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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雨夜、故事與失眠的支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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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雨夜、故事與失眠的支配者

雨是從傍晚開始下的。

起初只是幾滴零星的雨點,砸在窗玻璃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未已趴在窗臺上,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嘟囔了一句“要下雨了”,然後繼續啃她的蘋果。

半小時後,雨勢驟然變大。密集的雨線如同無數根透明的針,斜斜地刺向大地,在街道上濺起一片片白色的水霧。窗玻璃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只能看見外面偶爾經過的行人撐著傘,步履匆匆地跑過。

“哇——”電次也湊到窗邊,臉貼著玻璃,呼出的熱氣在玻璃上形成一片白霧,“下得好大!我們還能出去吃晚飯嗎?”

“你餓了?”未已問。

“有點……”

“這才五點!”

“五點就不能餓嗎?”

那由多坐在沙發上,抱著波奇塔,金色的眼眸瞥了他們一眼,面無表情地說:“冰箱裏有早上剩的飯團。”

“飯團是早飯!晚飯要吃熱的!”

“麻煩。”

“你說什麽?!”

幸生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平靜卻蓋過了窗外的雨聲:“今晚在家吃。我煮火鍋。”

“好耶——!”未已和電次同時歡呼。那由多雖然沒出聲,但抱著波奇塔的手微微收緊了一點——那是她表達“滿意”的方式。

火鍋的準備是件大事。

幸生從冰箱裏拿出各種食材——白菜、豆腐、金針菇、牛肉片、魚丸、年糕……一樣一樣地擺在料理臺上。未已主動請纓切菜(雖然切出來的形狀千奇百怪,但幸生決定不打擊她的積極性),電次負責擺碗筷和調蘸料,那由多負責……還是監督。

“蘸料要加很多很多芝麻醬!”未已一邊切菜一邊回頭喊。

“知道了。”

“我還要加醋!多多的醋!”

“知道了。”

“電次要加辣嗎?”

“要!超級辣那種!”

“那由多呢?”

那由多想了想,小臉上依舊沒有表情,但吐出兩個字:“不辣。”

“那給你單獨調一碗不辣的。”幸生說。

窗外大雨滂沱,屋內熱氣騰騰。

鍋子端上桌,電磁爐“嗡嗡”地工作著,鍋裏的湯底開始冒泡,升騰起白色的蒸汽。牛肉片下鍋,瞬間變色;豆腐在湯裏翻滾,吸飽了湯汁的鮮味;金針菇散開,像一朵朵白色的小花。

“開動啦——!”

未已第一個伸出筷子,夾起一片牛肉,在碗裏蘸了厚厚的芝麻醬,然後一口塞進嘴裏,燙得直哈氣卻舍不得吐出來,只能含糊不清地說“好次好次”。

電次不甘示弱,夾起一大筷子金針菇,吹了吹就塞進嘴裏,同樣被燙得齜牙咧嘴。

那由多吃相文雅得多。她用小碗盛了一點湯,夾了幾片白菜和豆腐,小口小口地吃著,金色的眼眸偶爾掃過電次和未已的“慘狀”,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那是屬於“看你們出醜真有趣”的弧度。

波奇塔在桌子底下轉來轉去,時不時用小腦袋蹭蹭電次的小腿,發出期待的“嗡嗡”聲。電次偷偷給它丟了一片年糕,被幸生看到,但幸生只是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窗外的雨聲似乎變得遙遠了。

---

火鍋吃到一半,電次忽然想起什麽。

“對了,未已姐,你上次說的那個什麽……‘最幸福的一天’,是什麽時候的事啊?”

未已正埋頭和一塊年糕搏鬥,聞言擡起頭,嘴裏還叼著半塊年糕,含糊不清地問:“唔?”

“就是那天晚上,你喝多了,說什麽‘我經歷過最幸福的一天是什麽時候來著’——你後來想起來了沒?”

未已嚼了嚼,咽下年糕,眼神變得有些飄忽。

“啊……那個啊……”她用筷子戳著碗裏的白菜,“其實……不太記得了。就覺得好像有過那麽一天,陽光很好,有人陪我玩,有人給我做好吃的……但具體是誰,在哪裏,都想不起來。”

她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時的沒心沒肺不太一樣,帶著一絲淡淡的恍惚。

“可能是做夢吧。我們不是從地獄新生的嗎?也許那些記憶是前一個‘我’留下的,模模糊糊的,不真切。”

幸生擡眸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電次撓了撓頭:“這樣啊……那幸生姐呢?你有那種記憶嗎?”

幸生沈默了幾秒,筷子停在半空。

“有。”她最終說,聲音平靜,“也記不清了。但有些畫面……很清晰。”

“什麽畫面?”

“有個人……喜歡開玩笑,看起來很不可靠,但關鍵時刻比誰都可靠。他答應過要帶我去看海。”幸生的目光投向窗外模糊的雨幕,仿佛穿透了時間和空間,“還有一個……栗色頭發的女孩,總是笑,總是說‘要幸福啊’。她最後……保護了我。”

餐桌上的氣氛忽然安靜下來。

那由多擡起頭,金色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幸生。未已也放下了筷子,蜜糖色的眼睛裏閃爍著覆雜的光。

“聽起來……”未已輕聲說,“都是很好的人啊。”

“嗯。”幸生點點頭,收回目光,“都是很好的人。”

電次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大聲說:“那我們一起去看海不就行了嗎!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對吧,波奇塔?”

“汪!”波奇塔立刻響應。

未已楞了楞,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前仰後合:“對對對!看海!我們去看海!那由多也去!”

那由多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但輕輕點了點頭。

幸生看著這一桌吵吵鬧鬧的“家人”,赤紅的眼眸裏泛起極淡的笑意。

“好。”她說,“等天氣好了,我們去看海。”

---

雨,下了一整夜。

深夜,所有人都睡了。

電次抱著波奇塔蜷縮在被窩裏,發出輕微的鼾聲。未已四仰八叉地躺著,被子早被踢到一邊,嘴裏還在嘟囔著什麽“年糕別跑”。幸生給她蓋好被子,又看了一眼角落裏那由多的小床——小姑娘縮成小小的一團,金色的眼眸緊閉,睡得安穩。

她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隙。

雨聲變得清晰,帶著夜晚特有的清冷。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路燈在雨中投下模糊的光暈。

睡不著。

這種情況並不常見。作為痛苦的惡魔,睡眠對她來說更像是一種“可選功能”,而非必需。但大多數時候,她會選擇和未已她們一起入睡,享受那種“在一起”的感覺。

但今晚,那些被火鍋、笑聲和日常溫暖暫時壓住的記憶,又浮了上來。

羽宮前輩說“要活下去”時,背後的爆炸火光。

未希最後看向她時,那溫柔而悲傷的笑容。

養母影像中,疲憊卻堅持的臉。

瑪奇瑪消散前,那一瞬間的迷茫與了悟。

還有那個擁抱。那滴淚。那句“再見”。

她伸出手,攤開掌心。窗外透進的微弱燈光落在手上,什麽都握不住。

“睡不著?”

一個稚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幸生沒有回頭,只是輕聲說:“你怎麽也沒睡?”

那由多不知什麽時候爬了起來,光著小腳走到她身邊,仰起頭,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發光。

“醒了。”她簡潔地回答,然後也學著幸生,看向窗外,“下雨。”

“嗯,下雨。”

兩人沈默地站著,看雨。

過了一會兒,那由多忽然說:“你難過。”

不是疑問,是陳述。

幸生低頭看她。小姑娘依舊面無表情,但那雙金色的眼眸裏,有著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敏銳與洞察。

“有一點。”幸生沒有否認。

那由多想了想,伸出小手,握住了幸生垂在身側的幾根手指。她的手很小,很軟,帶著被窩裏的餘溫。

“不難過。”那由多說,語氣依舊是平鋪直敘,卻莫名認真,“我在。”

幸生怔了怔。

然後她彎下腰,輕輕抱起那由多。小姑娘沒有掙紮,只是順勢靠在她懷裏,金色的眼眸半瞇起來,似乎又要睡著。

“知道了。”幸生輕聲說,“不難過。”

她把那由多抱回小床,重新蓋好被子。那由多在黑暗中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後安心地閉上。

幸生回到窗邊,又站了一會兒。

雨似乎小了一些。

遠處,隱約可見城市的燈火在雨幕中閃爍,像無數個正在發生的故事。

她關上窗,回到自己的位置躺下。

閉上眼睛時,耳畔似乎還回響著那由多稚嫩的聲音:

“我在。”

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她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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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雨停了。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每個人的臉上。

電次是第一個醒的——被波奇塔舔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那由多不知什麽時候鉆進了他被窩,小小的一團縮在他旁邊,金色的眼眸閉著,睡得正香。

“餵!那由多你什麽時候——”

“噓。”

幸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已經穿戴整齊,系著那條卡通熊圍裙,手裏還拿著湯勺。

“讓她睡。昨晚她醒了一次。”

電次只好閉嘴,小心翼翼地挪下床,生怕吵醒那由多。波奇塔也跟著他跳下來,一人一鋸子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

未已還四仰八叉地睡著,嘴角掛著可疑的透明液體。

“早飯吃什麽?”電次揉著眼睛問。

“煎餅。去叫未已起床。”

“她睡得那麽死……”

“用筷子夾一片年糕放在她鼻子前面。”

電次照做。三秒後,未已猛地睜開眼睛,一把抓住電次的手腕:“年糕在哪裏?!”

“噗——”電次笑得差點把年糕掉地上。

幸生轉身回廚房,嘴角微微彎著。

窗外,陽光正好。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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