七月暴雨的深夜裏——
他錯過了救她的機會。
也錯過了，那個如果他在，一切都會不同的，平行時空。
後記
三個月後，安安出院了。手腕上留下了一道疤，像一條粉色的蜈蚣，趴在皮膚上，提醒著那個下午，那個選擇，那個回不去的“如果”。
她沒有死，但也沒有活。她像一具會呼吸的軀殼，每天吃藥，吃飯，睡覺，但眼睛裏沒有光。厭食癥，抑郁癥，創傷後應激障礙——所有診斷都來了，像懲罰，像報應。
夏回放棄了美國的進修，留在北京，照顧她。他學會了所有關於精神疾病的知識，學會了做飯，學會了哄她吃藥，學會了在深夜她做噩夢時抱著她。
但他學不會原諒自己。
每天早晨，他給安安換藥時，都會看見那道疤。每天夜裏，他都會夢見那個下午，那個悶熱的房間，那個如果他做了不同選擇的平行時空。
在那個時空裏，他請了假，早早回家，敲開了安安的門。她撲進他懷裏哭，說蘇羽不要她了。他抱著她，說“沒事，哥在”。他們一起罵蘇羽，一起吃飯，一起看電影。也許安安還是會難過，會消沈，但不會拿起那把刀，不會留下那道疤，不會……差點死去。
但那個時空不存在。
存在的只有這個：有疤的手腕，空洞的眼睛，日覆一日的治療，和夏回心裏那個永遠填不滿的黑洞——那個“如果”。
如果那年夏天，他做了不同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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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人生沒有如果。
只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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