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龜湯

盡管格拉本人百般不情願，但東光太郎得知她平日住在賓館後還是將她引薦給了ZAT隊——用他的話說，“你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而且ZAT隊需要你這樣的戰力觀察員”。

當下正值人手短缺，隊員們聽說來了新人，都熱情地圍了上來。他們笑容開朗，一個接一個地自我介紹，全然忽略了格拉在東光太郎興高采烈介紹時，幾次試圖插話拒絕的尷尬：

“我其實……”

“對！她還是我的拳擊教練，特別厲害！”

……

“我不想……”

“以後大家就是隊友了，請多指教啊！”

……

被眾人熱情的唾沫星子噴了一臉，她最後抱著那套紅藍相間的隊服，楞在原地，直到副隊長重重拍了拍她的肩：“好好幹！”

地球的防衛軍……是不是有點太兒戲了？

她還沒從恍惚中回神，警報就響了。

“隊長！”坐在監測儀前的森山泉猛地轉頭，“櫻花4號貨輪遭遇海龜怪獸襲擊！”

“什麽位置？”

“小綠葉群島西南6公裏。”

眾人瞬間圍到屏幕前。格拉被隔在人圈外，有些無措地站著——陌生的環境，陌生的工作流程，唯一算得上熟悉的東光太郎，此刻已經坐進了神鷹號的駕駛艙。

“神鷹號收到。”通訊器裏傳來他沈著的聲音。

格拉的腳不由自主地挪了挪。她悄聲靠近人群，南原忠男註意到她，貼心地往後讓了半步，給她騰出一點空間。

她安靜地聽著。救援行動展開得很快，炮火、盤旋的飛機、海面上掙紮的巨獸……一切似乎按部就班。

然而半小時後，本部接到了一通怒氣沖沖的投訴電話。

整隊人被叫到了神津島。

“你說我們在多管閑事？！”北島哲也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難道不是多管閑事嗎？”船長抱著胳膊，下巴擡得老高，“是我請你們發射導彈的嗎？”

這家夥……

格拉無意識地頂了頂腮，手叉上了腰。

“別胡說！”東光太郎一步上前，火氣明顯上來了，“如果我們不出手，櫻花4號早就沈了！”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覆雜的情緒——是對那頭被炮火擊中的海龜的愧疚。“……那是萬不得已。”

“萬不得已？”船長嗤笑一聲，“我們為了抓這只海龜，準備了整整兩年，花了一億日元！你們拿什麽賠？！”

“你們本來就不該抓它！”東光太郎原本斜靠在櫃臺邊，聞言直起身，徑直走到對方面前，目光毫不退讓，“海龜在歐龍島生活得好好的，為什麽要去打擾它們？”

“你說什麽？！”船長顯然沒料到會被一個年輕隊員當面頂撞，臉色瞬間漲紅。

“我說得不對嗎？！”東光太郎梗著脖子，分毫不讓。

格拉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她在地球時間不長，卻也明白這裏對“輩分”和“表面客氣”的看重。像他這樣直接、毫無迂回的反駁，並不多見。

副隊長見氣氛劍拔弩張，連忙上前打圓場。其他船員的火氣倒沒船長那麽大，也跟著勸和。

格拉的目光掃過那些船員，忽然頓住了。

他們脖頸上……那些暗紅色的斑點，形狀隱約像龜殼的紋路。

一個荒謬又合理的猜測猛地竄進腦海。

她脫口而出：“你們喝了海龜蛋的湯？”

“你怎麽知道？”一個船員驚訝地看向她。

果然。

怒火“轟”地一下燒了上來。格拉一把擼起袖子，伸手指著那群人，聲音因為激動有些發顫：

“你們抓了它不夠……還把它的蛋煮了吃？一群禽獸，你們還是——”

“人類” 兩個字還沒出口，嘴就被一只手從後面牢牢捂住。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整個人被東光太郎不由分說地拖了回去。

“總之，用不著你們ZAT隊多事！”船長被那雙幾乎噴火的眼睛盯得心裏發毛，再見她握緊的拳頭青筋暴起，強撐氣勢咳了兩聲，趕緊帶著手下匆匆離開。

格拉掰開東光太郎的手，朝著那群人的背影吼出最後一嗓子：

“等著吧！你們會有報應的！”

身後一片寂靜。

她喘著氣，疑惑地回過頭。

只見所有隊員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就是沒人看她。東光太郎也略帶驚訝地打量著她，欲言又止。

副隊長沈默了幾秒，走上前，再次拍了拍她的肩——這次力道輕了很多，語氣卻格外鄭重：

“格拉啊……以後防爆任務就交給你了。”

他頓了頓，誠懇地補充：

“溝通的事……還是讓其他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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