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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揭露 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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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揭露 勸告

“說吧!”

趙匡胤聲震四野, 響動上下,聞者無不變色;而阿甲木立於前,卻不由得略微瞪大了眼睛:

“壞了!”

在阿甲的計劃中, 原本是打算借重趙匡胤太·祖的身份彈壓這些無法無天的帶宋儒生,靠著兄弟之間暧昧難言的權力糾紛達到“總不能什麽都談吧”的震懾效果,最後把這些瘟神送走拉倒,只要離開了自己的地盤, 再怎麽鬧得翻天都不與他相幹。可是, 現在看來,阿甲擺明是太過低估了趙匡胤心中的怨毒激憤, 居然連這麽一點體都不願意顧及, 當場就要發難!

阿甲結結巴巴:“這,這——”

“這什麽?”趙匡胤厲聲道:“怎麽,上差是有什麽顧慮麽?——是了,我畢竟不是這什麽道君皇帝的直系祖先,都出五服了,不能過問太多;這樣的事,還該當叫老二的自家人聽一聽——你!”

他回首一點,直指人群中某個倉皇失措的倒黴蛋——不是別人,正是站在司馬溫公身邊的蘇轍!

“你!姓蘇的是吧?”趙匡胤喝道:“你立刻去把老二家的人都叫來, 就說陽間的大臣給他們進獻賀表了,讓他們一起來聽一聽賀表!”

蘇轍:不不不不不不!!!

蘇轍喉嚨咯咯一聲, 兩眼翻白, 險些就地暈倒。旁邊的儒生正欲攙扶,卻見藝祖目光淩厲,已經凜然橫掃了過來——於是所過之處無不辟易,草木晏服, 聲響絕跡,眾人兩腿戰戰,幾欲先走,真正是魂飛魄散,仿佛被猛虎窺伺,反應亦是不能——萬一藝祖興致突來,忽然隨手一指,又叫自己隨同報喜,那該怎麽辦?

於是,幾個碰到蘇轍的儒生火燎一樣的收回手去,趕緊低頭屈身,將蘇子由護在了自己身前!

賀表來了,賀表來了!這送賀表多是一件喜事呀,自己怎麽能和蘇學士爭呢?

一片寂靜之中,趙匡胤又坐了回去

“上差是現在說,還是等趙二家的到了一起說?”

·

“政變發生在冬至的前一日。”阿甲對著竈王爺送來的文件照本宣科:“雖然事倉促爆發,猝不及防,但也不是沒有前兆……”

他拖長聲音,降低語速,盡力把每一個句子都念得既平板、又呆木,希望能用這種無聊刻板、昏昏欲睡的語氣,降低眾人對於這要命事件的興趣——但很可惜,他的努力並沒有什麽效果;因為不但儒生們聽得屏息凝神、兩眼圓睜,就連下方執守的鬼差都悄悄挪動了腳步,露出了某種詭秘的渴盼之色。

拜托,這種熱鬧你都不看?你上輩子戒過阿芙蓉是麽?

阿甲心頭一沈,大有被背叛的無限屈辱,只能忍怒繼續朗誦:

“在宮變爆發之前,前來賀歲之契丹使團已經顯現異樣;使團的首領蕭侍先極為倨傲,對大宋官員甚是無禮;雖然朝賀道君皇帝的禮數不缺,卻滯留於汴河驛站,拒絕入城……”

聞聽此言,默默無聲的王安石與司馬光都嘖了一回——他們都接待遼國使臣,當然很熟悉契丹人的這種兩面做派;如果對趙宋皇帝無禮,意味著撕破臉皮正式開戰,契丹人自己也不敢,所以他們玩弄心術,走的都是區別待遇。在皇帝面前畢恭畢敬,略無闕失;在大臣面前卻又傲慢粗暴極為無禮;橫豎朝廷不會在意這些小事,所以接待的官員往往都只能自己咬著牙吞下去。

“蔡京遣文明散人蘇莫及翰林學士王棣料理此事,未果。”阿甲繼續念:“至深夜,蕭侍先忽自帳中奔出,赤身裸·體,喧言見鬼;同日,道君皇帝亦生夢魘,惶惑不安,大感狼狽,夜召神霄道士入宮——”

人群中又有了騷動,當然,不要誤會,大家並不是對赤身裸·體有什麽反應——說白了文字的沖擊力還是遠遠低於圖像,沒有親眼看到當時的情形,聽人轉述總是輕描淡寫;最多也就是覺得契丹人真不像樣,大冬天居然還要裸睡而已。但是,道君皇帝同日夢魘,卻難免讓人心有疑惑,想到某些古怪的暗示——

“夢魘?見鬼?”趙匡胤微微愕然:“……是用巫蠱搞的政變?”

夜夢怪異,莫可解釋,想來想去也只有巫蠱了;不過,即使是政變經驗豐富之至的趙匡胤,生平也並沒有見過誰真正用巫蠱搞人——說白了,五代亂世是很講究效率的,大家攢好了局馬上就要開幹,沒有時間等你慢騰騰的埋小人念咒語;當時車馬很快,皇宮很近,一生可能要殺好多個皇帝,沒有點速度是不可以的——所以,對於這種傳統而優雅的鬥爭方式,趙匡胤還真是一片空白。

唉,或許他應該請教請教這一領域的老前輩,漢世宗孝武皇帝;當然啦,武皇帝可能會勃然大怒,帶著他的大將軍上門打人——但還是那句話,這是好事呀!

“是什麽巫術?”他疊聲道:“見鬼,見的什麽鬼?”

巫術有那麽容易嗎?要是真有大巫師有這個能耐,他還想到道君皇帝的夢裏去見一見這個百餘年後的奇葩角色呢!

阿甲翻過了一頁:

“……翌日,道君令禦前司預備街心土、柳條,劾治淫鬼……”

趙匡胤:“……什麽?”

“劾治淫鬼。”阿甲道:“原文如此。”

死一樣的安靜,然後是一聲短促的尖叫,有幾個人——並不重要的小卡拉米——被這短暫有力的回覆一擊破防,頃刻間天翻地覆、兩眼發黑,真是雙膝一軟,就要痛哭著跪倒在地!

時至如今,地府殘留的宋儒基本只有兩種;除了極少數因果深重難以分說的大佬以外,剩下的必定是執念極為頑固的究極魔怔人,不惜留下來纏鬥一百年,也要與論敵見個高低勝負,大道磨滅為止;這種念念不忘的魔怔人物,如今驟然聽到這樣刺激三觀、忤逆大道,完全匪夷所思的形容,你說他們能有什麽心情呢?

淫鬼?什麽淫鬼?淫鬼什麽?不不不我不承認!帶宋的皇帝怎麽可能遭遇淫鬼呢?這個世界是虛假的,這個世界是偽造的!這個偽造的現實沒有意義了,我要創造一個帶宋皇帝精神正常的世界——

總之,驚駭與恐慌像瘟疫一樣迅速傳播,秩序與理智已經搖搖欲墜,瀕臨崩潰之時,站在前方的王安石忽然出聲,壓制住了一篇茫然的恐慌:

“大家稍安勿躁!”他大聲道:“子曰‘鄭聲淫也’,《尚書》又曰:夏雨淫;淫字之本意,是過度、過當,背離正當、樂而過度的意思,並無男女情事之意;後世之淫癖、淫樂,多半是錯訛附會;恰巧,道經中敘述玄法,用的多半是春秋時的掌故,此處之‘淫鬼’,若以道經中的本意,應該是放肆無度、舉止偏離正道的惡鬼,並沒有傷觸風化的意思……唯諸君查之!”

一席語畢,門前的喧鬧漸漸安靜了下來;顯然,王荊公的權威依舊足夠,更何況這一番話引經據典,條理分明,更能直直戳中儒生們的好球區——大家服從聖人已經服從慣了,聽到有人以聖人的言論鄭重擔保,當然本能就會相信幾分。

在這緊要的關頭,肯定沒有人敢公然拆臺;所以王荊公高聲解釋之時,舊黨大儒一聲不吭,全當默認;邊緣被拉來打醬油的蘇子瞻還趕緊向周圍作證,背誦道經,引用經典,證明傳統道法中的“淫”確實沒有大家想象的那個意思;眾多大儒異口同聲,於是接連背書之下,還真有人將信將疑的呆住了。

……搞不好,搞不好真是自己神經過敏,想多了呢?

阿甲不動聲色的瞥了一眼下方的眾人,心中不由大為喟嘆。時至此刻他也不能不承認,大儒就是大儒,大儒辯經的效力,就是有這麽厲害;居然連這種局面,都可以被直接淡化下去。

不過……

他繼續念道:

“……神霄高功以大醮劾治淫鬼,遂止夢魘;蕭侍先自道君處求神符,又獻字畫、琉璃、金玉獅子……都是自費。”

正在得吧得吧向人解釋的東坡學士忽然閉上了嘴。

大馬金刀坐在交椅上的趙匡胤擡一擡眉,神色亦大有詫異——顯然,作為亂世中爬上來的人物,他對皇權本身並無敬畏,當然也不覺得“淫鬼”有什麽了不起;不過,蕭侍先的古怪舉止,卻引起了他本能的迷惑:

怎麽回事?

宋遼兩國交往,當然要送禮物;但國禮走的都是公帳,輪不到使者自己操心。再說了,帶宋汴京的手工業精巧絕倫,技藝可謂東亞——不,世界第一;契丹人遠在北遼,平時見不到這樣的珍玩;所以每一次有機會出使,都會精打細算,百般籌謀,為親戚顯貴帶厚禮,為自己買稀有玩物,騰下的空間還要搞一搞官方走私,隨便帶點什麽回北遼,一倒手就是百倍的利潤。

正因為有這樣多重重的好處,所以每一次契丹出使,路上的花銷都要算得非常緊張,甚至還鬧出過賒賬破產的笑話,趙匡胤也大有耳聞。

在這種局面下,如果還願意從緊張之至的預算裏硬擠出錢來自費給皇帝送禮,那這誠意簡直就是殷切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了……

掏公家的錢奉承人,這不算什麽;掏自己的錢來承認,那就有點誠意了;從自己極為緊張的預算裏掏錢來奉承一個對本身前途並無影響的南朝皇帝,那就簡直是可以上史書的佳話……說實話,要是有外邦人願意在趙匡胤執政時這麽給他奉承一波,趙匡胤是真要大為感動,順便再回賜十倍以上的財物。

錢是小事,真心難求,對不對?

但這樣的真心,放在道君皇帝身上,那就委實有些奇怪了;雖然孔子說,“遠人不服,則修德以化之”,修養德行是可以感化蠻夷的;但道君皇帝有這個德麽?

如果沒有這個“德”,那這契丹的貴戚,傲慢自大的蕭侍先,為什麽會對道君皇帝表現出如此匪夷所思的殷勤呢?

如果再聯想到某些被他忽視的細節,譬如蕭侍先“赤身裸·體”、“半夜驚叫”什麽的……

趙匡胤皺起了眉頭。

當然,畢竟不是每一個人都經歷過對遼外交,所以體會到這一份微妙怪異的人並不算多,大致也只有高層寥寥可數的幾個而已……不過,剩下一無所知的傻白甜們,很快也意識到了真正的厲害。因為阿甲繼續念道:

“數日之內,蕭侍先五上奏表,稱述對道君皇帝的傾慕仰視之情……”

趙匡胤:…………

在場沒有人再說話了。剛剛還在全力為“淫鬼”辯駁的王安石,此時木楞原地,一切反應均告停止……唉,縱使是辯才無礙的大儒,也實在有敷衍不過去的要命bug呀!

在這種一片詭異的奇特氣氛中,阿甲抓住機會,念誦的速度越來越快,顯然是想趁眾人楞神之際,趕緊把最要命的事情交代過去——可惜,在場一大半都是在文山會海中卷出來的高手,速記不過是最基本的功夫;所以他們清清楚楚的聽清了後文,包括道君皇帝下令召見契丹使團,蕭侍先與道君金風玉露一相會(秦觀打起了擺子),道君皇帝突然發狂、摔倒、昏迷,然後秦會之暴起發難,控制住宮廷——

阿甲咽了一口唾沫,沒有立刻再念下去;顯然,他也有些不知道怎麽交代後續。

靜默少許,趙匡胤催促道:“然後呢?”

他停了一停,又道:“勾結契丹人作亂——不會在宮中對皇帝大開殺戒了吧?”

藝祖的最後一句話語氣古怪而又離奇,並不像是驚恐或者憤怒,倒像是隱隱期待,期待著什麽“大開殺戒”的血腥場面……作為前任宰相,有義務匡扶正道的重臣,王荊公倒是動了動嘴唇,但措辭片刻,卻最終也無力開口——因為他自己也不能不承認,被先前種種猛料震懾多次之後,就連他自己都在心中隱秘期盼,寧願看到一場血腥淋漓的恐怖事件,也實在不敢讓暗自畏懼的幻想成真……

不過,他實在是白操這個心了。因為阿甲搖了搖頭:

“沒有。”他道:“雖然翰林學士王棣在事後的聖旨中描繪得非常嚴重,但實際上宮變全程傷亡不多……事實上,文明散人等感到之時,契丹武士正在昏迷的道君皇帝身邊——嗯——翻滾,衣不蔽體,不堪入目……”

所以說領導就是領導,你看看阿甲在情急之下,絞盡腦汁,編出來的詞多麽的體貼、多麽的恰當、多麽的凝練;僅僅“翻滾”一詞,便充分濃縮了在場一切難堪、恐怖、不適宜公開展示的場景,真是巧妙、高明 、發人深省——

“溫公!溫公!”短暫的寂靜之後,突然一聲尖叫打破了恐怖的虛無,十幾個儒生倉皇的擠了過去,匆忙攙扶住搖搖欲墜的司馬光:“來人吶,司馬相公暈倒了——等等,等等,文相公和小蘇學士也暈倒了——”

儒生們攙扶不及,終於隨著癱軟的重臣一起跪倒在地:

“蒼天吶!!”

驚叫、哭喊、一塌糊塗;而在這一塌糊塗的混亂之中,呆坐在交椅上的趙匡胤楞了許久,終於恍兮惚兮,喃喃出聲:

“……老二家的都有這個癖好?”

·

當然,還是那句話,老二家有一點癖好也沒什麽不好;至少趙大將來可以和漢武帝聊的話題更多,也更有把握把漢武帝逼的哈氣——這又是另一件美逝了。

所以,相比起接連暈倒,喘息不能,精神近乎崩潰的儒生團隊,趙大本人反而要恢覆得快得多;他也就是在早期被這驚人消息震得一呆,但很快也就反應了過來,驚愕詫異一閃而過,卻又迅速控制住了表情——畢竟是五代裏滾過來的老炮,說實話這一點操作並不算什麽;再說了,你也實在不能指望趙大對道君皇帝有什麽不必要的憐憫;契丹人是道君自己召喚進宮的,所以這依舊可以算是“好死”的範疇。

——既然是自作自受,那有什麽好哭的?道君皇帝又沒真讓人給x死,你們要哭等他下地了再哭,那也很是不遲嘛!

當然,趙大還是要顧及基本的體統,所以這一句臟話憋了又憋,到底沒有出口;但要他附和大眾,陪同號喪,那當然更是做不到;所以幹脆二郎腿翹起,擡頭徑直望天,把交椅往後一倒,只留後兩只椅子腿撐地,懶得去看下面接連哭喊、叫喚,自顧自沈浸在一片苦情劇中盡情發揮的儒生——這些人正撲倒在地,嗷嗷大哭,全力宣洩悲憤呢——他兀自挪動屁股,用椅子腿敲一敲地,繼續催促阿甲,不必再照顧這些飆戲上癮的士大夫:

“這些窮酸俺是知道的,演起戲來無休無止,越勸越是上頭,沒有個收斂;等他們哭盡興,老子的屁股都要坐成三瓣……算啦,他們哭他們的,我們聊我們的,然後呢?”

阿甲:…………

“然後是政變後的處置。”阿甲道:“有旨意,秦檜被關在宮中,秘密淩遲了;趙楷賜了毒酒,對外宣稱是暴斃;契丹人一律絞殺,協同者流放三千裏,追毀出身以來文字,永世不赦;唯蔡攸以其父故,罷職軟禁於家,不得外出……”

“相當辣手嘛。”趙匡胤道:“誰下的決斷?太子?”

“……太子被秦檜毒死了,現在在走流程呢。”

“皇後?”

“皇後並不問外事,只是畫敕而已。”

趙匡胤沒有再答話。如果換做另一個人在場,大概還會垂死掙紮,試圖用更多問題來掩飾心中的恐慌;但作為一個五代蠱場裏廝殺出來的究極卷王,趙匡胤最大的優點之一,就是他從來不會欺騙自己,無論是用什麽理由。

——道君亂政,國事危殆;契丹政變,外事混沌;現在坐在位置的,偏偏又是一對孤兒寡母,而且還是素質遠低於先前章獻明肅皇後劉娥的孤兒寡畝;種種跡象綜合起來,當然只有一個結果……

他嘆氣道:“趙家的氣數要盡了麽?”

阿甲沒有說話,這樣的話題也確實不適合他說話。

“自孤兒寡母得之,自孤兒寡母失之,天下報應不爽,原也不止一端……算了!”趙大沈默少許,搖了搖頭:“那麽,政變之後,掌權的是誰?”

“皇後明發敕旨,以首相蔡京及翰林院掌院王棣平章軍國重事。”阿甲簡潔道:“蔡京請旨,調動禁軍齊聚契丹,防備北遼的進犯;王棣則以政事堂堂帖調動了江南的人事,削減各項監管的開支……這些都在王棣的祭文中寫明了。”

調動禁軍、調節人事,這原本都是皇帝手中的禁臠,但政變不過數日,權柄居然就已經下移;可見權力更疊之迅速隱蔽,遠遠超出了最激進的想象……不過,這又有什麽值得震驚的呢?後周皇權轉移,不也只有那麽幾天的功夫麽?

當然,要說一個老態龍鐘的首相和一個楞頭青翰林學士想效法陳橋兵變,那肯定還是太過於荒謬了——他們連京城禁軍都拉不動麽!不過,就算一時動不了皇位,權力的實質,恐怕也……

趙大閉目片刻,推椅起立,朗聲開口:

“王相公!”

站在人群中的王相公茫然擡頭,神色無措——他倒是沒有暈過去,但也被滿地的哭喊和牢騷搞得頭皮發麻,反應不能——他又不願意跟著哭,又不好死挺著不哭,只能站在原地,呆呆出神;直到此時此刻,才被藝祖一句呼喚叫醒過來,木然上望。

“王相公!”藝祖皇帝大聲道:“我說,你家孫子做了伊尹、霍光,總不至於殺俺趙家全家吧?!”

王安石:?!!!

底下的號啕大哭驟然停歇,一眾儒生像是被卡著脖子拎起來的鵝一樣,梗著喉嚨望向上面!

這是什麽?這是什麽?他們一定是悲傷過度,聽錯了吧?

“就算那個趙佶不像樣,那也是老二家的種,與俺的後人無關吧?”只聽藝祖皇帝聲音洪亮:“王相公,俺聽說你是有辦法和上面說話的——什麽降真香來著?——煩你和你孫子說一聲,俺家的人是真沒有沾過什麽權位,這一輩子也和皇位摸不上邊了,說白了吃一口飯而已;冤有頭,債有主,你們去找老二家的行不行?”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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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趙匡胤:老二家的皇位,關我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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