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二十一章
利維癱倒在多米尼克身上，沈重，無力。
死沈，多米尼克的大腦告訴他這件事。
多米尼克跪地轉身，一邊用胳膊挽住利維一邊拔出自己的槍。沒等擊中利維的那人開出第二槍，多米尼克將他一槍爆頭了。另一名槍手則被一只長了尖牙利爪、口中咆哮的一百磅巨獸壓得喘不過氣。
在他左邊，娜塔莎從藏身處沖出來，將受傷的萊拉拖到安全地方。瑪汀隨她們一起移動，同時提供掩護壓制對方火力，她的左臂受了嚴重的槍傷，流血不止。
多米尼克持續還擊，打得“烏托邦”那幫王八蛋只能躲在那輛SUV敞開的車門後。但在把他們全部幹掉之前，多米尼克不可能帶上利維一起躲到安全區域。他們的位置太暴露了，寡不敵眾，附近也沒有可供掩護的物體。
他只能幹掉幾個混蛋算幾個。
一輛警車從拐角處一個急轉，警燈閃爍，警笛長嘯，向他們疾馳而來。幸存的“烏托邦”小兵一邊破口大罵一邊擠上SUV，丟下那些死傷的同夥朝反方向落荒而逃。
警車沒有去追SUV，而是在室內停車場前剎車停下。兩名穿制服的警察下車，手上舉著槍。
“都不許動！”兩人在人行道上踱步向前，其中一個大聲喊道。“放下武器！”
多米尼克確實放下了槍，但只是為了能把利維放在人行道上。他拉開利維的帽衫，匆忙中直接扯破了，解開利維防彈背心的一側，好把手伸進去檢查利維的背部。
隨著一聲刺耳的嘆息，多米尼克肺裏的空氣仿佛都隨著這份釋然排空了。沒有血，沒有傷口。子彈沒有完全穿透防彈背心。
“我說了，把手放在頭上！”一名警察在幾英尺外舉槍瞄著多米尼克。反骨妹在多米尼克的身邊吼叫，背毛都豎起了。
“坐下！”多米尼克輕輕地放開利維，然後舉起雙手。
警察瞥了一眼利維，然後又仔細再看一眼。那副咄咄逼人的態度收斂了一些。
“艾布拉姆斯警探？”他說道，與此同時，停車場裏傳來了第二個聲音：“瓦爾庫警探？”
“解除戒備，警官們。”瑪汀疲憊的話音傳了出來。
多米尼克面前的警察放下槍，但沒有收回槍套。他對著利維擡了擡下巴。“他……”
這句話仿佛是咒語一般，利維咳了起來，吃力地吸進一口氣，哀嘆一聲。“啊，操！我的天啊。”他眨巴著睜開眼睛。“是嫌我的背還沒遭夠罪，對吧。”
多米尼克哭著笑出來，托起利維的臉，彎腰吻下去。“你這個該死的混賬東西。”他對著利維的嘴咕噥，然後又貼到唇上，直到反骨妹嚶嚶嘟囔著想要加入這場親熱。
多米尼克抽回身，利維笑了，他的呼吸依然帶著痛苦。雖然沒有動，他的眼睛卻在掃視，從多米尼克到反骨妹，再到站在他們面前那名警察，多米尼克能從中讀懂他在想什麽。“瑪汀——她剛才在叫——”
多米尼克去查看瑪汀的情況，見她正站在停車場出口坡道和人行道交匯處，與另一名警官交談。她抱著自己的左臂，那裏綁著萊拉的外套，但她連站穩都顯得吃力。萊拉在她旁邊，靠著娜塔莎，避免傷腿承重。
“瑪汀的手臂中了一槍，但看起來已經暫時止住血了，”多米尼克說，“我想她應該沒事。”
警察終於把槍塞回槍套。“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們接到多起報警電話，說這個地方有人開槍。”
“是我們在與‘烏托邦’交戰。”利維用手指捏起多米尼克的衣袖。“扶我起來。”
利維臉色發白，手顫顫巍巍地抓著多米尼克的胳膊，多米尼克便小心扶他坐好。他們稍歇了一會兒，這樣利維可以喘喘氣，緩和一下疼痛，然後再由多米尼克扶著慢慢站起來。
“我以為你已經離開拉斯維加斯了。”那個警察說。
利維不耐煩地比劃了一下，像是要把這句話推到一邊。“沒時間解釋了，我們需要用你的車。”
對方楞住，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其他人也聽到了他的話，第二名警察皺著眉頭轉過來看他們。
多米尼克理解利維的意圖，補充道：“拜托了。”禮貌一點總不是壞事。
“請求支援，”利維說，“把這幾個男人拘捕起來，並為瓦爾庫警探和拉什得副檢察官找醫療救助。我們其餘的人必須離開，現在就走，我們需要這輛車來完成接下來的任務。”
他伸出手，盡管彎腰時痛得表現了出來，還是一臉嚴肅而強勢。警察有點猶豫。
“這是命令，警官。”瑪汀說，語氣冷硬如鋼。
警察軟化了，將鑰匙放到利維手裏。
“謝謝你。”利維握住鑰匙，然後看向瑪汀說：“聯系丹妮斯，讓她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確保她不會告訴其他任何人。如果我認為我們不能及時趕到，卡門就會通知你們。”
瑪汀幹脆地點頭。“祝你好運。”她的下巴動了動，好像還有話要說，但就此打住了。
多米尼克沖反骨妹吹了聲口哨，利維一瘸一拐向車走去。娜塔莎把萊拉轉交給其中一名警察，然後也朝那邊走去。
利維在駕駛座門前停下來，咬著嘴唇說：“我覺得我開不了車。”
“我也開不了，”多米尼克指了指自己包著繃帶的頭，“腦震蕩。”
他們一齊轉向娜塔莎。過了一會兒，利維嘆了口氣，把鑰匙給了她。
娜塔莎咧嘴一笑。“我一直想開開這玩意兒呢。”
* * *
“如果我們死於車禍，還怎麽阻止爆炸啊。”多米尼克咬牙切齒地說，拼命抓住門把手。
娜塔莎哈哈大笑，將方向盤往左一打，超過一輛車，又險些與迎面而來的車相撞。她滑回右車道，以八十英裏的時速闖過紅燈。
多米尼克皺眉，拳頭握緊了。
路上有很多的汽車——似乎這周早些時候沒有自發撤離的那些人，現在都為了躲避暴亂而準備出逃了，而暴亂已經遍布整個市中心，乃至整條長街。車上的警燈和警笛讓大多數司機為他們讓了道，而那些沒讓道的，在娜塔莎這番《速度與激情[1]》的試鏡表演前，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多米尼克冒險回頭看了一眼利維和反骨妹。利維閉著眼，下巴咬得緊緊，脖子上的青筋都快暴出來了，盡管這可能是他新舊傷疊加的疼痛所致，但也不排除是對娜塔莎這場狂飆的反應。
透過鐵網柵欄看利維，令人很不舒服。利維以前坐過警車後排嗎？多半沒有吧，除非這是警校訓練的一部分，或者捉弄新人的儀式。
娜塔莎以極快的速度轉了個彎，車身一側的輪子都擡離了路面，然後隨著一陣猛顛，輪子著地了。
“操！”多米尼克覺得利維是對的，於是他也閉上眼睛。
多年來，多米尼克都在維加斯校園裏慢跑，對地形非常熟悉，可以給娜塔莎指路前往正確的區域。接近目的地時，車流逐漸稀疏，娜塔莎放慢了速度——一點點——多米尼克這才敢把眼睛睜開。
人員撤離後，整座校園看起來陰森森的，像那些被遺棄的鬼城。甚至連鬧事的人都懶得來。這很合理：本來就是“烏托邦”煽動的暴亂，他們當然不希望把他們控制炸彈的裝置周圍搞得群魔亂舞。
利維身體前傾，一手放在柵欄上，一手撫摸著反骨妹的頭。“關掉警燈和警笛。”
娜塔莎照做了，車內頓時陷入了一陣令人不安的寂靜，並隨著一分一秒的流逝而變得越來越不舒服。
卡門率先開口，她的聲音透過耳機清晰地傳過來。“瑪汀和萊拉安全了，所以我讓她們離線了。”
“謝謝。”多米尼克說。他之前就覺得瑪汀和萊拉不會再遇上新的危險了，但確認少了一樁擔心的事還是挺欣慰的。
距離設施管理大樓南面還有一個街區時，娜塔莎把車前燈也關掉了，幾乎悄無聲息地駛進了一座空蕩蕩的停車場。“我們到了，卡門。”
“好的。記住，我沒法像在惠特比時那樣幫你們了。這棟樓沒有攝像頭，沒有安保系統，我也無法黑進內部人員使用的任何通訊設備。我能做的，最多就是打開消防通道出口，並關閉警報器。”
“這就足夠了。”利維說。“現在幾點？”
“你們有十分鐘。”
沒有時間耍寶吹牛說這件事小菜一碟之類的了。下車後，他們盡可能隱蔽地走完剩下的路程，到處找掩體躲藏。多米尼克一直盯著利維，雖然利維行動僵硬，但他的速度並沒有減慢。
有幾名持槍守衛在周邊巡邏，警備性很高。他們三人一狗停下來觀察這些守衛的巡邏規律，精準把握最後沖刺的時機，溜進了消防出口，然後就有兩名守衛轉過遠處拐角過來了。
進去後，他們悄悄穿過走廊尋找負責引爆器的人。這棟建築並不大，只有一層——但有很多個房間，他們甚至不知道從哪裏下手。
多米尼克真希望自己戴著手表。“也許我們應該分開——”
“夥計們，來這邊！”遠處有個聲音在喊。
多米尼克和其他人原地定住。
“什麽情況？”另外一個聲音回喊。
“警報器響了！有人進樓了。”
警報器？多米尼克和利維交換了一個不解的眼神。明明沒有……
多米尼克環視走廊，他看到了——一個不起眼的白盒子，安裝在他們幾秒鐘前經過的拐角墻根上。一臺動態探測器，靜音被動型，只有在被觸發時才會發出信號。
跟你在羅傑·卡森家觸發的那個一樣，你真是蠢上天了。
好幾個人的腳步聲開始朝他們的方向跑來。娜塔莎已經在嘗試能不能打開周圍的門；她找到了一個沒鎖的，推開門，揮手讓他們都進去。
這是一間講究實用性的辦公室，很小，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戶透著月光。多米尼克關門時沒有發出聲音，當守衛們來到走廊時，他屏住呼吸。
“這裏沒有人。”一個人說。
“別犯傻了。你知道惠特比發生了什麽，誰該對此負責。西蒙斯說他不確定勞森那一槍有沒有打死艾布拉姆斯。如果那死基佬還活著，而剛剛警報又啟動了，他要是不在這裏就他媽怪了。分散開來，搜查全樓。”
眾人低聲同意，有個人問：“我們要把裝置換個地方嗎？”
“不，來不及了。給所有人發信息——我是說所、有、人！告訴他們甭管現在手頭在幹嘛，通通放下，立馬給老子過來！我們倒要瞧瞧艾布拉姆斯怎麽從這麽一大隊人馬中殺出去。”
外面那夥人散了，他們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朝著不同的方向遠去。利維想伸手去鎖門，但被多米尼克攔住且搖了搖頭。
一秒鐘後，隔壁房間的門“哐哐哐”晃動起來——多米尼克知道那門是鎖著的，因為剛才娜塔莎試過。然後一聲槍響，守衛開槍把門鎖打掉了。
他們無法阻止那人闖進這裏來，但如果門沒鎖，對方至少會放松警惕。這樣可以殺他個措手不及。
多米尼克退到門邊的角落裏，示意其他人藏好。利維和娜塔莎帶著反骨妹，蹲在靠最裏面墻邊的那張辦公桌後面。這不是一個理想的藏身之處，但他們選擇有限，而且只需躲幾秒時間。
門大大打開了。一個男人跨過門檻，一只手舉槍瞄著，另一只手摸索著找電燈開關。
多米尼克走到那人身後，扼住他的頸動脈，使勁一捏，對其頸部的兩條動脈齊施力。對方本能地放開槍去抓多米尼克的手臂，拼命掙紮想掙脫桎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由於大腦失去供血，那人沒幾秒鐘就昏過去了。
在可能對其造成永久性傷害之前，多米尼克把那個人放倒在地，然後悄悄把門再次關上了。其他人從辦公桌後面出來。
“我們還有時間找到引爆者並阻止爆炸。”利維小聲但又急切地說。
“啊，是啊，”卡門說，“但你們聽到那人的話了。要是拉斯維加斯的全體‘烏托邦’成員都沖你們的位置趕來，這大樓會被擠得水洩不通的。他們還隨時都可能到達。也就是說，不管是誰，如果不現在立刻馬上離開那裏，可能永遠都出不來了。”
明白卡門話裏的意思，清楚意識到那個可怕的事實，他們沈默了。
如果留在這裏繼續尋找引爆者，他們必死無疑。但他們不能離開。必須要阻止爆炸，無論付出什麽代價。
利維點點頭，深吸了一口氣，昏暗的夜色下，他臉色堅毅。“完成這件事用不著我們所有人，”他對多米尼克說，“帶上反骨妹走吧。”
天吶，有時候多米尼克真想狠狠揍他。“你他媽想都別想——”
滋滋滋。
利維突然呼吸一滯，隨著娜塔莎用電擊槍對著他的神經系統放空了電壓，他整個身體痙攣起來。等他失去了對所有肌肉的控制，多米尼克不得不在他倒地前沖過去接住他。
利維安全落入多米尼克懷裏，多米尼克不解地瞪著娜塔莎，無法相信她居然選在這個時刻背叛他們。反骨妹低吼一聲，等待著進攻的信號。
“如果你想逃跑的話，應該給我也來一下子。”他說。讓他眼看著娜塔莎逃脫法網，他不如先殺了她。
她把電擊槍塞回外套裏，平靜地看著他。
她到底在想……哦。哦——
利維說得沒錯：阻止爆炸用不著三個人。在順利的情況下，一個人就夠了。
盡管在哈菲爾德的公寓時，利維恨不得撕了娜塔莎，但他絕對做不到放任娜塔莎去單獨完成自殺式任務，自己卻全身而退。但多米尼克就做得到，如果那樣能救利維的命的話。娜塔莎知道這點。
“你得背著他，那樣的話，你能跑得足夠快離開這裏嗎？”她問道，並把警車的鑰匙遞給多米尼克。
“可以。”
“不。”利維含糊不清道。
娜塔莎把那個昏迷守衛的槍拿走，檢查了一下彈匣，然後“啪”的一聲塞回去。
“你真的能單獨完成這件事嗎？”多米尼克忍不住問。
娜塔莎的回應只是一個殘酷的壞笑。看到她一臉虐待狂式的期待感，多米尼克強壓下哆嗦的沖動。
“照顧好他。”她說著，沖利維點點頭。
“不。”利維無力地掙紮，他的四肢像嬰兒一樣軟綿無力。“不要……”
多米尼克把利維往雙肩一扛，用消防員背法，就像他當初在阿富汗搬運受傷的戰友時那樣，一條胳膊繞過利維的一邊大腿，另一條胳膊繞著利維的一邊胳膊。利維想踢他，但只是徒勞地蹬了一下腿。
“你們在幹什麽？”卡門問，盡管從她焦慮的聲音可以聽出來，她自己已經判斷出情況了。
“跟上我。”多米尼克對反骨妹說，她“汪”了一聲表示收到指令。
多米尼克和娜塔莎站到門邊，面面相覷。她挑了挑一邊眉毛，他則低下頭。
娜塔莎猛地把門推開。多米尼克和反骨妹朝消防出口跑，而娜塔莎則朝反方向奔去。
心跳在耳邊如擂鼓，多米尼克飛奔出門，驚動了兩名守在那邊的“烏托邦”小兵。他們開了幾槍，但多米尼克繼續快跑，頭也不回，他一生中從未跑出這麽快的速度。
通過耳機，多米尼克聽到了娜塔莎在大樓裏毫不留情大殺四方的嘶吼聲和槍聲。他身後的幾個人停止了射擊，他知道他們已經將火力集中到娜塔莎那邊，沒工夫追他了。
多米尼克毫發無損地到達警車邊——但每次呼吸都氣喘籲籲，並嚴重抽筋——利維開始恢覆對運動能力的控制了。這對多米尼克來說不是好事，因為就算利維遍體鱗傷，外加剛被電擊過，但要降服他也是一大挑戰。而利維的恐懼和憤怒，只會增強他的力量。
多米尼克把利維扔進警車的後座，“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利維無力地踢著車窗。“多米尼克！”
多米尼克不理他，打開前門讓反骨妹跳上去，然後他鉆進駕駛座。發動車子時，他深吸一口氣，灌入灼熱的肺部，甩甩頭，清除掉眼前的黑點。
“多米尼克，你個王八羔子——”
隨著輪胎一聲尖嘯，多米尼克猛踩油門，沖出停車場，呼嘯著與幾輛開向大樓的汽車對馳而過。
一記高亢的大聲尖叫從耳機裏傳來——肯定是娜塔莎。
“發生了什麽？”卡門質問。
“中槍了，”娜塔莎聲音發緊，“我沒事。”
“多米尼克，停車！”利維用拳頭猛捶前後座位之間的柵欄。“我們不能就這樣把她留在那裏。我們必須回去。多、米、尼、克！”
見多米尼克拒絕回應，利維向後一坐，然後雙腳重重踢向鐵柵欄。然後他又踢了一下，又一下。
多米尼克躲了一下，因為柵欄吱吱作響，反骨妹焦急地亂吼。看來，先給犯人戴上手銬再押上車，是有很大必要性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開車，盡可能遠離校園和那幾個已知的炸彈放置地點，以及對了解娜塔莎進展的恐懼和好奇。
“什麽鬼——”一個男聲說道。
一聲槍響，一聲尖叫，還有“砰”的一記關門聲。利維仍坐在後座上。
“待著別動，否則我開槍打穿你另一邊膝蓋。”娜塔莎狠狠道。她呼吸困難，聲帶扯緊了。“卡門，我找到了控制炸彈引爆的裝置了。”
“向我描述你看到的。”
“它像一臺裝在金屬手提箱裏的筆記本電腦。一個小鍵盤和一個屏幕，上面有一堆我不懂的東西。”
多米尼克的頭傳來一陣抽痛，眼前模糊起來，車子都打轉沖上了路肩才被他重新控制住。是啊，他是真的不應該開車。
“有解除引爆密碼的輸入欄嗎？”卡門問。
“呃……”娜塔莎停頓了一下，“有。”
“很好，你要做的就是輸入正確的密碼來中止計時，那樣炸彈就不會爆炸了，除非再次輸入啟動密碼。”
利維再次腳踢柵欄，但力氣比之幾次前都要輕。多米尼克可以聽到他試圖找回呼吸節奏。
“告訴我密碼。”娜塔莎說。
“去死，婊——”負責引爆器那人的話被一聲痛苦的哀嚎取代。
娜塔莎一字一頓地幹脆說道：“告訴我密碼，否則我就把你一塊一塊切下來，再餵你吃下去。”
“老天——好的，操！”
那個人一口氣報出一串數字和字母。過了一會兒，傳來“嗶”的一聲輕響，娜塔莎滿意的喘氣聲在電波那頭回蕩。“搞定。炸彈解除。”
多米尼克呼出一口大氣，肩膀松弛下來。但這是短暫的，因為接下來他聽到的是幾聲大叫和一聲門響——然後一聲槍響。
當娜塔莎再次說話時，她的調門有點奇怪。“卡門，請把我調到另一個頻道。”
她和卡門的聲音從多米尼克和利維的耳機裏消失了。
“發生什麽事了？”利維問。“卡門？回答我！”
沒有回應。力氣蓄足了，利維又開始踢柵欄。
噪音和震動就像一把釘子，直鉆多米尼克的頭骨，讓他根本無法繼續專心開車。他把車停在路邊，下車，反骨妹也跟著下來了，然後他打開了後門。
利維半摔出車，多米尼克想扶他卻被他一把推開。他站直身子，沿著他們來時的方向搖搖晃晃地前進了幾步。
“沒有意義，”多米尼克說，“我們已經跑過幾英裏了。”
利維轉了個身，結果沒站穩，踉蹌撞上樹幹。“你就這樣把她丟在那裏！”
“這是她的選擇。”
“她會死的！”
多米尼克嘆了口氣。“總得有人死。她死比你死好。”
利維口齒不清地大喊一聲，撲向多米尼克，亂揮一拳揍他。多米尼克幾乎沒怎麽動身子就避開了，然後從背後一把抓住利維，再緊緊熊抱住他。
利維知道如何擺脫這樣的束縛，知道怎麽對付像多米尼克這樣體型的人；但他所做的只是癱軟在多米尼克的懷裏，他的呼吸化作一聲抽泣。反骨妹在幾英尺外看著他們，耳朵向後緊貼，尾巴僵硬地伸直。
多米尼克沒對他說抱歉。他答應過利維不再對他撒謊。
“利維？”他們的耳機裏再次劈啪著響起娜塔莎的聲音。
利維身體一僵。“娜塔莎！你還可以出去——”
“我不能。”
多米尼克仔細聽著，聽出她話語之外那帶著吮吸感、濕漉漉的呼吸聲，他抿緊了雙唇。他知道這是一個人肺部充血後的聲音。
他不知道利維有沒有聽出來。“可以的，你可以。做了那麽多瘋狂的事情，別告訴我你他媽的居然逃不出一棟只有一層的樓。”
她的笑聲變成了一陣帶著水泡音的粗重咳嗽。“我把自己反鎖在一間屋子裏，所以暫時是安全的。但是我沒有彈藥了，我受傷太重不能動，而且每分鐘都有更多的‘烏托邦’成員出現。”
“你——”
“就算我活下來了又怎樣？那之後呢，利維？你會放過我嗎？”
利維陷入沈默。多米尼克仍然緊緊熊抱著他，片刻不敢松開手。
“當然不會，”娜塔莎說，“但我不會乖乖坐牢。而你——你會用你的餘生來追捕我，直到把你自己逼瘋。”
“我不會。”利維說，但他們三個人都知道他在撒謊。
“不重要了。再過幾分鐘，我的血就流盡了。”
利維強忍啜泣，多米尼克把額頭抵在利維的頭發上，輕輕摟了摟他。
“聽我說，好嗎？如果‘烏托邦’一夥在我死後進來，他們就可以從我身上拿走引爆器裝置，重新啟動炸彈。但是我所在的這個房間——裝滿了炸藥。”
“什麽？”多米尼克和利維異口同聲道。
“我在找引爆者的時候看到的。‘烏托邦’這裏儲存了大量炸藥，好幾噸吧。不管他們的計劃是什麽，拉斯維加斯只是一個開始。”她停下來喘了兩口氣，然後咯咯笑了。“他們不該把這些和引爆器存放在同一個房間裏。”
“我嘞個去。”多米尼克呵氣道。
“不！”利維說。“娜塔莎，不要。”
“這裏一爆炸，就會連帶摧毀掉這些炸藥、引爆器，以及大樓內外的所有‘烏托邦’成員。我可以就地全部解決掉他們。”
“你他媽敢。”利維的聲音和他的肌肉一起發顫，多米尼克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堅持穩住，用自己的身體支撐著利維的身體。“除了需要一個戲劇性的盛大謝幕，你敢說你這樣做是出於別的原因？這是你的絕唱，對嗎？傳奇人物‘黑桃七’的完美終局。”
“一石，”娜塔莎道，“二鳥。”然後，她用略帶一絲傷感的語氣說：“或者有一天你可以給我兒子解釋這一切。我不希望他恨我。”
“那就不要這麽做——！”
“已經做了。我知道這對你來說不值什麽，但利維，我剛才說的是真心話。”此時，娜塔莎的聲音弱了許多，帶水的吸氣聲之間出現了更長更明顯的停頓。“我並不為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感到抱歉，但我真心為那些事給你帶來的一切感到抱歉。”又是一個漫長而痛苦的咕咕聲。“再見。”
“等等！”利維猛地向前沖去，好像娜塔莎就在他面前而不是幾英裏之外。“等等，求你——娜塔莎——”
轟——
即使距離這麽遠，爆炸也照亮了這裏的夜空，黑色的天幕下，一團巨大的火球飛濺出紅色、橙色和黃色。滾滾的濃煙朝著四面八方綻放開來。
利維癱倒在地，放聲大哭，多米尼克陪他蹲下。利維跪在空無一人的路邊，抱住多米尼克，靠在他的肩膀上流淚，全身隨著抽泣劇烈晃動。反骨妹蜷縮在他們身旁，用鼻子蹭利維的臉。
多米尼克安慰著利維，緊緊抱著他，他看著火紅的天空，那裏是“烏托邦”毀滅的地方——與“黑桃七”一起，毀滅了。
[1]Fast and the Furious，2001年開始上映的以街頭賽車為主題的美國經典動作影片系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利維癱倒在多米尼克身上，沈重，無力。
死沈，多米尼克的大腦告訴他這件事。
多米尼克跪地轉身，一邊用胳膊挽住利維一邊拔出自己的槍。沒等擊中利維的那人開出第二槍，多米尼克將他一槍爆頭了。另一名槍手則被一只長了尖牙利爪、口中咆哮的一百磅巨獸壓得喘不過氣。
在他左邊，娜塔莎從藏身處沖出來，將受傷的萊拉拖到安全地方。瑪汀隨她們一起移動，同時提供掩護壓制對方火力，她的左臂受了嚴重的槍傷，流血不止。
多米尼克持續還擊，打得“烏托邦”那幫王八蛋只能躲在那輛SUV敞開的車門後。但在把他們全部幹掉之前，多米尼克不可能帶上利維一起躲到安全區域。他們的位置太暴露了，寡不敵眾，附近也沒有可供掩護的物體。
他只能幹掉幾個混蛋算幾個。
一輛警車從拐角處一個急轉，警燈閃爍，警笛長嘯，向他們疾馳而來。幸存的“烏托邦”小兵一邊破口大罵一邊擠上SUV，丟下那些死傷的同夥朝反方向落荒而逃。
警車沒有去追SUV，而是在室內停車場前剎車停下。兩名穿制服的警察下車，手上舉著槍。
“都不許動！”兩人在人行道上踱步向前，其中一個大聲喊道。“放下武器！”
多米尼克確實放下了槍，但只是為了能把利維放在人行道上。他拉開利維的帽衫，匆忙中直接扯破了，解開利維防彈背心的一側，好把手伸進去檢查利維的背部。
隨著一聲刺耳的嘆息，多米尼克肺裏的空氣仿佛都隨著這份釋然排空了。沒有血，沒有傷口。子彈沒有完全穿透防彈背心。
“我說了，把手放在頭上！”一名警察在幾英尺外舉槍瞄著多米尼克。反骨妹在多米尼克的身邊吼叫，背毛都豎起了。
“坐下！”多米尼克輕輕地放開利維，然後舉起雙手。
警察瞥了一眼利維，然後又仔細再看一眼。那副咄咄逼人的態度收斂了一些。
“艾布拉姆斯警探？”他說道，與此同時，停車場裏傳來了第二個聲音：“瓦爾庫警探？”
“解除戒備，警官們。”瑪汀疲憊的話音傳了出來。
多米尼克面前的警察放下槍，但沒有收回槍套。他對著利維擡了擡下巴。“他……”
這句話仿佛是咒語一般，利維咳了起來，吃力地吸進一口氣，哀嘆一聲。“啊，操！我的天啊。”他眨巴著睜開眼睛。“是嫌我的背還沒遭夠罪，對吧。”
多米尼克哭著笑出來，托起利維的臉，彎腰吻下去。“你這個該死的混賬東西。”他對著利維的嘴咕噥，然後又貼到唇上，直到反骨妹嚶嚶嘟囔著想要加入這場親熱。
多米尼克抽回身，利維笑了，他的呼吸依然帶著痛苦。雖然沒有動，他的眼睛卻在掃視，從多米尼克到反骨妹，再到站在他們面前那名警察，多米尼克能從中讀懂他在想什麽。“瑪汀——她剛才在叫——”
多米尼克去查看瑪汀的情況，見她正站在停車場出口坡道和人行道交匯處，與另一名警官交談。她抱著自己的左臂，那裏綁著萊拉的外套，但她連站穩都顯得吃力。萊拉在她旁邊，靠著娜塔莎，避免傷腿承重。
“瑪汀的手臂中了一槍，但看起來已經暫時止住血了，”多米尼克說，“我想她應該沒事。”
警察終於把槍塞回槍套。“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們接到多起報警電話，說這個地方有人開槍。”
“是我們在與‘烏托邦’交戰。”利維用手指捏起多米尼克的衣袖。“扶我起來。”
利維臉色發白，手顫顫巍巍地抓著多米尼克的胳膊，多米尼克便小心扶他坐好。他們稍歇了一會兒，這樣利維可以喘喘氣，緩和一下疼痛，然後再由多米尼克扶著慢慢站起來。
“我以為你已經離開拉斯維加斯了。”那個警察說。
利維不耐煩地比劃了一下，像是要把這句話推到一邊。“沒時間解釋了，我們需要用你的車。”
對方楞住，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其他人也聽到了他的話，第二名警察皺著眉頭轉過來看他們。
多米尼克理解利維的意圖，補充道：“拜托了。”禮貌一點總不是壞事。
“請求支援，”利維說，“把這幾個男人拘捕起來，並為瓦爾庫警探和拉什得副檢察官找醫療救助。我們其餘的人必須離開，現在就走，我們需要這輛車來完成接下來的任務。”
他伸出手，盡管彎腰時痛得表現了出來，還是一臉嚴肅而強勢。警察有點猶豫。
“這是命令，警官。”瑪汀說，語氣冷硬如鋼。
警察軟化了，將鑰匙放到利維手裏。
“謝謝你。”利維握住鑰匙，然後看向瑪汀說：“聯系丹妮斯，讓她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確保她不會告訴其他任何人。如果我認為我們不能及時趕到，卡門就會通知你們。”
瑪汀幹脆地點頭。“祝你好運。”她的下巴動了動，好像還有話要說，但就此打住了。
多米尼克沖反骨妹吹了聲口哨，利維一瘸一拐向車走去。娜塔莎把萊拉轉交給其中一名警察，然後也朝那邊走去。
利維在駕駛座門前停下來，咬著嘴唇說：“我覺得我開不了車。”
“我也開不了，”多米尼克指了指自己包著繃帶的頭，“腦震蕩。”
他們一齊轉向娜塔莎。過了一會兒，利維嘆了口氣，把鑰匙給了她。
娜塔莎咧嘴一笑。“我一直想開開這玩意兒呢。”
* * *
“如果我們死於車禍，還怎麽阻止爆炸啊。”多米尼克咬牙切齒地說，拼命抓住門把手。
娜塔莎哈哈大笑，將方向盤往左一打，超過一輛車，又險些與迎面而來的車相撞。她滑回右車道，以八十英裏的時速闖過紅燈。
多米尼克皺眉，拳頭握緊了。
路上有很多的汽車——似乎這周早些時候沒有自發撤離的那些人，現在都為了躲避暴亂而準備出逃了，而暴亂已經遍布整個市中心，乃至整條長街。車上的警燈和警笛讓大多數司機為他們讓了道，而那些沒讓道的，在娜塔莎這番《速度與激情[1]》的試鏡表演前，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多米尼克冒險回頭看了一眼利維和反骨妹。利維閉著眼，下巴咬得緊緊，脖子上的青筋都快暴出來了，盡管這可能是他新舊傷疊加的疼痛所致，但也不排除是對娜塔莎這場狂飆的反應。
透過鐵網柵欄看利維，令人很不舒服。利維以前坐過警車後排嗎？多半沒有吧，除非這是警校訓練的一部分，或者捉弄新人的儀式。
娜塔莎以極快的速度轉了個彎，車身一側的輪子都擡離了路面，然後隨著一陣猛顛，輪子著地了。
“操！”多米尼克覺得利維是對的，於是他也閉上眼睛。
多年來，多米尼克都在維加斯校園裏慢跑，對地形非常熟悉，可以給娜塔莎指路前往正確的區域。接近目的地時，車流逐漸稀疏，娜塔莎放慢了速度——一點點——多米尼克這才敢把眼睛睜開。
人員撤離後，整座校園看起來陰森森的，像那些被遺棄的鬼城。甚至連鬧事的人都懶得來。這很合理：本來就是“烏托邦”煽動的暴亂，他們當然不希望把他們控制炸彈的裝置周圍搞得群魔亂舞。
利維身體前傾，一手放在柵欄上，一手撫摸著反骨妹的頭。“關掉警燈和警笛。”
娜塔莎照做了，車內頓時陷入了一陣令人不安的寂靜，並隨著一分一秒的流逝而變得越來越不舒服。
卡門率先開口，她的聲音透過耳機清晰地傳過來。“瑪汀和萊拉安全了，所以我讓她們離線了。”
“謝謝。”多米尼克說。他之前就覺得瑪汀和萊拉不會再遇上新的危險了，但確認少了一樁擔心的事還是挺欣慰的。
距離設施管理大樓南面還有一個街區時，娜塔莎把車前燈也關掉了，幾乎悄無聲息地駛進了一座空蕩蕩的停車場。“我們到了，卡門。”
“好的。記住，我沒法像在惠特比時那樣幫你們了。這棟樓沒有攝像頭，沒有安保系統，我也無法黑進內部人員使用的任何通訊設備。我能做的，最多就是打開消防通道出口，並關閉警報器。”
“這就足夠了。”利維說。“現在幾點？”
“你們有十分鐘。”
沒有時間耍寶吹牛說這件事小菜一碟之類的了。下車後，他們盡可能隱蔽地走完剩下的路程，到處找掩體躲藏。多米尼克一直盯著利維，雖然利維行動僵硬，但他的速度並沒有減慢。
有幾名持槍守衛在周邊巡邏，警備性很高。他們三人一狗停下來觀察這些守衛的巡邏規律，精準把握最後沖刺的時機，溜進了消防出口，然後就有兩名守衛轉過遠處拐角過來了。
進去後，他們悄悄穿過走廊尋找負責引爆器的人。這棟建築並不大，只有一層——但有很多個房間，他們甚至不知道從哪裏下手。
多米尼克真希望自己戴著手表。“也許我們應該分開——”
“夥計們，來這邊！”遠處有個聲音在喊。
多米尼克和其他人原地定住。
“什麽情況？”另外一個聲音回喊。
“警報器響了！有人進樓了。”
警報器？多米尼克和利維交換了一個不解的眼神。明明沒有……
多米尼克環視走廊，他看到了——一個不起眼的白盒子，安裝在他們幾秒鐘前經過的拐角墻根上。一臺動態探測器，靜音被動型，只有在被觸發時才會發出信號。
跟你在羅傑·卡森家觸發的那個一樣，你真是蠢上天了。
好幾個人的腳步聲開始朝他們的方向跑來。娜塔莎已經在嘗試能不能打開周圍的門；她找到了一個沒鎖的，推開門，揮手讓他們都進去。
這是一間講究實用性的辦公室，很小，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戶透著月光。多米尼克關門時沒有發出聲音，當守衛們來到走廊時，他屏住呼吸。
“這裏沒有人。”一個人說。
“別犯傻了。你知道惠特比發生了什麽，誰該對此負責。西蒙斯說他不確定勞森那一槍有沒有打死艾布拉姆斯。如果那死基佬還活著，而剛剛警報又啟動了，他要是不在這裏就他媽怪了。分散開來，搜查全樓。”
眾人低聲同意，有個人問：“我們要把裝置換個地方嗎？”
“不，來不及了。給所有人發信息——我是說所、有、人！告訴他們甭管現在手頭在幹嘛，通通放下，立馬給老子過來！我們倒要瞧瞧艾布拉姆斯怎麽從這麽一大隊人馬中殺出去。”
外面那夥人散了，他們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朝著不同的方向遠去。利維想伸手去鎖門，但被多米尼克攔住且搖了搖頭。
一秒鐘後，隔壁房間的門“哐哐哐”晃動起來——多米尼克知道那門是鎖著的，因為剛才娜塔莎試過。然後一聲槍響，守衛開槍把門鎖打掉了。
他們無法阻止那人闖進這裏來，但如果門沒鎖，對方至少會放松警惕。這樣可以殺他個措手不及。
多米尼克退到門邊的角落裏，示意其他人藏好。利維和娜塔莎帶著反骨妹，蹲在靠最裏面墻邊的那張辦公桌後面。這不是一個理想的藏身之處，但他們選擇有限，而且只需躲幾秒時間。
門大大打開了。一個男人跨過門檻，一只手舉槍瞄著，另一只手摸索著找電燈開關。
多米尼克走到那人身後，扼住他的頸動脈，使勁一捏，對其頸部的兩條動脈齊施力。對方本能地放開槍去抓多米尼克的手臂，拼命掙紮想掙脫桎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由於大腦失去供血，那人沒幾秒鐘就昏過去了。
在可能對其造成永久性傷害之前，多米尼克把那個人放倒在地，然後悄悄把門再次關上了。其他人從辦公桌後面出來。
“我們還有時間找到引爆者並阻止爆炸。”利維小聲但又急切地說。
“啊，是啊，”卡門說，“但你們聽到那人的話了。要是拉斯維加斯的全體‘烏托邦’成員都沖你們的位置趕來，這大樓會被擠得水洩不通的。他們還隨時都可能到達。也就是說，不管是誰，如果不現在立刻馬上離開那裏，可能永遠都出不來了。”
明白卡門話裏的意思，清楚意識到那個可怕的事實，他們沈默了。
如果留在這裏繼續尋找引爆者，他們必死無疑。但他們不能離開。必須要阻止爆炸，無論付出什麽代價。
利維點點頭，深吸了一口氣，昏暗的夜色下，他臉色堅毅。“完成這件事用不著我們所有人，”他對多米尼克說，“帶上反骨妹走吧。”
天吶，有時候多米尼克真想狠狠揍他。“你他媽想都別想——”
滋滋滋。
利維突然呼吸一滯，隨著娜塔莎用電擊槍對著他的神經系統放空了電壓，他整個身體痙攣起來。等他失去了對所有肌肉的控制，多米尼克不得不在他倒地前沖過去接住他。
利維安全落入多米尼克懷裏，多米尼克不解地瞪著娜塔莎，無法相信她居然選在這個時刻背叛他們。反骨妹低吼一聲，等待著進攻的信號。
“如果你想逃跑的話，應該給我也來一下子。”他說。讓他眼看著娜塔莎逃脫法網，他不如先殺了她。
她把電擊槍塞回外套裏，平靜地看著他。
她到底在想……哦。哦——
利維說得沒錯：阻止爆炸用不著三個人。在順利的情況下，一個人就夠了。
盡管在哈菲爾德的公寓時，利維恨不得撕了娜塔莎，但他絕對做不到放任娜塔莎去單獨完成自殺式任務，自己卻全身而退。但多米尼克就做得到，如果那樣能救利維的命的話。娜塔莎知道這點。
“你得背著他，那樣的話，你能跑得足夠快離開這裏嗎？”她問道，並把警車的鑰匙遞給多米尼克。
“可以。”
“不。”利維含糊不清道。
娜塔莎把那個昏迷守衛的槍拿走，檢查了一下彈匣，然後“啪”的一聲塞回去。
“你真的能單獨完成這件事嗎？”多米尼克忍不住問。
娜塔莎的回應只是一個殘酷的壞笑。看到她一臉虐待狂式的期待感，多米尼克強壓下哆嗦的沖動。
“照顧好他。”她說著，沖利維點點頭。
“不。”利維無力地掙紮，他的四肢像嬰兒一樣軟綿無力。“不要……”
多米尼克把利維往雙肩一扛，用消防員背法，就像他當初在阿富汗搬運受傷的戰友時那樣，一條胳膊繞過利維的一邊大腿，另一條胳膊繞著利維的一邊胳膊。利維想踢他，但只是徒勞地蹬了一下腿。
“你們在幹什麽？”卡門問，盡管從她焦慮的聲音可以聽出來，她自己已經判斷出情況了。
“跟上我。”多米尼克對反骨妹說，她“汪”了一聲表示收到指令。
多米尼克和娜塔莎站到門邊，面面相覷。她挑了挑一邊眉毛，他則低下頭。
娜塔莎猛地把門推開。多米尼克和反骨妹朝消防出口跑，而娜塔莎則朝反方向奔去。
心跳在耳邊如擂鼓，多米尼克飛奔出門，驚動了兩名守在那邊的“烏托邦”小兵。他們開了幾槍，但多米尼克繼續快跑，頭也不回，他一生中從未跑出這麽快的速度。
通過耳機，多米尼克聽到了娜塔莎在大樓裏毫不留情大殺四方的嘶吼聲和槍聲。他身後的幾個人停止了射擊，他知道他們已經將火力集中到娜塔莎那邊，沒工夫追他了。
多米尼克毫發無損地到達警車邊——但每次呼吸都氣喘籲籲，並嚴重抽筋——利維開始恢覆對運動能力的控制了。這對多米尼克來說不是好事，因為就算利維遍體鱗傷，外加剛被電擊過，但要降服他也是一大挑戰。而利維的恐懼和憤怒，只會增強他的力量。
多米尼克把利維扔進警車的後座，“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利維無力地踢著車窗。“多米尼克！”
多米尼克不理他，打開前門讓反骨妹跳上去，然後他鉆進駕駛座。發動車子時，他深吸一口氣，灌入灼熱的肺部，甩甩頭，清除掉眼前的黑點。
“多米尼克，你個王八羔子——”
隨著輪胎一聲尖嘯，多米尼克猛踩油門，沖出停車場，呼嘯著與幾輛開向大樓的汽車對馳而過。
一記高亢的大聲尖叫從耳機裏傳來——肯定是娜塔莎。
“發生了什麽？”卡門質問。
“中槍了，”娜塔莎聲音發緊，“我沒事。”
“多米尼克，停車！”利維用拳頭猛捶前後座位之間的柵欄。“我們不能就這樣把她留在那裏。我們必須回去。多、米、尼、克！”
見多米尼克拒絕回應，利維向後一坐，然後雙腳重重踢向鐵柵欄。然後他又踢了一下，又一下。
多米尼克躲了一下，因為柵欄吱吱作響，反骨妹焦急地亂吼。看來，先給犯人戴上手銬再押上車，是有很大必要性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開車，盡可能遠離校園和那幾個已知的炸彈放置地點，以及對了解娜塔莎進展的恐懼和好奇。
“什麽鬼——”一個男聲說道。
一聲槍響，一聲尖叫，還有“砰”的一記關門聲。利維仍坐在後座上。
“待著別動，否則我開槍打穿你另一邊膝蓋。”娜塔莎狠狠道。她呼吸困難，聲帶扯緊了。“卡門，我找到了控制炸彈引爆的裝置了。”
“向我描述你看到的。”
“它像一臺裝在金屬手提箱裏的筆記本電腦。一個小鍵盤和一個屏幕，上面有一堆我不懂的東西。”
多米尼克的頭傳來一陣抽痛，眼前模糊起來，車子都打轉沖上了路肩才被他重新控制住。是啊，他是真的不應該開車。
“有解除引爆密碼的輸入欄嗎？”卡門問。
“呃……”娜塔莎停頓了一下，“有。”
“很好，你要做的就是輸入正確的密碼來中止計時，那樣炸彈就不會爆炸了，除非再次輸入啟動密碼。”
利維再次腳踢柵欄，但力氣比之幾次前都要輕。多米尼克可以聽到他試圖找回呼吸節奏。
“告訴我密碼。”娜塔莎說。
“去死，婊——”負責引爆器那人的話被一聲痛苦的哀嚎取代。
娜塔莎一字一頓地幹脆說道：“告訴我密碼，否則我就把你一塊一塊切下來，再餵你吃下去。”
“老天——好的，操！”
那個人一口氣報出一串數字和字母。過了一會兒，傳來“嗶”的一聲輕響，娜塔莎滿意的喘氣聲在電波那頭回蕩。“搞定。炸彈解除。”
多米尼克呼出一口大氣，肩膀松弛下來。但這是短暫的，因為接下來他聽到的是幾聲大叫和一聲門響——然後一聲槍響。
當娜塔莎再次說話時，她的調門有點奇怪。“卡門，請把我調到另一個頻道。”
她和卡門的聲音從多米尼克和利維的耳機裏消失了。
“發生什麽事了？”利維問。“卡門？回答我！”
沒有回應。力氣蓄足了，利維又開始踢柵欄。
噪音和震動就像一把釘子，直鉆多米尼克的頭骨，讓他根本無法繼續專心開車。他把車停在路邊，下車，反骨妹也跟著下來了，然後他打開了後門。
利維半摔出車，多米尼克想扶他卻被他一把推開。他站直身子，沿著他們來時的方向搖搖晃晃地前進了幾步。
“沒有意義，”多米尼克說，“我們已經跑過幾英裏了。”
利維轉了個身，結果沒站穩，踉蹌撞上樹幹。“你就這樣把她丟在那裏！”
“這是她的選擇。”
“她會死的！”
多米尼克嘆了口氣。“總得有人死。她死比你死好。”
利維口齒不清地大喊一聲，撲向多米尼克，亂揮一拳揍他。多米尼克幾乎沒怎麽動身子就避開了，然後從背後一把抓住利維，再緊緊熊抱住他。
利維知道如何擺脫這樣的束縛，知道怎麽對付像多米尼克這樣體型的人；但他所做的只是癱軟在多米尼克的懷裏，他的呼吸化作一聲抽泣。反骨妹在幾英尺外看著他們，耳朵向後緊貼，尾巴僵硬地伸直。
多米尼克沒對他說抱歉。他答應過利維不再對他撒謊。
“利維？”他們的耳機裏再次劈啪著響起娜塔莎的聲音。
利維身體一僵。“娜塔莎！你還可以出去——”
“我不能。”
多米尼克仔細聽著，聽出她話語之外那帶著吮吸感、濕漉漉的呼吸聲，他抿緊了雙唇。他知道這是一個人肺部充血後的聲音。
他不知道利維有沒有聽出來。“可以的，你可以。做了那麽多瘋狂的事情，別告訴我你他媽的居然逃不出一棟只有一層的樓。”
她的笑聲變成了一陣帶著水泡音的粗重咳嗽。“我把自己反鎖在一間屋子裏，所以暫時是安全的。但是我沒有彈藥了，我受傷太重不能動，而且每分鐘都有更多的‘烏托邦’成員出現。”
“你——”
“就算我活下來了又怎樣？那之後呢，利維？你會放過我嗎？”
利維陷入沈默。多米尼克仍然緊緊熊抱著他，片刻不敢松開手。
“當然不會，”娜塔莎說，“但我不會乖乖坐牢。而你——你會用你的餘生來追捕我，直到把你自己逼瘋。”
“我不會。”利維說，但他們三個人都知道他在撒謊。
“不重要了。再過幾分鐘，我的血就流盡了。”
利維強忍啜泣，多米尼克把額頭抵在利維的頭發上，輕輕摟了摟他。
“聽我說，好嗎？如果‘烏托邦’一夥在我死後進來，他們就可以從我身上拿走引爆器裝置，重新啟動炸彈。但是我所在的這個房間——裝滿了炸藥。”
“什麽？”多米尼克和利維異口同聲道。
“我在找引爆者的時候看到的。‘烏托邦’這裏儲存了大量炸藥，好幾噸吧。不管他們的計劃是什麽，拉斯維加斯只是一個開始。”她停下來喘了兩口氣，然後咯咯笑了。“他們不該把這些和引爆器存放在同一個房間裏。”
“我嘞個去。”多米尼克呵氣道。
“不！”利維說。“娜塔莎，不要。”
“這裏一爆炸，就會連帶摧毀掉這些炸藥、引爆器，以及大樓內外的所有‘烏托邦’成員。我可以就地全部解決掉他們。”
“你他媽敢。”利維的聲音和他的肌肉一起發顫，多米尼克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堅持穩住，用自己的身體支撐著利維的身體。“除了需要一個戲劇性的盛大謝幕，你敢說你這樣做是出於別的原因？這是你的絕唱，對嗎？傳奇人物‘黑桃七’的完美終局。”
“一石，”娜塔莎道，“二鳥。”然後，她用略帶一絲傷感的語氣說：“或者有一天你可以給我兒子解釋這一切。我不希望他恨我。”
“那就不要這麽做——！”
“已經做了。我知道這對你來說不值什麽，但利維，我剛才說的是真心話。”此時，娜塔莎的聲音弱了許多，帶水的吸氣聲之間出現了更長更明顯的停頓。“我並不為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感到抱歉，但我真心為那些事給你帶來的一切感到抱歉。”又是一個漫長而痛苦的咕咕聲。“再見。”
“等等！”利維猛地向前沖去，好像娜塔莎就在他面前而不是幾英裏之外。“等等，求你——娜塔莎——”
轟——
即使距離這麽遠，爆炸也照亮了這裏的夜空，黑色的天幕下，一團巨大的火球飛濺出紅色、橙色和黃色。滾滾的濃煙朝著四面八方綻放開來。
利維癱倒在地，放聲大哭，多米尼克陪他蹲下。利維跪在空無一人的路邊，抱住多米尼克，靠在他的肩膀上流淚，全身隨著抽泣劇烈晃動。反骨妹蜷縮在他們身旁，用鼻子蹭利維的臉。
多米尼克安慰著利維，緊緊抱著他，他看著火紅的天空，那裏是“烏托邦”毀滅的地方——與“黑桃七”一起，毀滅了。
[1]Fast and the Furious，2001年開始上映的以街頭賽車為主題的美國經典動作影片系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