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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道君 長頭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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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道君 長頭發啦!

“怎會如此?!”

“當然是蔡相公的精彩算計。”蘇莫淡淡道:“這幾年下來,皇帝與宰相們在士林的名聲很是叫人不快呢,自然要想一想辦法。”

顯而易見,無論上面再怎麽遮掩,執政多年後道君君臣這對臥龍鳳雛的水平還是漸漸顯露了出來,文恬武嬉輕佻下賤為所欲為,極大的震撼了天下士人。於是私下裏攻擊的輿論日益高漲,漸漸已經有波及道君皇帝、玷汙聖名的嫌疑;於是,作為高層邪惡執政天團中唯一一個智力正常情商正常,可愛而又迷人的反派角色,蔡相公自然義不容辭,要為皇帝滅此心腹之患。

不過可惜的是,現在吃瓜產業還不發達,沒有什麽出軌劈腿的花邊供蔡相公轉移視線。所以想來想去,幹脆就把主意打到了孔廟頭上;兵法曰攻敵之所必救,天下的士人不一定關心大明星今天和誰困覺,但百分百會關心孔廟裏的排名順序;只要他把王荊公的牌位往孔廟裏一塞,天下人立刻就會跳起來!

跳起來之後註意力轉移,大家忙著撕扯孔廟撕扯祭祀撕扯架在火上的王安石,當然沒人再有功夫搭理美美隱身的道君皇帝;於是官家片羽不沾,又可以恢覆到往日楚楚可憐清白無辜出淤泥而不染的盛世白蓮花形象——直到他下一次作妖為止。

至於被拋到火坑中的王家?那誰會搭理他們的感受呢?

王棣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沒有了:

“所以說,蔡相公先前的話……”

“之前特意提什麽汴水修整,什麽舊日情誼,就是為了套一句話呢。”蘇莫微笑道:“只要當時你說錯一句,嘿嘿。”

只要你小子說錯一句客套話,隨便回個什麽“家祖也看好蔡公”;那蔡京蔡元長馬上就能抓住機會,把事情利索扭曲成“王安石的孫子也讚成調整孔廟”——這一句天大的口風只要稍稍洩漏,王家便與這個天殺的火坑永久綁定,再也掙脫不開;而千秋萬代的罵名,那也是板上釘釘,絲毫沒有走展的了!

王棣念頭閃動,後背立刻滲出了冷汗。

毫無疑問,如果說先前久居地方,對中央的政局尚有隔膜;那麽先前剛一碰面,他就立刻體會到了蔡相公那口蜜腹劍的陰狠老辣——別說他是剛來京城,萬事不熟,哄一哄就能上手的楞頭青;就算他先前打聽到了消息,這一關也是萬難打熬——尊長當面問話,你怎麽能抗拒不答?可以蔡相公的厚臉厚皮,只要答話中稍微敷衍一句,那恐怕擴散之後,就真不知道要歪曲成什麽樣子!

要攻破這樣陰險惡毒的算計,大概只有撕破臉皮公然和宰相翻臉,一口氣將蔡相公噴個杠上開花,陰陽怪氣刁鉆刻骨,絕不給他一丁點扭曲事實,制造什麽“我和王家關系很好”輿論的機會。不過,這種大招起手,以示敬意;開場就要親切問候對方全家的打法,顯然不是文縐縐的讀書人擅長 的;這還真得要一點不可理喻的精神……

王棣低聲道:“多謝蘇先生援手。”

“這就不必多謝了。”蘇莫揮一揮手,蠻不在意:“這都是小事。如果要在中央混下去,這樣的事情還多得是呢。”

什麽叫“還多得是”?難道這一場當面的算計,只是高層的日常麽?

王棣莫名打了個寒噤,居然感覺自己剎那之間,已經開始懷念嶺南的酷熱、濡濕、和蚊子蟑螂了——至少,蚊子蟑螂總不會給自己搞這種口蜜腹劍的小心機,對吧。

說話之間,外面已經響起了啪啪的巴掌聲。這是政事堂的書吏們再小心提醒上官門做好預備。蘇莫停了一停,轉頭看向門外。

“要面聖了。”他輕松愉快道:“建議你做好萬全的準備。”

這似乎只是一件很尋常的提醒。但在剛剛的刺激之後,正常人卻絕不會疏忽這樣的提醒了。王棣環視一圈,趕緊低聲開口:

“請先生明示,到底該有怎麽樣的準備?”

蘇莫稍稍一楞,微有沈吟:“一般的皇帝嘛,小心一點也就是了;可現在面見的畢竟是趙宋道君皇帝,確實要更註意一點……這樣吧,小王公子,你還記得當初我為你彈奏的那首曲子麽?”

還用提醒麽?這恐怕是王棣平生最難忘、最刺激、最銘心刻骨的回憶之一,那是午夜夢回的時候都要在冷汗淋漓裏驚醒情不自禁的在耳邊回蕩的可怕旋律——那又怎麽可能遺忘呢?

王棣……王棣僵硬的點了點頭。

“很好。”蘇莫滿意地說:“記住這個感覺,然後再將它擴大兩三倍——這差不多就是你初次謁見道君皇帝時,所應該做的心理準備。”

王棣:“……啊?”

·

帶著這種茫然的迷惑,王棣不知所措的走出了政事堂,被宦官們領上入宮的路。翰林學士權位雖重,品級卻不算高,所以還輪不到宰執高層拜官時正式的召見,只能以常禮入謁,見面的宮室也相對較為狹小。但王棣等七彎八繞的帶進一間偏殿,舉目稍稍一望,仍然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殿中輕紗籠罩,煙霧彌漫;除了幾處松柏枝以外,並無尋常宮室該有的金銀錦繡、各色裝飾;四面素色的墻體僅僅僅罩著一層太上道祖《道德經》的刺繡;墻角則懸掛有寶劍、拂塵、八卦卦象,以及《真靈位業圖》。看起來絕非宮殿,而更像是什麽有道高真的道觀。

王棣:?

可惜,萌新小王學士兀自懵懵懂懂,提前一步到來的諸位宰相高官們卻早已安之若素;僅僅只是彼此對望一眼,便迅速找到了自己該有的位置,各自垂手站好。而王學士還得由蘇散人推上一把,才踉蹌著找到了自己的位分——

“記住了。”蘇莫以袖遮擋,迅速指一指地毯上繡著的卦象:“以你的八字,以後應該站‘歸妹’卦,懂了沒有?”

王棣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就聽到內裏當啷一聲,銅磬悠悠,而後五六個宮人各持羅扇,魚貫而出,逐一挑開重重的輕紗;而紗帳為微風吹拂,亦徐徐透出一股特異的、清寒的香氣;他壯著膽子淺淺吸了一口,立刻分辨了出來——是梅花的香氣。

——可問題是,現在已經要到七月了呀!

別看各色傳奇小說寫香水寫得天花亂墜,實際上在有機化工業約等於零的古代,想要獲取心儀的香料是極其艱難的事情。天然的有機物總是覆雜的、多樣的、易於腐壞的;所以迄今為止,還絕不存在任何一種技術,能夠將花朵的香氣長久保存——更不用說保存半年之久!

臨近三伏的梅花香氣,這可比玄宗的嶺南荔枝要離譜太多了!

“啊。”正在錯愕之時,他聽到身邊的蘇莫輕輕感嘆,聲音幾乎低不可聞:“看來皇帝用的劑量還比較大……”

王棣心頭一跳,蠕動嘴唇:“什麽?”

“沒什麽。”蘇莫淡然道:“只是見面之時,皇帝曾經讓我為他演示神通,當時出的題目,就是要在三伏天裏聞到永開不謝的梅花……”

方術和方士也是要進化的;當初齊魯方士忽悠祖龍、五利將軍忽悠孝武皇帝的時候,可能掌握一點磁鐵小常識,就能把天子騙得團團亂轉,光著屁股轉圈的丟人。但現在科學技術隨時代一起進化,尤其是在沈括等頂級專家悍然出手,幾乎一舉橫掃了初中化學之後,方士們原有的技術慘遭降維打擊,要想再騙一個長期飯票,就必須要有更高明、更稀奇的知識了——比如說,你好歹得學完有機化學合成吧?

不過,有機化學應付一般的人是夠了,要應付吃過見過親自試驗過無數方術的道君皇帝,卻還力有未逮;尤其他心存戲謔,幾乎是惡意提出來的條件:永開不謝的梅花。

——當然,這倒不是說現代化學合成不了梅花香精;但問題是,永開不謝意味著高殘留;三伏天也能聞到意味著難以代謝和分解;而在化學合成中,有如上特征的藥劑一般都在嚴厲管制品的名單裏;它們中的百分之九十可以在半年裏送走所有接觸過的大臣宦官宮女;另外的百分之十則只需要要一個月。

考慮到蘇莫本人還不打算在半年裏開毒圈,那麽普通的化學合成居然也沒法滿足道君皇帝的需求了,除非他能推陳出新,自己設計一個無毒但高持久的香味分子出來……顯然,蘇莫沒有這個本事,長久在狗血界混日子的系統也沒這個條件。所以,他幹脆另辟蹊徑,打算從生物的角度解決問題:

如果實在不能合成穩定的香味分子,那幹嘛不制造一個可以長久分泌梅花香氣的器官呢?

“……所以,”蘇莫輕聲道:“我最後給皇帝植入了一個omega的信息素腺體。”

王棣:……誒?

·

王棣微微愕然,但更多的是聽不懂這一堆莫名其妙的術語,而非真正意識到了蘇某人的癲狂——不過,也由不得他多想什麽了。此時紗帳被全部挑開了。一個素袍長衫、頭戴紗帽的身影飄然踱了進來——微風拂面,寒香撲鼻,剎那間清氣沁人心脾,竟仿佛是置身白雪皚皚的梅園,而非暑氣逼人的夏日。眾人垂首恭敬行禮,直到聽到宮人示意免禮,才齊齊謝恩,擡首瞻仰禦容。

至此,神霄玉清王、長生大帝君、大宵帝君、宣和真君、教主道君皇帝趙佶,終於降臨凡間,顯現於庸俗大臣面前,

趙宋幾代人基因改良下來,到了道君皇帝這一代已經是功力大成;前代哲宗皇帝就以俊美著稱,當今官家亦不遑多讓,眉目清朗顧盼神飛,絲毫看不出來輕佻放肆下賤無恥的本質,極有迷惑人的功效;而如今他信步走來,面色紅潤朗然,目光炯炯有神,氣色更是好得無以覆加,青袍緩帶,飄逸高舉,絲毫看不出來一丁點因炎熱而頹廢慵懶的樣子——更不用說什麽“植入器官”了。

當然,這就要感謝系統的專業性了。狗血系統在各種火葬場世界混得實在有些偏科;長板短板同樣明顯。你要讓它去搞什麽有機化學合成,那肯定是雙手一攤無可奈何——畢竟哪怕是學霸男女的愛情故事,主角們七百五十分考上清北之後,那學的肯定也是金融計算機這樣清貴優雅、上得了臺面的專業;沒聽說誰天天和通風處質譜儀有毒化學物打滾,聞一口酮醛還要打半天的yue;但反過來講,你要和它兌換什麽腺體移植技術,那人家可不困了!

腺體移植?這個咱熟啊!腺體殘缺的alpha、腺體不全的omega、先天腺體不分化的beta,什麽疑難雜癥系統不會治?無痛無感無後遺癥,能在無聲無息中完成覆雜腺體的植入,技術之高妙玄深,已經近乎仙法——可以想見,當初系統到底收治過多少腺體不全的病人!

而今皇帝的紅潤氣色、旺盛精力,正是系統高妙技術的最佳映證;腺體一經植入就開始發揮作用,可以穩定分泌出梅花氣味的信息素,眾所周知腺體分泌出信息素一般是為了敏感期做準備,這個時候身體的機能會全面調動起來,為一場酣暢淋漓的脖子以下不能描寫做好準備;不過顯然,這裏並不存在什麽等待配對後天雷勾動地火的alpha,所以皇帝可以舒舒服服的揮霍這些被刺激出來的精力,感到百倍的健旺。

精力好心情也就好,心情好就有閑情搞東搞西。皇帝緩步入內,沒有和大臣們打一句招呼,而是伸手接過旁邊宦官遞來的線香,高舉頭頂,恭敬插入香爐;再以拂塵沾染清水,拍打仙靈牌位周遭的灰塵,更換供奉的鮮花芳草。仔仔細細的做完這每日的功課,他才徐徐轉身,居高臨下地俯視束手低頭的大臣,輕揮拂塵,叫眾人不必拘禮——雖爾寥寥數語,卻真是仙風道骨,清朗飄逸;只是顧盼之中,眉目傳情,總覺得有些……嬌俏?

“哎呀。”王棣聽到蘇先生低聲感嘆:“當初的藥量是不是太大了一點?”

·

還好,道君皇帝沒有聽到這一句話。他只是嬌媚的飄了進來,嬌媚的四處環顧,而後雙手一震,披在身上的長衫隨之飄灑,而頭頂的紗帽亦隨風滑落,散出一大捧烏黑亮麗、光澤盈盈的長發來。

梅花香氣四處飄散,而左右排列的宦官宮人亦早有準備,此時同聲歡呼,聲震上下:

“——官家長頭發啦!官家長頭發啦!!”

蘇莫:?

不錯,先前道君皇帝吃藥修仙貪圖享樂,常常狂歡數日不眠;其餘體征還看不出異樣,但皮膚已經開始爆痘龜裂,頭發也頗有些危機;可移植入的腺體或許是改造了人體的激素環境,居然在數月內令頭發重新生長,竟比先前還要茂盛!

蘇莫大感意外:“……等等,這玩意兒居然還有這個效果——”

一句話還沒有說完,蔡京為首的宰相們已經一齊躬身,馬屁如潮,真心實意的恭祝皇帝長出頭發的大喜(某種意義上這還真是大喜,一般的人做得到嗎?);而皇帝亦笑容滿面,卻又矜持不語,只是站立原地,任由長發飄飄,盡情展現他修仙的最新成果。

——啊,此時道君的一點嬌羞,便勝過了長篇大論的一切告白!

那些正人君子們不是都瞧不起朕修仙嗎?現在才要叫你們看看,什麽叫修仙有成,仙風道骨,不同凡響!

你們能長得出頭發嗎?你們長不出來!你們長不成來朕長得出來,這說明什麽?說明朕躬,有德啊!

有德的皇帝飄飄然矗立了片刻,盡情享受大臣們的吹捧。等到各種歌頌都已經說了個遍,他才謙虛的擺一擺手,表示這一點奇跡只是他修仙中微不足道一丁點小小成就而已,根本不需要過多的讚譽。

“今日召集眾卿,是來辦事的,不是來看朕的頭發。”道君皇帝很輕描淡寫地撥了撥頭發:“有什麽大事小情,都議一議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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