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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實驗 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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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實驗 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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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斃了趙老九和童貫之後, 接下來的事情就變得很順理成章了。文明散人遵循了承諾,既然已經收到了勝利的好消息,那也就不必再搞什麽大圖圖;他通告上下, 宣布可以接受投降——沒錯,在剛才炮火連天的攻擊中,彈壓一方是不接受任何求饒、哭喊、軟弱的,他們強迫著政變的禁軍, 必須要戰鬥到最後一刻為止;而現在, 礦工終於停止炮擊與燃燒·瓶的投擲,深入廢墟中逮捕了所有已經喪失鬥志的禁軍高層, 解開武裝, 捆縛紮實,捆翻成一頭死豬,扔在了倉庫內。

殘餘問題解決完畢以後,主持彈壓事宜的幾人終於能夠坐下來,聽文明散人傳達前線勝利的具體情形——喔,實際上大半是文明散人自鳴得意、喋喋不休,長篇大論地在向蔡相公與小王學士宣揚他的偉大發明在前線所發揮的重大作用;他繪聲繪色的描述的了前線部隊是怎麽在當地百姓的幫助下設置埋伏,這種依仗於新式技術的埋伏又是如何大殺四方,所向披靡, 制造了無可想象的重大殺傷。

“總之,來犯女真共計一千三百五十六人, 均已殲滅。所有首級, 清點完畢,大概會在十日之後運送至今,供朝廷親自查點——我想,這下總應該放心了。”

顯然, 作為舊式宋兵出身的軍官,韓、岳兩位實在是太熟悉宋軍的作風,也太熟悉中樞對宋軍的猜忌了(某種意義上講,這種猜忌還相當之合理);所以為了打消疑慮,最大限度驗證己方戰果,他們不惜耽擱時日,大費周章,千裏迢迢也要把首級運回來——女真騎兵久經戰陣,頭顱的特征是掩飾不出來的。

在如此鐵證面前,蔡相公只能沈默。片刻之後,他喃喃道:

“金兵遭受如此損失,必然大舉進犯。”

一千三百餘女真騎兵,還多半是從白山黑水中爬出來的生女真,真正仰賴以橫掃天下的絕對主力。這種級別的打擊驟然而至,是絕對夠讓女真高層痛到發狂,不惜竭盡全力,也要拼命報覆的——畢竟立足未穩,人心不定,女真的威勢基本只建立於無往不勝的軍事神話之上;要是不能傾巢出動,全力解決掉帶宋這唯一的例外,那麽招引的反噬,或許也將不可預料。

文明散人微笑道:“相公所言不差。當然,為了抵禦這必然的決戰,恐怕必須得對汴京乃至黃河一線的防衛做出必要的調整,這也是在所難免的事情。”

……擅自調整首都圈防衛,對一個剛剛經歷過五代亂世的古典帝國而言,政治意義簡直已經強到了根本不用解讀的地步。蔡京的表情變得詭異了。

不過還好,蔡相公一向非常擅長遮掩。實際上,在短暫的呆滯之後,他向前坐直了。

“事到如今。”蔡京簡潔道:“我們雙方之間,應該也沒有必要隱瞞了吧?我想,有的話也不是不可以直說。”

喔其實文明散人覺得自己和蔡相公之間倒也沒有親熱到可以無話不說的地步。但氣氛都烘托到這裏來了,他當然也不能掃興;於是只有微笑:

“請相公指點。”

“很好,那就恕老夫冒犯了。”蔡京簡潔道:“老夫敢問散人,你組建的那什麽‘礦工隊’裏,真正主事的人是誰?”

是的,前線勝利+對內清洗;走到這一步後,實際上就等於暴力機器的全面洗牌,唯一可以維護帶宋的軍事力量已經完全崩盤,而按照五代經驗,剩下的套路應該已經是熟極而流,閉著眼睛都可以倒數的了——黃袍加身、帶兵返京、籌備禪讓;“天子,兵強馬壯者為之”,一百年前的趙匡胤可以做得,一百年後的人憑什麽不可以效法?篡位這種事情,本來也沒什麽專利權,對吧?

不過,到了這一步,流程卻似乎有些卡住了——顯然,黃袍加身是必須得推個領袖出來篡位當皇帝的,但問題是,現在礦工隊中的這個“領袖”,又是誰呢?

韓、岳麽?要知道,就算戰事開端後文明散人拼命提拔,這兩人到現在也沒有完全脫離中級軍官的序列;別說和什麽稱帝必備三件套之入朝不趨讚拜不名劍履上殿摸門不著,就是與趙大動手前的職位殿前都點檢相比,那也差了十萬八千裏——點檢做天子已經夠離譜、夠沒有下限了,總不能再整一個都頭做天子出來吧?你當這裏是活力熱土、非洲大區呢?

再說了,韓、岳也沒有一手參與礦工隊的組建與擴張,不過是臨時搭班,緊急調配而已;就算打了勝仗有威望,想來也到不了如魚得水,雙方完全默契的地步;想要以此奪權,自然是天方夜譚。換句話講,就算真有人要借礦工隊動手,那起碼也得是與礦工隊聯系緊密、共歷苦辛,堪稱締造者與建立者的絕對權威方可。

而現在,能摸得到這個邊的,似乎有且僅有那麽一個,再不做第二人想——

誒等等,文明散人做天子什麽的,是不是更不對頭啊?

沒錯逐鹿中原這個大型開放世界游戲卻是來者不拒,上至王公顯貴下至農民乞丐,有膽子都可以拼力博上一波;但無論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欲拒還迎妖嬈動人,可就算窮盡一切見識,也委實很難想象皇位上端坐的會是文明散人這樣的貨色——

蒼天吶,大地呀,這也太ooc啦!

作為官僚政治多年的老玩家,過去習慣已經固化入骨的蔡相公簡直要從每一個細胞裏抗拒這樣的可怕設定;可是沒有辦法形勢確實比人強,禁軍被人一桿清臺直接退場之後,接下來任何人的反對都已經沒有效力了。蔡京之所以要拼命打探,也只是希望能夠及時獲知消息,免得再即將到來的風暴前被蒙得一無所知,搞出什麽荒謬的操作來。

顯然,蔡相公的追問還是很有意義的,至少文明散人認真想了一下。最後,似乎是覺得蔡京不太可能理解什麽委員會制度與共同決策,所以他道:

“如果說是相公想象中的那種‘主事人’,那應該是沒有的。”

蔡京猛地揚起了眉毛,表情變得非常之古怪;顯然,現在他應該很想雙手抱胸,翹起二郎腿,高傲的說一句“我不信”——說實在的,誰又會相信呢?——不過,濃厚的求生欲到底還是阻止了他;好容易抑制住表情後,他只能說:

“那麽,恕我再說一句,散人打算如何處理如今的皇位?”

哎呀,這又比剛才更露骨一步了;以至於坐在旁邊的小王學士都下意識挺直了腰背,側耳細聽——顯然,如果文明散人追求的是上古時代循序漸進的優雅,鄙夷五代著急慌忙、狗搶屎吃的急躁,那麽改朝換代、更易神器的大事,還可能需要從長計議,徐步推進;可料理皇位這種事情,卻是急如星火,分毫拖延不得的;而且,從料理的手腕上,幾乎就可以直接判斷出文明散人下一步的動作來。

“如今還在戰中,似乎不宜議論此事吧——”

“那麽戰後呢?戰後論功行賞,總要有個人在皇位上主持大局!”

“這就想得實在太覆雜了吧?”文明散人和顏悅色道:“獎掖功臣,提拔幹將,維持大局,哪一項政事堂不能做?我看這幾年以來,蔡相公與小王學士也做得很好嘛!如無必要,勿增實體,何必倉促變動局勢,反而攪擾得人心不定?”

“等等。”蔡京尚在愕然中,小王學士卻先反應了過來:“你是說——”

“我個人認為,現在的道君皇帝和他屁股下的位置其實很搭。”文明散人和顏悅色道:“如果沒有實在必要,也就不用替換了吧。”

“你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是,你還想保住道君皇帝的皇位?

誒不是,天下還有這樣的搞法麽?難道道君皇帝當真德惠在心,教化感人,以至於袞袞諸公之中,居然還隱藏著文明散人這麽個不顯山不露水的鐵桿死忠派不成麽?

拜托,道君皇帝都已經癡呆啦,普天下再鐵桿的保皇派,也沒有保一個癡呆皇帝的道理呀!再說了,文明散人平日的言行舉止,從哪一個字能看出一分錢的忠誠來?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究極辱追,蒸煮都只會流口水了還要冷臉洗內褲麽?

——等等,等等,事情不太對頭。道君皇帝淪落到現在的地步,文明散人就是沒有九成的功勞,也有七成的讚助;要不是他嘰裏咕嚕操作一番,道君皇帝還真未必會走到大流口水這一步。你要說這樣的人居然有什麽忠誠,那就像說唐太宗李二其實暗戀隋煬帝一樣,是屬於可以蹂躪人類理智的瘋狂。

小王學士吸了口氣,心中隱約有了一個猜想——古怪的、可怕的猜想——他躊躇片刻,試探著問:

“道君皇帝未必還能堅持,那麽道君之後,皇位的傳承……”

“我會盡力延續道君的時間,縱然耗費工本,也所在不惜。”文明散人悠然道:“總的來說,道君皇帝當然應該與他的皇位天長地久,纏纏綿綿,永不分割,至於接下來的傳承嘛——何必考慮這麽多呢?”

——果然如此!

輕描淡寫的幾句反應,赫然已經驗證了小王學士最可怕、最恐怖的那個幻想——文明散人絕對不是忠誠於道君;相反,他是蓄意要把道君皇帝與皇位鎖死,擺明了,擺明了是在糟蹋皇位本身!

人得其位,位得其人,人類借由權位與尊號而獲得力量;但反過來講,一個偉大尊號本身的光輝,也要由持有它的那個光輝的人所賦予。這就仿佛泰山封禪,其神聖性並非源自儀式本身,而是秦皇漢武歷代先賢層層鋪墊,逐次累積而就的地位;所以,一旦有小醜如宋真宗在上面表演過一回,那麽封禪的神聖性自然就全盤崩潰,自此淪為路邊一條了。

那麽,如果以此類比,將一個只會流口水的、完全死肉一團的、生平只會揮霍奢侈和貪婪無度的24k純廢物與皇位鎖死在一起,長久以往之後,皇位又會是個什麽模樣呢?

“盡力延續時間”;是啊,文明散人當然不舍得道君皇帝就這麽蹬腿了;顯而易見,只要此人坐在皇位上一天,那皇位的威嚴就要被糟蹋一天;只要這種阿巴阿巴流口水的格局持續下去,那麽一切正常人當然都會懷疑,他們花費巨資所供養的君主到底能有個什麽狗屁作用——如果一個流口水的廢物坐在皇位上,局勢都還能平穩運轉,礦工都還是能抵禦外敵,乃至開疆辟土;那麽為什不可以刨除無關變量,直接舍棄掉那個最沒用的玩意兒呢?

在過去任何意義上的歷史裏,這種懷疑都是不該存在的;因為皇權從來沒有空缺過的時候,哪怕皇位上真坐的是個白癡、是個傻子,所有人也都心知肚明,知道他不過是個占住位置的過渡,真正的皇帝另有其人,並且很快就要登基正位;但是現在,他們就要真正見識到這樣匪夷所思的情形了——那把位子將會徹底空缺出來,沒有替補,沒有過渡,沒有等待;一個徹頭徹尾的、不可理喻的瘋子會盤踞在皇位上多年,完全沒有任何辦法根除;而借由這個良機,如今一切的政治力量,都將有幸目睹一個自己親身參與的偉大實驗:

對於現在的帶宋而言,到底需不需要有那麽一個皇帝?

無論這個實驗的結局如何,皇權被迫卷入實驗之中,已經意味著是天翻地覆、匪夷所思的巨大挑戰了;有的問題是經不住細想的,如果你真要反覆追問,那麽得出來的結果,恐怕……

小王學士囁嚅少頃,到底沒有說話。而文明散人也並不怎麽在意其餘的意見。他愉快的站了起來,下了最後的定論:

“那麽,這件事就算是這麽共同決定了——現在,就有勞蔡相公去召集皇後與諸位宗室,宣布我們的決定吧。”

啊,這什麽時候又成了“我們”的決定了?

可惜,在場沒有人再能提出質疑了。蔡京只能麻木的點頭,麻木的起身,麻木的離開了房間,去傳達這一石破天驚的消息去了。

等到蔡相公走遠,文明散人沈吟片刻,才終於轉頭看向小王學士:

“話說,現在需不需要再給荊公寫一封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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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準備番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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