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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蔡京 互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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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蔡京 互撕

唱《文明大宋人》的文明散人嗯了一聲,揮一揮手,幾個書吏如蒙大赦,作個揖後趕緊離開;於是偌大值房裏空空蕩蕩,只有了面面相覷的兩個舊相識。而王棣楞了一楞,老老實實按見長輩的規矩行了一個禮節——雖然看起來年輕,但蘇先生畢竟是和祖父論交過的,自認晚輩似乎也並不虧心。

蘇莫回了一個平禮,出聲問他:

“怎麽這麽早就到了京城?我還以為總得拖到下個月呢。”

按理來說,在官面上回答這樣的話只要頌聖就好,盡情讚頌皇帝陛下偉大恩德,沿途賜予方便讓自己能夠快速進京——這也是實話;但王棣稍稍一默,卻極為生硬的轉開了話題。

“在下有一事不解。”他低聲道:“都說在下這個翰林學士的職務,出自先生的舉薦。不知,不知先生是如何舉薦的呢?”

是的,雖然無論是宣旨的使者還是京中的熟人,都言之鑿鑿的告訴他,這一次莫名其妙的飛升是由新晉寵臣“文明散人”一力促成,但在如何促成的細節上,各路消息都是含混其詞,知之極少。也不曉得是事情本身就是權謀交鋒中的絕密;還是文明散人的手段過於奇特,以至於大家都不好細說——從蘇莫先前的表現來看,這兩種都有其可能;而兩種可能的後果,似乎都有點……難以控制。

蘇莫喔了一聲,很自然的作答。

“很簡單。”他道:“翰林院裏缺人,我和皇帝說了你的八字很旺他,所以他就把你調上來了。”

王棣:???!!

“——就這樣?!”

他的聲音忍不住放大了,而面色亦倏然而變——顯然,王學士久處邊陲不明世事,即使偶爾有所聽聞,也不曉得朝廷的政局已經墮落到了何種地步——在他前線看來,皇帝居然讓一個莫名其妙的方士左右翰林學士選拔的大局(是的蘇先生法力高強神通廣大,但終究也是個方士,不是正牌的士大夫呀),已經可以算是匪夷所思、令人憂慮;但現在驟然知道內幕,才知道提拔的細節比他想的更不堪入目了百倍!

按八字來選人!國家的顏面何在?朝廷的體統何在?士大夫的尊嚴何在?他在心中翻遍一部《資治通鑒》,同樣的操作還是在四百年前的南北朝,廟堂之上禽獸食祿的類人妙妙時光呢!

——這還是大宋嗎?給我幹哪兒了這是?

眼見小王學士臉色煞白,作為八字選人的始作俑者,蘇莫還是好心安慰了一句

“你還是要習慣……”

習慣?怎麽習慣?習慣什麽?

“……再說了,這份任命來得其實也並不容易,我還是和政事堂那些烏龜王八蛋好好鬥爭了一番,才拿到的文書。”

“政事堂裏的烏龜王八蛋”,那還能是誰?至於什麽“好好鬥爭”,要是其餘人憤憤說出,那大概只是一個過於激進的比喻;但從蘇莫口中說出來,那恐怕就……

王棣囁嚅嘴唇,還沒有來得及開口說上一句,就看到蘇莫皺了皺眉,臉上再明白不過的浮出了一抹厭惡。

他道:“他們來了。”

王棣:“誰?”

話音未落,他聽到了外面啪啪的棍棒響動。這是達官貴人們出行的禮制,隨行武士以棍擊地,趾高氣揚的提醒附近的行人註意避讓,決計不能沖撞。能在政事堂搞這一套的達官貴人,當然只有那麽幾個——

王棣:“喔。”

……看來,曾經和蘇散人激烈鬥爭過的烏龜王八旦們,終於也前後腳的趕到這裏來了呢。

·

啪啪的響動持續了片刻,大門處湧進來了兩個手持青羅傘蓋的朱衣官吏,其後是手持紅棍的精壯侍衛;然後才是被隨從團團護衛的三位貴人,朱紫燦然、貴氣逼人,真是要把整個政事堂都照亮了。

早在入境之前,王棣就托人拿到了京中各位貴人的簡歷和形貌,滾瓜爛熟牢記於心。如今一眼掃去,立刻就能分辨出來:站在左面的那位風姿俊逸的士人,應該是新晉寵臣、禦史中丞王黼;右面那位略有畏縮的幹癟貨色,應該是參知政事白時中;中間那位淵停岳峙,神色莫可揣測的老者,則應該是……

“啊。”太師、太宰、首相、領中書門下尚書三省事、魯國公、推忠經邦協謀功臣蔡京蔡元長低聲道:“是文明蘇散人。”

一左一右緊跟在後的兩個跟班立刻剎住了腳。政事堂裏光線較暗,他們又一心只顧追隨蔡太師光輝身影,以至於疏忽了門內的埋伏;而今驟然擡頭,臉色瞬時就是微變!

但蔡相公的臉色不變,蘇莫的臉色也不變。雙方隔空對視,彼此都是氣定神閑。

蘇莫輕聲道:“見過蔡相公。”

蔡京道:“散人貴步降臨此處,不知是要做什麽?”

“偶然遇見了這位小王學士,觸景生情,和他聊一聊王相公的舊事而已。”

聊什麽呢?大概是聊當年王荊公做宰相時謙抑自制、垂範上下的舊事;王介甫當權後以身作則,從宰相開始削減高層官員的待遇,估計從來也沒有搞過這種大張旗鼓、豬鼻子插大蔥一樣的陣仗吧?

這應該是在陰陽怪氣,但蔡相公卻略無反應。他的目光只是順勢轉到了王棣身上。

“想必這位就是小王學士。”他柔聲道:“王學士是今日面聖麽?”

道君皇帝肆無忌憚,給“仙人”安排的地位非常之高,高到可以和宰相宗親分庭抗禮,平起平坐;但小王學士卻沒有這樣的底牌。區區一個翰林學士(是的,在政事堂裏,翰林也只能算“區區”),在諸位大佬面前真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只能點頭哈腰,老實行禮。

可是,預備趨前問候的小王學士卻遲疑了片刻,下意識看了看蘇散人的臉色,見到蘇散人渾若無事,才恭敬上前,一一向幾位貴人行禮。

雖然只有這片刻的遲疑,但主從之分,卻已經斬然分明了。蔡相公的臉色沒有變化,甚至語氣愈發和煦,繼續溫厚的垂詢寒溫,一一過問王棣水陸兼程、趕赴進京的種種見聞;仿佛真是殷殷關切、用心備至。只是,或是有意或是無意,他話裏話外總沒有說一個“免禮”或者“請坐”,所以王棣也只能一直叉著手半躬著低頭回話,站到腰酸背痛都不敢吭聲;連蘇莫也只能站在風口上吹涼風,幹巴巴的陪著拄拐扶杖、被錦障青羅舒適圍繞的相公問話。

——這就是萬人之上的權威,小子!

宰相禮絕百僚,秉持大政,是一個驟然飛升的小學士可以抗衡的嗎?不要以為巴結上了什麽“散人”就不敢收拾你,在官僚系統之內,蔡相公有一百種方法收拾你這個嫩頭青,一百種!!

總之,在慢條斯理問了一兩刻鐘的功夫,大致念頭通達之後(主要是哪怕拄著拐杖,他的腿也有點發酸了),蔡相公終於心滿意足的進入正題:

“小王學士星夜兼程,倒是辛苦。”

“不敢。”

蔡相公壓根沒有理王棣,他只是自顧自的發揮:“當然,這也是我們做宰相的思慮有些不周到。汴水許久沒有修整,倒是給往來的官吏添了不少麻煩……”

王棣楞了一楞,他本能意識到,這一句“汴水修整”雲雲,絕對不是什麽興致所至的閑談,而應該有深刻的用心;其下搞不好就埋伏著什麽隱匿的陷阱,只要一個疏忽,就可能被抓住把柄,瞬間來波大的;但偏偏他剛到京城,萬事不知,不曉得裏面的貓膩;而尊長面前不容不答,又連顧左右而言他的機會都沒有;於是兩相夾攻,窘迫萬分,根本沒有回旋的餘地了。

在小王學士愕然不語,拼命思索之時,在旁冷眼許久的蘇莫終於開口了。

“這也沒有什麽。”他柔聲道:“其實,只要人年輕,跑一跑遠路折騰一下,又有什麽大不了的呢?”

說罷,他莞爾一笑,擡手籠一籠鬢角,恰到好處的露出一截手腕——肌膚光滑、骨肉勻停;確鑿無疑的,年輕人的手腕;然後再含笑望向王棣——年齡只有三十出頭的“小王學士”。

於是,宰相們——平均年齡已經將近六十歲的宰相們,臉色立刻全變了。

·

總之,有時候你不能不佩服宰相們的心力和肚量。雖然那一瞬間幾位老登的表情看起來活像是生吃了散人,但在片刻的扭曲怪異之後,蔡元長蔡相公居然硬生生忍住了。他既沒有當場發怒,撕下臉面直接和蘇莫對掏;也沒有陰陽怪氣的回擊,把話題引向完全不可控制的方向;而是深吸一口冷氣,直接望向小王學士:

“剛剛聽到學士談論王荊公,真是令我不勝感慨。遙想昔年,京與家弟元度游於荊公門下,受教匪淺,至今難忘……”

這句話倒是實話。如果按舊例來講,蔡相公的蔡家和小王學士的王家確有割舍不斷的關系,蔡相公的弟弟蔡卞是王荊公的女婿,當親兒子養的嫡傳弟子,可以托付王氏新學的衣缽傳人。在宋代的傳統裏,這種關系甚至比血親都更密切、更體貼,如果往來得久了,王家和蔡家甚至都可以當作一家來看的。

只是可惜,蔡家最後出頭的不是蔡卞,而是他的好哥哥蔡京。如果說蔡相公上位前為了借助奧援,還要對親弟弟假以辭色,裝一裝兄友弟恭的面子;那麽一旦權力穩固聖眷優渥,則親弟弟也成了肉中毒刺,翻臉不認鐵拳招呼,一腳將蔡卞踹到了外地吃沙子。

甚而言之,當初蔡相公找人收拾親弟時,負責彈劾的黨羽下手兇猛,一時忘情,居然還在奏疏中噴蔡卞“壓制宗廟”——在帶宋的律法之中,這是罕見的、可以株連宗族的罪名;要不是蔡京提前檢查了奏疏,並順便想起了自己也姓蔡,那麽搞不好蔡相公還要超越漢世宗孝武皇帝,成為又一個“我誅我九族”的小天才呢。

對親弟弟都能這麽殘忍刻薄,對王家的態度自然可想而知。要是蔡相公念那麽一丁點舊情,王棣也不至於在嶺南餵十幾年的蚊子,備嘗辛苦。什麽交情與否,當然更不必提及。

不過,蔡相公可以翻臉如翻書,卑微的學士卻沒有膽子翻舊賬。他還是只能又恭敬行禮,認認真真地陪蔡相公敷衍,回憶當初在王安石門下求學的青蔥時光(王荊公:呵呵);只能說蔡相公混到今天這一步,手腕臉皮確實都非同尋常,僅僅只需三言兩語,就輕而易舉地從先前那種尷尬到爆炸的環境中解脫出來,重新炒熱氣氛,活躍情緒,與王棣親切對談之時,那種神情溫煦之感,真仿佛是什麽和藹可親的長輩,在用心關懷晚輩的家事——喔,他甚至還特意說了一句“不必多禮”。

在往來問了幾回之後,蔡相公喟然嘆息:

“說起來,我上一次謁見王荊公,也是數十年以前了。想不到匆匆一辭,竟成永別,真是令我愧悔難當……喔,不知道荊公晚年,身子可還康健?”

幾十年沒見了還問人是否康健,真是聽了都讓人想翻白眼;但王棣不但不能翻白眼,還得想法小心應付過去;正當他仔細斟酌用詞時,旁邊的蘇莫再次開口了:

“說起來,十幾年前我倒是和王荊公見過一面。”

“倒不知道蘇散人與王荊公有這樣一段淵源,難怪內舉不避親。”蔡京淡淡道:“聽說荊公晚年寄情山水,想必頗為閑適?”

“閑適與否,我不太清楚。”蘇莫道:“只是王荊公曾經感慨,說老病侵尋,耳目多有不適。”

“喔?”蔡京挑了挑眉:“倒是老朽疏忽了,相識如此之久,怎麽不知道荊公還有耳朵眼睛上的毛病呢?”

“這也難怪。”蘇莫柔聲道:“王荊公說了,他身子一向都是好好的,只是自認識了蔡相公以後,就覺得眼睛實在是有些瞎了。”

王棣……王棣倒吸一口涼氣,雙腿微微軟了下去。

·

還好,這一次的恐怖壓抑倒沒有持續很久。幾人剛剛在冷淡與寂靜中沈默了片刻,一個不幸被挑中的中書舍人就硬著頭皮進了門,通知他們官家已至垂拱殿,隨時可能召見。於是宰相們立刻動身,絕不停留(當然,大概也是恨得咬牙切齒,實在有些繃不住了);而小王學士則落後一步,“稍作預備”。

面聖的禮節早已爛熟於心,本來也沒什麽好預備的。但眼見四下無人,小王學士終於抓住機會,低低開口:

“先生何必如此……淩厲?”

是的,雖然久在邊陲,但小王學士自己也知道,蔡京名聲相當之糟——或者說這一屆宰相的名聲都相當之糟,屬於人人喊打的待遇;可不管怎麽來說,宰相就是宰相,你再剛正不阿再看不起宰相,又哪裏能這麽針鋒相對、寸步不退呢?真當宰相好惹麽?

鬥爭藝術曉不曉得?事緩則圓曉不曉得?有這麽搞的章法嗎?

蘇莫搖一搖頭,沒有回話,卻忽的轉而問他:

“你知道蔡京為什麽要提及汴水工程麽?”

小王學士楞了一楞:“請先生賜教。”

“很簡單。”蘇莫淡淡道:“蔡京在中樞為這個工程造了很久的勢了,但他真正想搞的不是什麽水利,而是借工程的便利,挪用汴水的物資,方便修理孔廟——順便調整一下孔廟裏的祭祀順序,比如說,把你祖父王荊公安排進孔廟裏。”

“……啊?”

入祀孔廟、永垂不朽,可以算作一個儒生死後最高的榮光;是對王荊公非同尋常的眷顧、匪夷所思的恩遇——但問題是,這麽大的恩遇、這麽大的眷顧,怎麽他作為王荊公的血親,先前一點也沒收到消息呢?朝廷總不能還搞什麽驚喜吧?

蘇莫輕描淡寫補了一句:“是陪祀。”

“陪——什麽?”

小王學士雙眼凸起,整張臉立刻就綠了:

陪祀?!

孔廟的格局,是與別處大有不同的。老夫子身前推崇周禮,身後的祭祀當然也要嚴格遵守周禮等級制。如果拋開各種花裏胡哨的禮法,那麽孔廟的等級大致可以分為“從祀”與“陪祀”;從祀是站在孔子下首的歷代大儒,算是“宏揚儒學的功臣”,可以在祭孔之後分享一點祭品的殘羹剩飯;地位固然崇高,卻也並非高不可攀;先朝的韓愈、揚雄便廁身其中,要是將王荊公安放在這個位子,基本也是名實相符,是實實在在的施恩。可是更上一層、加入立於老夫子左右的“陪祀”嘛……

這麽說吧,現在孔子的陪祀只有四個,即顏回、曾子、子思、孟子;那麽,如果要將王荊公挪到陪祀的位置上,是該踢掉顏回,罷黜子思;還是要開除曾子,摧折孟子呢?抑或四大天王有五人,我不是來拆散這個家的,而是來加入這個家的?

——總之你自己排吧,這個孔廟陪祀的位置,到底怎麽安排合適?

這是什麽?這是強捧天打雷劈;這是登月碰瓷必遭反噬!王荊公道德學問海內聞名,如果只是安排一個從祀,大概天下儒生議論不多,可如果強行要把人弄到孔子左右,甚至有欺壓孟子曾子顏回子思的嫌疑,那遭致的反感必定山呼海嘯,怨恨在心的士人們還不口誅筆伐,將王安石乃至王家都由上而下,燒作焦炭!

讓你入個名人堂也就夠格了,怎麽,你還想當儒學界階的常務副goat不成?

——難道孟子曾子死後一千五百年還有一劫,要由你這個晚生來除人家儒籍?您不妨摸摸您那剝了殼的雞蛋臉,夠格嗎?

欺天啦!!

恰到好處的恩典是恩典,但這樣德不配位的恩典就是捧殺,是圍獵,是把人架在三昧真火上來回翻烤,是讓王安石乃至整個王家自絕於士林,從此臭名遠揚,萬世不能翻身——要知道,下一個把自己的畫像掛到孔廟裏配享的絕世小天才,還是魏忠賢魏公公!

魏公公不識字沒腦子,被儒生一捧就往天上飄,踩了火坑自己還不知道;但王棣可是一點就透,於是臉色先是發綠,後是發白,聲音都在抖顫:

“——怎會如此?!”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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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我可以說臟話嗎?不可以我就沒話說了。

司馬光:嘻嘻嘻嘻嘻。

王安石早年對蔡京倒確實很看好,認為他有宰相之才。但晚年對蔡京的態度就完全變了,罵他是“一屠沽耳”——簡直就是個賤·種。而事實證明,這前後兩個判斷都沒有錯。

另外,蔡京把王安石弄進孔廟這一招確實很狠毒,可以說極大轉移了舊黨的註意力;以至於靖康年間金人都包圍汴京了,新舊黨人還在就要不要把王安石從孔廟弄出來瘋狂互撕,極大攪亂了局勢。

這是真·蔡京這招太狠了。

ps:王安石在宋朝的惡名,七成以上都是蔡京打著他的旗號給他招來的。很多政見不同的士大夫,在親自與王安石辯論失敗之後,都對荊公本人沒有什麽意見,甚至認為荊公的才氣自己萬不能及,只是過於執拗;結果被蔡京收拾了幾年後立刻轉變態度,不但直接辱罵王安石本人,還痛恨司馬光當年太過手軟,居然沒有把王氏禍國殃民的書全部燒完。

這說明什麽呢?這說明挑女婿還是要謹慎;不但女婿的品行要好,女婿的原生家庭更是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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