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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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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庇護

商景明將手機舉到耳旁,喊:“季叔。”

“景明,今晚的安排取消。”電話那頭傳來季青雲冷漠而帶著決絕的聲音傳來,隔著電路與雨水的啪嗒聲,顯得有些許失真。

今晚安排了去何羽家吃晚餐,談論訂婚的事,為什麽會在這個關頭取消?

還沒等商景明開口追問,季青雲便利落地掛斷電話,沒有給他機會。

商景明錯愕地緩緩放下手,重新將註意力放到裴知意身上。

他已經能懂裴知意,看似處於弱勢,溫吞而又永遠溫和有禮,實際上有自己的反骨和固執。

因為身份、所處的位置,這份懲罰,裴知意一定會全盤接受,無論商景明做怎樣的無用功。

更何況說,商景明也無法確定,如果自己出來制止了這一切,是否會讓裴知意受到更嚴厲的責罰。裴知意又是否發自內心願意,畢竟他是季青雲的人。

只是無論如何,他都不想再讓裴知意受傷害。

沈思片刻後,商景明強硬地把雨傘塞進裴知意手中,獨自走進雨幕中。

商景明朝著遠方走去,步伐堅定利落,西裝完襯出他的身材,在那大雨中有種獨特的寂寥,像一只飛往天空的烏鴉。

瓢潑大雨瞬間將商景明的發絲沾濕,裴知意急得幾乎要站起來,朝對方的背影大喊:“你做什麽去?!”

他的聲音淹沒在雨裏,商景明沒有回答,身影消失在花園裏。

幾分鐘後,商景明才不急不緩地回來。雨點已經將他淋透,濕透的發絲被他隨手撩到耳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平添幾分不羈的銳氣。

他手裏拿著一個白色的、結構有些覆雜的物體,雨水模糊了裴知意的視線,一時看不清商景明究竟拿來了什麽。

直到商景明走到裴知意身邊,將手裏的東西展開,在地上架開。

是花園裏的遮雨棚。

裴知意瞳孔驟縮,下意識嘴唇微張,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仰頭看向正為他快速架開遮雨棚的男人,眼裏一直強裝著的平靜與漠然終於被擊碎,眉頭漸漸舒展開,流露出如同薄冰碎裂的情緒。

“不用擔心。”商景明站在雨中固定支架,頭都沒有擡一下,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不斷低落,流進領口裏,“沒有四葉草,我看過了。”

裴知意眼眶發熱,想說“我知道”,又想說“你不要在這裏了,快點回去,不要淋雨。”

可最後他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千言萬語堵在心口,世界變得模糊不清,分不清是因為淚水還是雨水。

他茫然而又難過地想著,阿景還是阿景。

哪怕他們現在在冷戰,哪怕商景明發現了他的欺騙,也還是願意向他伸出援手,為他做這一切。

他們之間早已陷入兩難,一場大雨和裴知意自己最狼狽的模樣又把他們連接在一起,就這樣彼此都心甘情願地重蹈覆轍,誰都沒有忍心真的把聯系切得一幹二凈。

遮雨棚架好,裴知意不再被暴雨所侵擾。

商景明回屋取了紙巾,無比小心且細致地擦掉裴知意臉上的雨水。

當他骨節分明的指尖透過薄薄一張紙巾按在裴知意的皮膚上時,他清楚地看見,裴知意濕漉漉的睫毛抖動了兩下。

擦完臉,裴知意才擡起頭來,溫聲道:“商先生,回去吧,你身上也濕透了。”

商景明盯著裴知意看了兩秒,他心底惡劣的心思再次泛濫,突然想要借此試探裴知意:“如果我不走呢?”

“我陪你跪著吧,直到你願……”“別這樣!”

生硬且擡高音量的喝止,將商景明沒說完的話活生生截斷。

裴知意像是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臉上的神情又嚴肅了起來,因為情緒波動太大而導致鼻子不穩,襯衫緊貼在他皮膚上,可以看見他胸膛正微微起伏著。

“別這樣,商先生。”裴知意輕聲說,尾音顫抖,“快點回去,你身體不好,不要為了我在這兒吹風。”

他們對視許久,商景明最後再看了他一眼,走回屋內。

外出采購的傭人也正巧趕回來,臉上閃過一絲訝異:“商先生,您回來了,身上怎麽濕了?”

“沒事。”商景明搖搖頭,解開西裝的紐扣,“不適合再洗了,等會替我丟掉吧。”

“順便……”商景明語氣一頓,側過臉,視線定格在窗外那個仍舊跪著的瘦弱的背影上,“煮些姜茶在鍋裏,過會去給裴知意送套衣服,他身上濕了,無論他願不願意更換。”

傭人點點頭應下:“好的,我知道了。”

大雨接連不斷地下了整夜,他站在臥室的窗前凝視著室外,裴知意仍在罰跪。

每看一次,裴知意都在,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雨點砸在玻璃上,又順著玻璃緩慢地往下滑,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整面玻璃都在被雨水洗滌,商景明遠遠地遙望跪在室外的裴知意,眼裏流轉著覆雜的情切。

何羽打來電話,他那裏的背景音嘈雜,像是在開派對,慢悠悠地說道:“餵?商景明,既然訂婚往後推遲了,那狗仔那邊的消息也晚點放吧。”

“訂婚推遲?”商景明皺著眉頭,覆讀一遍。

他語氣裏的疑惑太鮮明,聽得何羽也怔楞兩秒,反問:“對啊,不是你們商家提出的嗎?”

“我並不知情,只收了今晚見面取消的消息。”商景明低啞的嗓音響起,帶著稍許疲憊。

“是嘛……我還以為是你違抗你繼父成功了。”何羽悠然道,像在開一個並沒有任何笑點的玩笑。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我父親只告訴我經過協商後,訂婚暫時往後推遲。他表情不太好,不過想來也是,我們兩家聯姻就是為了商業往來。”

商景明沈默幾秒,猜測肯定是和季青雲脫不開關系,用指尖按著眉心,深吸一口氣,正色道:“行,那狗仔那邊晚點放消息,其他的改天再說。”

兩人掛斷電話,商景明迅速回想著近期他在暗地裏做的所有行動。

按理來說不會有任何影響,除非……

商景明再一次把視線落到了窗外,裴知意就算是罰跪也挺直腰桿,不卑不亢,態度到位,唯有眼神裏的堅毅與無聲的辯駁遮蓋不住。

難道和裴知意有關嗎?

但這個推論難以成立,季青雲與何家有比較密切的生意往來,如果是裴知意在中間間接導致了某些事情的發生,不會是這麽簡單的下場。

商景明輕悄悄地走到儲物櫃前,拉開門,拿出角落裏那只秋草鸚鵡掛件。

掌心裏傳來毛茸茸的觸感,很舒服又柔軟。這只鸚鵡的表情是瞇著眼睛在笑,很像在撒嬌。

商景明把秋草鸚鵡捧在掌心裏,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輕柔地撫摸著它的腦袋。

雖然最後商景明還是把它放了回去。

商景明沒有喝藥,傭人有按照慣例熬煮,只是沒有人再為他送到門前,他也沒有心思喝。

這晚商景明整夜都沒能睡好。

他睡得極輕,耳邊滿是雨點砸下的悶響,一閉上眼重新入睡,腦子裏又都是裴知意罰跪的場景。

輾轉難眠的商景明起身,拿起玻璃杯離開臥室。

他視力很好,眼睛能夠適應黑暗。

商景明把杯子隨手放在島臺上,張望著落地窗外。

遮雨棚下已經空無一人。

那看來裴知意回去了。商景明無聲地長籲一口氣,心中的擔憂在頃刻間消散不少。

商景明正準備回去,就聽見客廳傳來了衣服布料摩擦的悉索聲。

他循聲望去,在深沈的黑夜中,看到一個人正背對著他,脫下自己的外套。

身體在黑夜下只有模糊的輪廓,但依稀可以看見,對方很是瘦削,肩胛骨突起,像正欲長出的鳥類翅膀。

對方換上放在沙發上的衣服,低頭慢吞吞地整理衣擺,手在手腕處摸索幾下,才開始扣紐扣。

是裴知意沒錯。

商景明眉頭舒展開,放輕腳步,向裴知意靠近。

走到裴知意的身後,商景明擡起手,不輕不重地搭在對方的肩膀上。

觸碰到的那一瞬間,商景明無比清晰地聽見裴知意發出了一聲驚呼,整個人猛地縮起,以快到看不清的速度彈開,摔在沙發扶手上。

商景明懵了,手還懸在半空中,茫然地眨了眨眼。

“商先生……嗎?”裴知意尾音顫抖,恐懼的情緒快要壓抑不住,從喉嚨口溢出。

為什麽會發出這樣的疑惑?商景明不解,仍舊回答:“嗯,是我。”

裴知意肉眼可見地松了一口氣,肩膀塌下來,小聲說:“抱歉,有嚇到你嗎?”

“沒有。”商景明回答,他上下掃視裴知意一圈,故意問,“怎麽?怕鬼出來吃了你?”

“不是,我有夜盲癥,看不清。”裴知意解釋,分明在夜色中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但商景明就是覺得裴知意笑了一下。

商景明正欲開口,話到嘴邊時,嘴角的笑意卻突兀地凝固。

等等,裴知意說……他有夜盲癥?

夢裏的那個戀人,也在夜裏看不清。

【作者有話說】

又晚了啊啊啊啊啊,爭取下一更早點!晚安老婆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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