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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爭鬥 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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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爭鬥 開局

蔗糖?

這一下就連小王學士都楞住了, 直接看向那一盒小小的糖粒——王棣對蔗糖不算陌生;實際上,他先前在雷州的政績,一半以上都是靠甘蔗撐起來的——組織山人罪民種植甘蔗, 種出的甘蔗榨汁後賣給海商,換來的錢才能填平水澤、消滅毒蚊、減少疫病;所以,他對甘蔗的處理過程,那真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甘蔗砍下後洗凈, 靠人力剝皮榨汁;這榨出的汁液喚做“蔗漿”, 黑紅濃稠大有澀味,是最粗糙的“糖”;蔗漿過濾掉雜質再煮沸, 冷卻後會漸漸凝結為黑紅的糖塊, 這又喚做“石蜜”,價格比蔗漿更高上數倍;不過,頂層的豪富人家,還是看不上這樣黑黢黢不起眼的東西,所以還需要將石蜜過濾煮沸,只取上層清液;再過濾再煮沸,如此反覆數次,可以得到較為潔凈的“糖霜”,又稱“琥珀霜”;而一斤琥珀霜的價格, 便幾乎可以賣到六貫——是上好食鹽的三十倍以上!

當然,琥珀霜琥珀霜, 顧名思義, 不管怎麽過濾怎麽洗刷,精制的糖霜上都依然有那麽一丁點天然的黃紅色,與琥珀類似——而這樣純潔無瑕、好似霜雪的糖,那真是連志怪小說中都幻想不出的!

王棣忍不住伸手取了一根竹簽, 蘸上幾粒白糖送入口中——清甜、柔和、純正無雜質的甜味,絕沒有琥珀霜常見的那一點細微幹澀,味道比蜂蜜和麥芽糖都還要好得遠……

“這是在下的一點練手之作。”蘇莫曼聲道:“那麽,請中貴人為我估一個價,這些白糖能夠賣多少?”

宦官怔怔楞在了原地。顯然,窮極他在宮中奢侈腐化的經驗,也實在沒有見過這樣白的糖粒,那麽“估價”之類,更是不必說起——汴京洛陽竟逞豪華,豪門大戶都不用蜂蜜用糖霜,越是幹凈的“琥珀霜”,越能賣出天價;可是,幹凈成這樣的……

“請問,請問散人。”他反覆思索,只能低聲道:“這樣的‘白糖’,散人手上還能拿出多少?”

要只有這麽一盒孤品,那賣得再高又有什麽用處?

蘇莫微笑:“這都是從蔗漿裏提取出來的。只要中貴人能供應足夠的蔗漿、石蜜,我這裏的白糖要多少就能有多少。”

宦官大覺不可思議:“要多少就有多少?”

“當然。”

糖漿煮沸後用活性炭吸附顯色雜質而已,這裏的技術難點甚至都不是什麽糖,而是制備活性炭;現在活性炭技術已經攻克,白糖自然不存在什麽麻煩。

宦官吸了一口涼氣,霍然起身,連連搓手;如此思索良久,終於下定決心:

“咱去聯絡商賈!”

不就是銷路嗎?盛章有人脈,宮中的大佬更有人脈!尋常的琥珀霜賣六貫錢一斤;這樣潔白無瑕的白糖,咱先賣個十貫一斤,總不算過分吧?

十貫的白糖!這是怎樣的利潤?這是怎樣的市場?和這樣的市場比起來,區區一點羨餘倉的食鹽,又算得了什麽?!

宦官咬牙片刻,心中立刻升起了熊熊的烈火!

果然不愧是頂尖大佬梁派來的心腹,欲·望加持下精力更增百倍,頃刻間便在心中算清賬目,人脈名單一一羅列妥帖,而掃一眼桌上的白糖,卻又立刻補了一句:

“——不過,這樣的東西,散人敬獻官家沒有?”

一切好東西當然都要先歸道君皇帝享用,才輪得到其餘。再說了,有道君皇帝的活招牌在,京中的豪門大戶也更願意買單嘛!

“這還要勞煩中貴人轉交。”蘇莫道:“當然,既然都拿出白糖了,盛執政的事情……”

毫無疑問,要想接過白糖,就必須答應蘇散人的條件,快、準、穩、狠的解決掉盛章——不過,這就實在有些奇怪了;你說你都有白糖了,那只要打開銷路,找好客戶,金山銀山,還不是滾滾就來;又何必咬牙切齒,非要和盛章為難呢?

大概是欲·望過於熾熱,這樣的稀薄疑惑,也只是在心中稍一閃現,隨後消失不見。宦官略一沈吟,終於咬牙點頭:

罷了!橫豎也不怕盛章咬下老子蛋來!

蘇莫露出了微笑:

“……那麽,在轉交盛上之前,我還有一件事要拜托中貴人。”

·

三日之後的下午,聽過新樂、看過字畫、玩賞過金魚、數過秀發(又長了上百根!)的道君皇帝百無聊賴,靜極思動,終於決定抽點料理一下國政。當日當值的大宦官梁師成謹慎預備,立刻在禦苑中鋪設桌椅、擺放筆墨奏疏,還額外備上了一份點心,供道君隨時享用。

道君慵懶坐好,例行公事的批了幾個“知道了”,等翻到翰林學士王棣所上的一份奏疏時,他才擡了擡眼:

《上今上皇帝書》

一般用這種標題的奏疏,必然都是想搞一波大事,這一篇也絕不例外。王棣開門見山,直截了當,第一段就開始猛烈攻擊參知政事盛章,攻擊的理由,亦非常之勁爆——盛章不孝。

奏疏揭發,盛章先前任杭州通判時,為了討好上司,曾經強行奪走其母陪嫁的珍物,用於行賄;氣得他母親在床上打滾,叫人用刀子來劃開自己的肚子,“怎麽會生出這樣的貨色”!惡臭的名聲遍布內外,蘇杭百姓聞之無不掩鼻。

所謂伏惟聖朝以孝治天下(唉帶宋也不怎麽好提忠),盛章事母不孝,何以事君?這樣的人躋身宰輔,豈不是玷汙了君上的聖明?故而小王學士誠惶誠恐,披肝膽為陛下言之!

道君一掃而過,不覺皺了皺眉。

當然請絕對不要誤會,道君並不是對盛章的荒謬舉止有什麽不滿——沒錯盛執政可能真搶了他親媽的陪嫁,但道君皇帝又不是盛章的親媽,為什麽要關註這種小事?相反,在盛執政已經再三作保,確認要為道君的小金庫大大創收之後,貿然攻擊盛章的舉止,反而會激來極大的厭惡——現在攻擊盛章,那就等價於阻礙道君的小金庫,而四海八荒、宇宙之內,沒有人可以動道君皇帝的小金庫!

好吧事實上女真人應該是可以的,但道君皇帝現在並不知道。他只是覺得厭惡,覺得煩躁,覺得此人真是太不識時務了——他對小王學士並無多少印象,純粹只當個催運的發財樹擺件;但現在看來這個擺件有點不明白自己的地位,或許——或許應該給他換一個沒那麽要緊的職位,免得幹擾大事?

侍奉皇帝的宦官一向是最有眼力的。一看官家面上略露不快,立刻趨步向前,奉上了一杯飲子。道君接過玉杯,啜飲一口,忽的咦了一聲,低頭細看——這一次奉上來的居然不是什麽熟水和花露,而是一杯瑩白的、濃稠的、仿佛牛乳一樣的東西,上面還飄灑著幾顆晶瑩潔白的細粒。

“這是什麽?”

“好叫官家知道。”親自奉茶的梁師成立刻伏了下去:“這是文明散人以新近制備的什麽‘白糖’調配出的‘奶茶’,奴婢嘗著還好,所以鬥膽敬獻官家。”

道君皇帝喔了一聲,再飲了一口這個“奶茶”——奶油的香氣混合牛乳的醇厚,混入黃油調和口感,若有似無的茶香中和了油膩,而更重要的,是那種純粹的清甜、略無雜質的清甜——

“很不錯。”官家點頭:“怎麽做成的?”

梁師成早有準備,立刻叫人奉上早已預備好的材料,親自動手為皇帝展示——萃取出的茶液、冰鎮的牛乳、打發的奶油、融化的黃油糖漿,按照牢記在胸的比例一一調配,最後在奶油穹頂上撒上一層糖粒,恰到好處的擺成飛雪的圖案——當然,這層糖粒是特殊訂制的,如果仔細端詳,會發現每一粒都精致絕倫,恰呈五瓣梅花的形狀。

道君皇帝果然起了興趣:

“這是?”

“上稟官家。這喚做‘踏雪尋梅’。就要糖粒與牛乳渾然一色,不能分辨, 才是上品呢。”梁師成低聲回答,背誦早就預備的臺詞:“蘇散人也是試了好久,終於制出這雪白無色的糖霜,才敢進獻官家。”

官家見多識廣,自然比一切人都更知道雪白糖霜的珍異。所以他仔細端詳,嘖嘖稱奇,又令梁師成揭開糖罐,親自品嘗那梅花狀的白糖,體會奶茶的滋味——處於巔峰期的腺體正在積極分泌信息素,改造身體,恰恰需要大量的糖分;所以他喝完這杯重糖重油的奶茶,空虛已久的腺體立刻發功,分泌出大量多巴胺與血清素,大大獎勵宿主的舉止——只有瘋狂儲備能量,才能調節體質,一胎六寶,懂不懂?

總之,道君皇帝一下子就上頭了!

上頭的皇帝心情驟然暢快,就連神色都帶了笑意。

梁師成抓住機會,又及時奏報:“好叫官家曉得,這白糖是蘇散人從王棣帶來的蔗漿中提煉出的,先請官家品鑒。若是吃著可口,日後再行進貢。”

皇帝眉開眼笑:“好,好,不錯!”

說罷,他又親自上手,體會調制奶茶的工序,觀看白糖溶解的情狀。如此饒有趣味,反覆試驗數次,直到將梁師成帶來的材料盡數用完,才頗為遺憾的坐回原位,揮手讓內侍收拾殘局;他端起杯盞,舒適的啜飲一口奶茶,隨便掃了一眼攤開的奏疏——小王學士的奏疏。

嗯,就在這片刻的打攪中,皇帝內心的不快已經消散了大半;他現在留下的最新印象,是小王學士特意從嶺南帶來了甘蔗,協助蘇散人開發出了白糖——美味的白糖;這麽看來,小王學士還是忠心耿耿、知情識趣的;至於一丁點彈劾上的糾紛,似乎也無傷大雅;反正盛章是執政,被彈劾幾次又有什麽?只要無礙大局,都不值得他操心。

他拈起朱筆,隨意在公文上畫了個圈,拋給了梁師成:

“把這份奏疏封存起來,就不必下發了。”

·

內廷從來沒有秘密。不過半日的功夫,彈劾的消息就傳到了盛章耳朵裏,並激起了極大的緊張。

當然,一丁點彈劾其實沒有什麽,帶宋高層的日常工作就是被彈劾;但皇帝處理彈章的態度,卻委實是微妙之至——按理來說,有充實小金庫這麽一個大功勞護身,皇帝應該極力維護他這個老baby,鐵拳重擊反對者才對;可是,現在驟然跳出王棣這麽個楞頭青,官家居然既不批駁也不聲斥,而只是默默封存了事——這合理嗎?這正常嗎?怎麽能這麽對待為自己撈錢的牛馬呢?!

陛下,陛下,您還記得您的撈錢老baby嗎?

如此奇異征兆,不能不令人警惕。盛章絲毫不敢馬虎,立刻拜訪了精心結識的盟友,內侍省都知楊球。

楊球也很爽快,直接告訴他這場變故的真正緣由——因為有梁師成的蓄意遮蔽,楊球並不太清楚當時的一切細節,但至少可以明了,是文明蘇散人進獻了什麽奇特的珍寶,才立刻挽回天心,制造了現在的局面。

“為今之計,必須設法抵消蘇莫的手腕。”楊球肅然道:“盛執政,你這幾日最好尋覓一些珍寶,咱替你獻給官家,洗刷掉那王棣的詆毀!”

盛章答應一聲,心下卻大為犯難:尋常珍寶他當然應有盡有,但要想抵消文明散人的手腕,卻似乎實在吃力——別的不說,當初“官家長頭發啦”的名場面,可是至今銘刻於心,不能忘懷!

人家又能讓官家皮展開、又能讓官家長頭發,你能為官家做什麽?這樣的天懸地隔,如何抵消!

楊球顯然也看出了盟友的為難,稍一思索,再次開口:

“當然,珍寶的事也不算最打緊,打緊的還是羨餘倉。盛執政,你手下的人在東南辦得怎麽樣?”

盛章忙道:“這一點不必中貴人過慮,手下辦事還算用心,已經把江浙的羨餘倉握住了。”

“那好。”楊球斷然道:“那就請盛執政立刻囑咐手下人,立刻運九十萬貫的鹽到京中,剩下的下半年再說。鹽引發賣後咱立刻造冊入宮,稟告官家。盛執政,一點珍寶算得了什麽?還得是銅錢才是實打實的!銅錢堆成山給官家看過,還怕官家不疼你老人家嗎?”

官家為什麽不怎麽疼盛章老baby?因為老baby到現在都是在給官家吃大餅;你一天到晚吹羨餘倉、吹豐厚利潤,可迄今為止,官家畢竟沒有看到增收的半個子,那疼愛之心也無從生起,當然會被姓蘇的挖墻腳。可反過來想,要是盛執政能立刻變出金山銀山,那麽畫餅成真,官家又怎麽會不愛他這個貼心人?

珍寶是虛的,銅錢是實的;黃澄澄銅山往官家面上一擺,官家當然知道輕重!

果然是宮中混跡的大宦官,一下子就抓住了問題的關鍵。但盛章楞了一楞,卻微有猶豫。

沒錯,立刻運輸九十萬貫入宮,當然可以解決他面對的所有問題,直接打爛蘇莫的臉……可是,可是,前幾天他才收到江浙一帶的密信,說是朝廷要搜刮羨餘倉的信息傳出之後,運河沿岸的農戶和槽工都頗有躁動,甚至有大膽的賊徒鼓噪著閑人圍攻官府、阻攔要道;在這個節骨眼上,要是真的強征了九十萬貫的食鹽,怕不是立刻就會激起民變,血流成河……

本來草民的血也無所謂,但要是鬧得太大,對他將來的政途,恐怕也——

“盛執政?”

楊球擡了擡眉,似乎略有不快。

盛章心下一凜,灼熱欲·望蒸騰而起,頃刻間燒滅了一切雜念:

——管他的呢!大不了調遣重兵,全力彈壓!只要自己能坐上宰相的位置,一了多年的夙願,那麽苦一苦這些槽工,又算得了甚?!

怕什麽,橫豎有兵在!

“楊公放心。”他斷然道:“三十五日之內,一定將鹽船運到!”

·

在被彈劾後的第五日,盛章匆匆忙忙向宮中獻上了珍物——一副吳道子的真跡。可惜,這幅真跡並非吳道子的上品,精於畫技的道君皇帝當然不屑一顧,所以只是打發人隨便賞了一點東西,便算了結。而反過來,文明散人進獻的第二件珍物就更要出奇制勝得多——一塊輕乳酪蛋糕,搭配精心提煉的柑橘酸汁;酸汁有效中和了蛋糕的甜膩,帶來了清爽怡人的口感,達到現代甜品追求的罪惡目標:讓人攝入巨量糖分而不自知。

更何況,淋上附帶的酸汁之後,原本雪白的奶油還會顯現出嶄新的圖案——一朵嫣紅、嬌美的梅花,恰恰符合道君皇帝的身份。於是道君皇帝品嘗之後,龍顏大悅,連連誇讚,而隨著輕乳酪蛋糕一塊送來的彈劾奏章,力度當然也就更增十倍了。

這份由王棣精心羅織的奏疏,也並沒有浪費輕乳酪蛋糕的效力。他這一次不再攻擊盛章的不孝,轉而揭發他在政治上的黑歷史。王棣指出,盛章六年前出判開封府尹,為了撈錢利欲熏心,居然將發給衙役的糧食偷偷換成了三年陳的老米——即東瀛雅稱之古古古米,差點把衙役們給餵成了咕咕叫的鴿子。

只不過汴京的爺就是爺,這些從五代就紮根開封的奸滑官吏,可絕不是一千年後溫良的陳米仙人,更不是鞠一個躬紅豆泥私密馬賽就可以打發的主顧;察覺到長官不做人給他們吃陳米,立刻就找了叫花子雇來糞車,在早飯時刻打開車蓋,往盛府門外激情噴灌,給盛長官來了一泡熱的。

——吔屎啦,盛老二!

這一份屎到淋頭的軼事叫人印象深刻,現在都在街頭巷尾流傳;王棣在奏疏中一一羅列,以此證明自己所言非虛。而道君皇帝仔細讀完,立刻就是無明火氣,從心頭騰騰生起!

當然,趙官家絕不是對收陳米的衙役有什麽多餘的憐憫;這種火氣的來源大致有二:第一是他剛吃完蛋糕,看這麽一個食屎盛事難免有些作嘔;第二嘛——唉,開封府撥給衙役禁軍的糧食,名義上應該算是皇帝的賞賜,賬目也是在宮中支出;盛章在這種賬目上動手腳,豈不是有侵吞內庫的嫌疑?

這混賬好大的膽子!

……不過,僅僅一點陳米上的風波,還不足以動搖二百二十萬貫的浩大許諾;但皇帝面色數變,心下已經隱隱不滿,覺得還是要敲打敲打,給盛章再上一波強度,督促他實心辦事,不要欺罔君上。

他把奏疏扔給了宦官:

“這個劄子明發下去,叫所有人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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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宋史研究》:道君時,蘇莫、王棣等以白糖而攻盛章,號為“甜黨”;盛章乃以羨餘倉鹽船敵之,號為“鹹黨”,甜鹹黨爭,由此而始。

ps:

根據季羨林的考證,蔗糖誕生於印度,可精細化加工蔗糖、制備白糖的技術應該誕生於中國。但北宋時是肯定沒有的,因為當時的達官顯貴吃的都是琥珀霜——無論如何都要帶一點雜質。

另外,《天工開物》的黃泥制備白糖法,實際上是得不到白糖的。現在覆原技術中至少要加入一部分木炭增加吸附作用,而且浪費也很嚴重,猜測是當時的匠人隱藏了技術機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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