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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趙高 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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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趙高 冤屈

總之, 秦會之直接□□沈默了;他在原地足足楞了半刻鐘,簡直不敢相信自己遇到了什麽——在這樣涉及權謀鬥爭、你死我活的緊要關頭,自己效忠的主公居然臨陣開躺, 直接將註意力全部轉移到了什麽“仙藥”上!

這合理嗎?這正常嗎?天下還能有這麽辦事的嗎?

生死大事,如此兒戲,秦檜火氣上湧,幾乎想要厲聲出口, 怒噴這荒謬之至的選擇——可是, 話到嘴邊,他又不能不強行咽了下來——顯然, 現在的事實是, 第一秦學正絕沒有這個不懼權貴犯顏直諫的膽子;第二,如果鄆王真的是一個識大體顧大局懂得輕重緩急的人,那他也不會和秦會之混在一起,攪合這種奪嫡的爛局,是吧?

所以,無論事實多麽荒謬,秦會之都只能咬緊牙關,絞盡腦汁,試圖委婉勸諫——沒錯, 他居然都要被迫勸諫了!

——話說,這種勸諫主公不要因為癡迷仙道耽誤正事的角色, 不應該都是什麽忠肝義膽的臣子來慨然承擔麽?怎麽現在他秦檜還要硬著頭皮上了呢?這個進展是不是不大對頭啊?

可是沒有辦法了, 政治鬥爭風雲變幻,頃刻之間兇險百出,是容不得慢慢拖延的;秦學正只能硬著頭皮說話

“茲事體大,大王, 大王是不是好歹聽上一聽,臣盡量談得簡短……”

三番五次的插話討嫌,鄆王哼了一聲,幹脆不說話了;站在一旁的青衣小宦官瞅準良機,趕緊又陰陽怪氣惡心一句:

“先前大王清閑的時候很多,秦學正不來談事;如今難得寬松一回,辦一辦自己的差使,秦學正偏偏就來談事了!秦學正是輕視大王年幼呢,還是故意要找難堪呢?”

秦會之:?!!

秦檜猝不及防,面色倏然而變,倒吸一口冷氣——當然,他反應如此激烈,倒不僅僅是被幾句陰陽刺激,而是猛然意識到了什麽微妙的往事,古怪的雷同——

“帝常多閑日,丞相不來。帝方燕私,丞相輒來請事;丞相豈少上哉?且固上哉?”

——這不是,這不是當初趙高誣陷李斯的說辭麽?

沙丘立胡亥後,趙高試圖清洗李斯,采取的手段就是讓李斯在胡亥玩得正高興的時候求見,然後在胡亥面前大進讒言,說李斯有意在皇帝玩樂時打攪,就是看不起皇帝的權威,最終順利送了李斯一個全家鏟;作為大一統歷史中第一個高層政治鬥爭的案例,《史記·李斯列傳》的這一段記載,當然是後世一切有志官僚所必須反覆背誦,牢記在心的典範——可是,作為一個將《史記》倒背如流的頂級高手,秦檜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居然也有被人這麽坑害的時候!

——等等,這角色設定是不是不大對頭啊?按照歷史演進來看,應該是他秦會之仰承先賢,悄悄下這個蛆才對吧?餵這個安排是不是有點過於顛倒錯亂啦?!

學習趙高,效法趙高?你們摸著良心說說,京城方圓十裏地裏,道德品質及歷史評價與趙高最為接近的,到底是哪一個?

倒反天罡!欺師滅祖!你這個ooc同人,居然還敢舞到秦學正這個指鹿為馬正統精神續作的頭上了!——狗兒的,憑你也配?!你不過就是下面割了一刀,白白占了身份的便宜!

可是,歷史就是這麽蠻橫不講理,這小廢物仗著一點身份的好處,就是可以將秦會之搓圓搓扁,毫無反抗之力。他面色急劇變化,深深呼吸數次,終於壓下了情緒,強行恢覆了正常,直接行了大禮。

“臣惶恐不勝!”

是的,作為一個頂尖的奸臣,奸臣屆冉冉升起的新星,未來的政壇毒蛇,秦會之非常清楚,在這種尷尬要命的時候,任何辯駁、斥責、憤怒、乞求都是無效的,鄆王現在已經對他表現出了明顯的不耐煩,在這種不耐煩面前多浪費一秒鐘,都只會給後續的讒言更多可乘之機;他唯一的辦法,只有迅速低頭,趕緊離開,盡快止損……

秦檜面色蒼白,搖搖欲墜,一副不勝打擊的模樣,只是訥訥連聲,拱手請辭——當然,這種狀態一半是偽裝出來為了平息鄆王的不耐,另一半卻也真是發自本心——他真被眼下的局勢搞得一頭霧水,完全沒有辦法理解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這到底是出了什麽岔子呢?他實在不能明白!

等到秦會之倉皇離開,花園中又恢覆了方才的悠閑;幾個手腳靈敏的宮人繼續替鄆王上藥,其餘人等則絞盡腦汁,竭力歌頌藥膏的神奇,盡力烘托氣氛,絕不敢沒有眼色,效法剛剛那個蠢貨——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又有什麽大不了的事情,非要在此時打攪大王?

不過,因為鄆王還很年輕、身體不錯,縱使塗抹許久,藥膏也沒有道君皇帝身上那種立竿見影,返老還童的神秘效力,最多也就是消一消色素暗斑、各種瘡疤而已——所以,無論宦官們說得如何的天花亂墜、神妙非凡,鄆王攬鏡自照以後,都難免有些不快。

是的,消除色素暗瘡已經非常厲害、非常神妙了;但鄆王可是親眼目睹過比這更神效十倍百倍,近乎於奇跡的偉大妙用——如今僅僅只是消除一點色斑暗沈,又怎麽能體貼鄆王的心意?

是藥膏沒有效用了麽?應該不會;道君皇帝的案例自不必說,鄆王可是親眼看見,梁師成為官家擦拭身體之後,那一雙皺褶橫生的老手同樣也變得緊致、細膩、光滑,不能不讓人深信此神跡——所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鄆王沈吟片刻,忽然擡起頭來,他招手示意青衣小宦官上前,徐徐問出一句話:

“你先前說,文明散人告訴你,這藥膏忌諱小人?”

青衣小宦官趕緊叉手,連連稱是。鄆王又道:

“那你說,誰才是小人?”

青衣小宦官不敢開口了;他平日裏很喜歡胡說八道,蛐蛐別人,但在這種要命的時候,卻也絕沒有那個膽量敢於攪合主君的大事——仙藥為什麽不靈,他怎麽能妄言?

不過還好,鄆王也不需要他回答什麽,鄆王自己就很會發揮想象;他躺在軟榻上楞神了片刻,忽然慢悠悠,慢悠悠的開口:

“……你們說,有人替秦會之看過八字沒有?”

·

雖然連軸轉一直忙到了下午,但蘇莫折返回家之後依舊馬不停蹄,他甚至都來不及吃上晚飯,直接就招來了課題組所有的研究人員,宣稱自己剛剛才去了皇宮,現在恰有幾件要緊的大事,需要大家同心協力,共同辦理。

他不吃飯別人可要吃飯,實際上好幾位成員就是在飯桌上被硬拽下來的。如今聽到文明散人語氣鄭重,煞有介事,不由面面相覷,下意識坐直了身子——從皇宮中帶來的大事,應該真的很關鍵吧?

然後,文明散人鄭重道:“請問在座之中,有誰真懂八字玄學的?”

眾人:?

還好,作為與散人接觸最多的人,小王學士及時反應過來了,他一針見血的指出:

“你是文明散人,你不應該才是那個負責玄學的人嗎?”

“但是。”散人道:“我現在找的是真懂玄學的高人——是真的懂,明白吧?所以,到底有誰是真有造詣的?”

其餘人等:???

聚會的書房中安靜了片刻,直到——直到沈括的長子,沈博毅戰戰兢兢舉起了手。

“家父,家父在時,於旁門小道,頗有涉獵。”他小聲道:“在下恰恰就學過一點八字……至於易學占蔔,恐怕得家姊出面了。”

眾人目瞪口呆,言語不得,一時都不知道該先吐槽哪一個,是“真懂玄學”,還是夢溪先生匪夷所思的知識儲備、莫名其妙的家傳學說?

如果他們沒有記錯,沈括沈夢溪在他的筆記裏,對這種玄學是完全嗤之以鼻,大加鞭撻,認為玄說詭秘,存於六合之外,根本不必細論的吧?一邊認為玄學“不足為訓”,一邊對玄學詳加研究,造詣極深(不會真有人相信什麽‘頗有涉獵’吧?),這到底什麽扭曲的世界觀呀?辱追也不必這麽分裂吧!

在這種驚駭莫名的目光中,沈博毅舉起的手都不由微顫;還好蘇莫反應及時,立刻大步上前,從懷中鄭重取出兩張紙條,雙手遞了過來:

“這裏有兩個八字,請沈先生仔細看看。”

小王學士站立在側,隨意一瞥,立刻分辨出了第一張紙條上散人亂七八糟的字,寫著的是“壬戌、辛亥、丁巳、甲辰”——標準的八字排盤,不過——

王棣心中微微一動,他快速計算了一下這個八字對應的時間,忽然發現,這個天幹地支,似乎剛好——剛好與當今道君官家相合?

當然,因為道君皇帝自發避諱的緣故,就算親近如頂級重臣,也只能知道官家的生日,而決計探聽不出來官家的生辰;但是,僅就他知道的這一點消息,就已經與紙張上的八字若合符節,完全能夠對應得上——

這到底是誰的八字呢?

當然,小王學士是永遠不會有答案的;道君皇帝既然癡迷玄學,怎麽可能留下這麽關鍵的私隱?能夠佐證皇帝生辰的一切信息早就被掩蓋殆盡了,原則上講絕沒有第二個人能夠探知道君的八字——不過我們都知道,原則這種東西總是會變更的;道君皇帝被押運北上至五國城養老時,女真人的鞭子只要稍微揮舞得快那麽一丁點,道君皇帝當然也就屁滾尿流,該說的不該說都得吐露個幹凈,那當然什麽機密,至此都不能算是機密了。

總之,蘇莫講兩張紙條交付了出去,鄭重囑托沈博毅:

“請沈先生仔細算一算這兩張八字,看一看他們的刑克妨礙之處——不過,批算一定要言之有據,字字都要站得住腳,絕不能叫人抓住半分把柄,明白了麽?”

這最後一句囑托又引來了小王學士驚駭的註目——顯然,小王學士做夢也想不到,一個看一眼敢給人算八字的角色,現在居然也講究起了什麽“嚴謹”、“正確”、“言之有據”;而蘇莫神色不變,非常之自然的無視了小王學士的詫異——唉,他的苦心,外人哪裏能懂呢?

沒錯,玄學玄之又玄,不可解釋;要是對付一般人等,只要開口安上一個罪名,自然能夠將他打入深淵地獄,萬世不得超生——可是,他現在對付的是一般人麽?

——要知道,先前與蔡京談妥之後,蘇莫就曾經摩拳擦掌,要在太學裏尋覓證據,立刻將秦會之秦學正發配到三千裏外吃餛飩面;可是,他大費周章查了半日資料,最後卻駭然發現,自己居然找不出秦會之的半點把柄——實際上,秦檜雖在太學任職數年,地位尊隆,權勢非凡,但如果真從官方檔案來看,那此人簡直就像沒有存在過一樣——無善無惡,無獎無罰,隨波逐流,隱於大眾;如果不是刻意探尋,大概任何人都會自然而然的無視過這個毫無特點的人物,將之拋諸腦後,歸為虛無……印象尚且虛無,更不必說尋找什麽“罪證”了。

當然,沒有罪證也可以莫須有;只要權位足夠,欲加之罪,自是何患無辭;可是,秦會之已經提前投入了鄆王的懷抱,攪合進了奪嫡的大局,有皇子權勢作為庇護,再要動用非常手段,就必然受到重重的約束。

而也正是在此時此刻,蘇莫才恍然醒悟,意識到秦會之此人的老辣、狠毒、縝密——他絕不是蘇散人先前一時口嗨,仿佛擡手就可以解決掉的貨色,相反,此人既然已經主動躋身於奪嫡權力的致命漩渦之中,那麽解決他的手腕就絕不能再有一丁點的瑕疵;什麽胡說八道,當然更不能容忍——要是叫秦檜找到縫隙、逃出生天,那才是要命之至的勾當!

“總之,請沈先生千萬留意,不要出差錯才好。”

蘇莫再叮囑了一遍,將紙張交托給了一頭霧水的沈公子。他又在原地想了一想,仿佛花了一點時間,才想起自己遺忘的內容。

“……對了,還有第二件事。”

他從袖中摸出一團絹帛,直接抖開,展平褶皺:

“剛剛在政事堂拿到的文書,考慮到外交上的特殊情況,擬正式任命王棣為翰林院掌院……手續都已經辦完了,你明日領旨之後,直接拿著過身去見契丹人吧。”

小王學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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