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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我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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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我沒有錯

這個晚上,商景明睡得很不踏實。

他沒有做夢,只是在迷迷糊糊之間,似乎意識極淺地醒來過一次。

他雙眼緊閉,意識昏沈,幾度掙紮著想要睜眼,但都沒能成功。

最後商景明重新沈睡了過去,只是在意識徹底消失之前,他似乎隱隱約約聽見了“哢噠”一聲。

是臥室門鎖被打開的聲音。

隔天醒來後,商景明仍記得昨晚的異樣,特意檢查過門鎖,並沒有被撬開的痕跡。

更何況商宅的戒備森嚴,不可能存在有小偷進入的情況,商景明只當是夜裏做的一場夢。

早晨時商景明喝了杯冰咖啡,便走向商玉珠生前的房間。

當年商玉珠是自殺身亡的,離世後她的房間沒有動過,始終維持著生前的模樣。

商景明徑直推開門進入,在商玉珠的臥室裏翻找起來。

他丟失了兩年記憶,出國養傷起就再沒來過這間臥室,無法確定的東西太多。

但他印象極為深刻的是,商玉珠在治病期間,有記載的習慣。

那時她病得嚴重,極少去碰電子設備,倒是會在精神狀態好時抄經文,寫日記。

商景明挨個翻看了臥室裏的櫃子,只發現了部分抄經手稿,並沒有找到日記本。

思來想去也是,畢竟中間空缺了這麽多年,如果商玉珠確實是死於非命,那麽有心人有大把時間去銷毀罪證。

商景明在亡母的臥室中央靜靜站了片刻,窗明幾凈,大好陽光透過窗戶灑落進來,將屋子裏照得明亮通透。

他最後望了一眼窗前的木椅,以前商玉珠會在那兒讀書、寫詩,溫柔地喚他:“景明。”

此刻的商景明,身上流露出一種罕見的脆弱。他與母親感情很好,也深知母親走了很遠的路才擁有如今的一切。

可惜後來所有人的人生都天翻地覆,兵荒馬亂,再也沒有那樣寧靜的日子。

商景明搖搖頭,像是在勸慰自己,又像是在提醒自己打起精神來。

他大步走出去,再一次為這間臥室落鎖。

吃午飯前,商景明感到胃痛難忍,關掉筆記本電腦,靠在沙發上休息片刻。

他原先想告知傭人不吃午飯,但傭人卻在飯點前,為他端來軟面條和山藥南瓜。

“商先生,您先吃,過一會我送胃藥過來。”傭人將碟子放到商景明面前,禮貌地鞠了一躬,準備離開。

“等等。”商景明怔楞兩秒,緩緩從沙發上起身,“誰讓你們做的?”

他分明沒有告知傭人自己胃痛。

傭人臉上露出了錯愕的神情,茫然地四周張望一圈,遲疑著開口:“是裴先生吩咐的……”

“他說您早上喝了冰咖啡,現在好像不太舒服,囑咐我們煮面條。”

話音落下,空氣仿佛凝滯了。

商景明坐在那裏,像被一道無聲的驚雷劈中。

極其覆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混雜著多種不應並存的情感。

裴知意。又是裴知意。

他沒有露面,卻事無巨細地把一切都處理妥當。哪怕是兩人在冷戰,他也永遠在暗處無聲地關註著商景明,為商景明考慮、為商景明擔憂。

商景明不甘又執拗的情緒再次爆發,他承認裴知意對他的好,又無法接受裴知意的欺騙。

人總是矛盾的,大家也不過都是螻蟻,都是活在商宅的籠中雀。

面湯還散發著熱氣,南瓜山藥都是特定養殖地栽培而來,商景明望著眼前的食物,覺得霧氣和香甜味模糊了他的視線。

商景明不願意反思自己幼稚,像小孩一樣黑白分明,劃清陣營。

因為到頭來,他也只是想要裴知意站在他身邊而已。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平等地對每個人散發善意。連帶著對自己的好,或許都是建立在自己是季青雲繼子的前提上。

就仿佛他們一起看過的風景都是假的,在漆黑商宅裏的會面是假的,說過的悄悄話是假的。

那還有什麽是真的?

商景明閉了閉眼睛,拿起筷子,很慢地吃了起來。

吃完飯,商景明就換好西裝,準備出門去工作。

臨走前他註意到窗臺上的盆栽,裏面種滿了三葉草。

商景明腳步頓住,想到執著於找四葉草的裴知意,指尖在盆栽裏撥弄搜索一番,沒有找到四葉草。

沒有。商景明在心裏默念一遍,故意拔掉了幾株三葉草下來,才離開商宅。

先前商景明從別人手裏截下一些資源,這會兒有空,找合作方將生意談攏,一連幾天都沒能再空閑下來。

生意談定的那天,商景明在包間與合作夥伴握手合影,而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起由晴轉陰,烏雲密布,蜻蜓從池面上極低地飛過,沒有激起半天波瀾。

商景明在午後驅車回商宅,司機為他拉開車門,提前撐開一柄雨傘在滂沱大雨中等候。

商景明躬身下車,豆大的雨點瞬間濺濕了他的西裝褲褲腳。他接過雨傘,擺手示意不用送進去,獨自撐傘走回商宅。

空氣裏混著雨水與泥土的腥氣,帶著些許悶熱的風吹到臉上,令人感受到呼吸不暢。

他推開宅邸沈重的大門,罕見地沒有傭人來為他接傘。整個宅邸寂靜到可怕,沒有一絲人氣,仿佛所有生機都被這場大雨給吞沒了。

商景明蹙起眉頭,將滴水的雨傘收起,隨手放進傘架,往室內走。

沒有傭人。季青雲也不在。

那……裴知意呢?

商景明在屋裏簡單掃視一圈,不經意地瞥過那扇落地窗。

就在視線即將移開的瞬間,他的身體猛地僵住。

商景明瞳孔瞪大,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緩慢地重新將目光投去窗外。

大雨傾瀉而下,瘋狂地敲打著屋檐與樹葉,落在地面上泛開圈圈漣漪。天空是陰沈的藍灰色,如同隔著層紗簾,讓人看不真切。

而在那一片混沌的雨幕之中,有一個渺小的身影,正一動不動地跪在雨天的庭院裏。

商景明的心臟在頃刻間就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著那道身影看了幾秒,隨後迅速拿回雨傘,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步伐不斷加快。

每一步都帶著沈重的心情與喘息,到最後幾乎快要小跑起來。

他像是克制不住心底的沖動,“砰!”一聲用力推開門,走到那個正跪在雨裏的人身邊,將傘撐開,嚴嚴實實地遮在對方頭頂,隔絕了傾瀉而下的雨水。

跪著的人面色蒼白,發絲濕漉漉地粘在額前,水珠不斷從發梢滾落,露出漂亮得有些淩厲的眉眼。昂貴的衣服布料緊緊貼在他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軀體線條。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可怕。只有在商景明靠近時,才略微擡眼看了看商景明,隨後又漠然地垂下,盯著地面某個方向發呆。

是裴知意。

但卻與平日裏的裴知意大相徑庭。

雨越下越大,絲毫沒有停下的趨勢。

商景明喉結滾動,張口結舌,幾度重新組織語言,才問道:“你為什麽跪在這裏?”

“季先生罰的。”裴知意輕飄飄地開口,語氣十分平靜,像在說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

“罰的?你做錯了什麽?”商景明的語氣染上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急迫,眉頭略微皺起。

這次商景明沒有得到裴知意的答案。裴知意一言不發,雨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看起來很像眼淚。

商景明的眉頭越皺越緊,他知道裴知意不會告訴他原因,轉而又問:“要跪多久?”

“不知道。”裴知意回答得很快,有種破罐破摔的意味,“跪到季先生滿意為止吧。”

雖然現在是夏天,但一直這樣在雨裏罰跪也不行。

商景明心裏生出一絲急切,正想要做些什麽,卻又突然想起他們如今的關系和界限。

卡在嗓子眼的話語沒能說出口,商景明略微恢覆少許鎮定,耐心道:“季叔器重你,你去認個錯,事情就過去了。”

“我沒有錯。”

裴知意聲音不大,卻字字句句,鏗鏘有力,穿透淅淅瀝瀝的雨聲,一字一句地砸在商景明的心頭。

雨點密集地砸在傘上,發出一聲聲悶響。商景明似乎是被裴知意震撼到,臉上流露出難以掩蓋的吃驚。

此刻的裴知意,太鋒利了。

和那個永遠恭敬溫順的裴知意毫不相幹。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裴知意。

不,見過的,和那時把狗仔按倒在地的裴知意很像。

幾秒後,他收斂起情緒,輕聲說:“沒錯,那也沒必要跪。”

“不一樣的。”裴知意搖搖頭,始終沒有正眼看商景明,“商先生,你先回去吧,不用留在這裏。”

商景明沈默地站在裴知意身邊,雨傘向裴知意傾斜,自己的西裝外套已經被雨點沾濕。

像是兩人都在無聲地博弈,看誰耗得更久,誰先收回手,誰願意先推出。

商景明心情很沈重,他總在為裴知意而有極大的波動。

就在他思考著如何解決和問出原因時,口袋裏的手機不合時宜地發出電話鈴聲。

商景明接通電話,屏幕上顯示三個字:季青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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