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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64 這一刻只剩下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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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64 這一刻只剩下憤怒

掛斷電話,謝璟聽前排駕駛座上的小薛說:“哥,我們快到了,前面那條路拐進去就是。”

他扭臉看向車窗外,六環外的遠郊區,與高樓林立車水馬龍的繁華市中心呈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面貌,自建房紮堆,街道雜亂擁擠,沿途遍布著各類攤販,一眼看去有種置身城鄉結合部的錯覺,也因為房租低廉,吸引了不少北漂集聚在此,煙火氣兒十足。

目之所及的景象多少還是讓謝璟感覺驚訝,他沒想到這裏會是於帆父母如今的落腳點,畢竟上一次見到那二位還是幾年前在於帆病房裏,皆是衣著光鮮體面,一派養尊處優自詡人上人的模樣。

謝璟從那時候就知道於帆跟他父母的感情並不好,但沒料想會這麽差,幾乎到了反目成仇的地步。

巷子裏頭車不太方便開進去,謝璟讓小薛停在外面路邊等著,自己戴只口罩拎著提前備好的禮品下了車。

小薛生怕他被人給認出來,非要跟著一起,被拒絕後又苦口婆心地勸謝璟把墨鏡帽子都戴上,全副武裝更保險一些,又讓他雲淡風輕的一句“我真那樣才更引人註意”徹底說服。

根據白禮生提供的信息,於帆父母是在四年多前搬到這裏來的,算一算,也就在姜樹才出事不久後,從富人區聯排別墅搬到郊區老破小,生活質量可謂一落千丈。

據說倆人平時不愛外出,也不怎麽跟街坊四鄰接觸,由奢入儉難,這對夫婦大概打心底裏還覺得自己並不屬於這裏。

所以在謝璟敲開那扇貼著褪色春聯的防盜門,看著屋裏的人彬彬有禮地喊了聲阿姨的時候,梁翠姍臉上的戒備遠大於困惑,畢竟這種地方怎麽會貿然出現一位衣冠楚楚氣質出眾的陌生男人來訪,但很快她便認出了謝璟,眼神變得覆雜起來,毫不客氣道:“是於帆讓你來的?”

“不,是我自己要來的。”

謝璟笑了笑,對她明顯的敵意視而不見,也沒有太過驚訝,參考先前那則視頻,於帆和他父母的矛盾已然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而他此行的主要目的,也並非是想居中調解以求緩和雙方矛盾。

真實生活不像演電影,更不是春晚舞臺,沒有那麽多催淚煽情的happy ending,連小孩子都知道一張紙揉皺了再怎麽撫平也不可能恢覆如初,更何況是感情這樣脆弱的東西,在摩擦中損耗,在吵鬧中變質,日積月累,最終變成了一地雞毛。

有句話叫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所以在謝璟看來,要不要跟父母和解是於帆的事,自己不能越俎代庖,而今天之所以登門拜訪,只為幫於帆解決掉眼下對他來說最大的後顧之憂。

梁翠姍似乎不太信他的說辭,遲疑片刻,就聽謝璟又開口道:“阿姨,要麽咱們進屋聊?這樓上樓下街坊鄰居的,萬一路過看見了也不太好,你說對吧?”

這話精準拿捏住梁翠姍愛面子的心理,哪怕再不情願,終究還是把謝璟請進了門。

是個兩居室,家具老舊,采光也一般,收拾得挺幹凈,客廳養了魚,窗臺種了花,看得出這二老還挺註重生活品質。

這樣的話,那倒好辦了。

謝璟走到沙發前落座,梁翠姍拐去廚房給他倒了杯水出來,無論如何,待客之道還是要有。

謝璟禮貌接過,道了聲謝,問:“叔叔呢?”

“買菜去了。”梁翠姍在他對面坐下,眼神依舊帶著防範和猜忌。

謝璟跟她短暫的接觸也就是幾年前在於帆病房裏,猶記對方不加掩飾的審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樣子,以及面對剛從鬼門關走過一遭還未完全脫離危險的兒子表現出來的近乎冷漠的態度,從那時謝璟就知道,這對夫婦遠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好對付。

“阿姨,”謝璟一上來便開門見山,語氣雖然平緩,唇角甚至還噙著笑,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壓迫感:“我來是為了那段視頻的事。”

梁翠姍表情陡變,不知是不是錯覺,謝璟從她眼睛裏還捕捉到一抹稍縱即逝的悔意,但很快就被強撐起來的鎮定掩蓋。

“所以還是於帆讓你來的。”她冷著臉道。

謝璟不做無意義的辯解,很淡地笑了一下:“阿姨,我這趟專程請了假飛過來,時間緊迫,就不繞彎子了。剛剛來的時候我特地留意了一下周邊環境,很能理解你跟叔叔這四年多來生活上的諸多辛苦,人麽,在極度困窘的情形下為了自救做出極端選擇也無可厚非,但還有句話叫虎毒不食子……”

梁翠姍身體明顯一僵。

謝璟觀察著她的反應,接著說:“不過我更願意相信,你跟叔叔是被有心之人鉆空子利用,才做出錄制視頻抹黑親生兒子的事。”

梁翠姍唇邊肌肉抖了抖,很明顯謝璟的話誅了她的心。

“阿姨,你應該能想到,視頻一旦曝光,帶給於帆的會是怎樣毀滅性的打擊。他好不容易才從低谷期一點點努力走出來,事業重新有了起色,卻總有人使盡一切下作手段妄圖將他再次拉回深淵。”

謝璟此時的表情和語氣都已經冷了下去,目光幾乎有種森然的感覺,頓了頓,覆又笑起來:“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視頻能夠曝光出去的前提下。”

他咬重了“能夠”兩個字,言外之意已經很明顯,偏偏姿態仍是風度翩翩的,末了甚至還補上一句:“阿姨,我說這些話沒有威脅你的意思,希望你不要誤會。”

梁翠姍可不這麽想,但謝璟的話多少給了她不小的撼動,其實最開始安宴霖找到他們提出要幫忙錄制視頻向大眾曝光於帆的時候,她就在猶豫,因為知道一旦那麽做了,便是真正的覆水難收無可挽回。

放在膝蓋上的手無意識蜷動著,梁翠姍沈默須臾,開口道:“我明白你來的目的,是希望我們能退一步,別被人利用。但是,謝先生,你以為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僅僅只是因為我們不想退讓嗎?”

謝璟有備而來,不疾不徐道:“這也是我接下來要說的,”他環視屋子一圈,“看得出來,叔叔阿姨這幾年的生活一直很困難,我呢,願意以個人名義出一筆錢,二老想回南方老家也好,繼續留在B市也罷,起碼會讓你們的生活水平比現在好,不至於晚景淒涼。”

梁翠姍聽懂了,即便謝璟說得委婉,意思也再明白不過,這是要拿錢買他們從此以後都閉嘴。

面前這位青年,看似溫文爾雅禮數周全,實際卻是綿裏藏刀,他說自己這不叫威脅,可在梁翠姍看來,比威脅更甚。

門外在這時傳來鑰匙插入鎖孔扭動的聲響,是於父回來了。

他進屋後見著謝璟的反應跟梁翠姍差不多,甚至不如她記性好,經過介紹才想起謝璟的身份,不過下一秒瞪視過來的眼神倒是夫妻倆如出一轍。

謝璟也是好脾氣,耐著性子闡明來意,並將方才給梁翠姍說過的話又重覆一遍,這對夫妻之所以能讓他做到這地步,大概只因他們是於帆的生身父母。

“什麽意思?拿錢收買我們?”相比梁翠姍,於父的反應則更為激動,那是一種明知無力抗拒卻又不肯輕易低頭的惱羞成怒。

“他於帆不是硬氣得很嗎?揚言讓我們隨便曝光,事到臨頭也知道怕了。”

謝璟還是經驗不足,但這麽說也不對,畢竟很少有人能想到,抑或是能很平靜地接受會有父母真的把親生骨肉當做仇人來恨。

這種極端情況只會出現在影視劇裏,是通過藝術手段加工出來的特例,而現實生活中,最起碼在謝璟的人生閱歷中是極為罕見的,他自己家庭幸福,身邊結交的朋友也大多如此,就連當了幾年孤兒身世淒苦的魏之寧,他母親也是為了能救下孩子的命才選擇去死。

所以當謝璟對著梁翠姍說出那句“虎毒不食子”時,也並非完全在嘲諷,而是真的這麽認為,他原本是帶著誠意來的,但這一刻只剩下憤怒,憤怒以外,是對於帆無盡的心疼。

“你們要這麽理解的話,沒錯,就是收買,買你們從今往後在於帆的世界裏徹底消失,先別著急反駁,聽我說完。”

謝璟說這話時語氣幾乎是溫和的,紳士一般的態度,卻讓梁翠姍感到一陣脊背生寒,她知道,以前和兒子的那些爭執吵鬧,說破天去,也還是一家人的事。於帆對著他們放再多狠話,生再大的氣,卻還保留著最後一絲對親生父母的惻隱,她一直都知道,卻假裝不知道。

但面前這個年輕人不是,因為沒有血緣關系,所以狠起來完全不留餘地。

“如果你們還想通過扭曲事實來炒熱度抹黑於帆把事情鬧大,上一個找過你們的人如今還在牢裏蹲著,沒有記者會接這個活,也沒有媒體會幫你們曝光,你們也大可以去社交平臺發帖,看看能不能傳播出去就是了。”

-

一整個下午李裴然都不知跑去了哪裏,臨近傍晚收工的時候才出現,並給於帆帶來一個消息,今晚她做東,請嚴導他們吃頓飯,算是慶賀雙方初步達成合作。

“哦對,今晚飯局小周也去。”李裴然最後又補充道。

於帆刷手機的動作一頓,朝她投去疑惑的一瞥。

李裴然笑了笑說:“我給小周爭取了個鑲邊配角,就幾分鐘鏡頭,純粹刷臉,給誰不是給,嚴導同意了。”

“……”於帆不置可否。

李裴然撕資源的實力向來不容小覷,嚴飛電影裏哪怕一個幾分鐘鏡頭的鑲邊配角,也是那些試圖闖進電影圈的流量小鮮肉們求之不得的,就這麽輕而易舉被她拿下。

買一贈一也是李裴然用慣了的套路,遙想當年,初出茅廬的魏之寧就是被她以同樣手段捆綁彼時如日中天的白禮生一炮走紅,只不過那倆人最後竟然假戲真做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故事走向,並不在她一開始的計劃之內罷了。

“你放心。”似乎看出於帆在想什麽,李裴然又道:“我不會拉著你倆炒CP的,小周那個角色跟男一號也沒有對手戲,拍也是分開拍的。”

話是這麽說,但如果讓李裴然選,當然是炒CP來得更方便快捷,不說是她的路徑依賴吧,而是如今這圈子都這樣,一部影視劇還沒開播,男女主就已經開始在社交平臺暧昧營業起來,更有甚者在拍攝初期就已經有團隊的人負責埋線只待日後派上用場,圈子裏對這套炒CP的操作已經有了一套非常成熟的制作流程,也難怪會被人嘲諷現在的熒屏情侶都是統一模板的流水線產品。

不會有人永遠在磕CP,但永遠有人在嗑CP,別看現在年輕人經常把談戀愛不如xxx之類的話掛在嘴上,可人對愛的向往是刻在骨子裏亙古不變的,身邊沒有,那就去其他地方找,兩張好看的臉放在一起所產生的化學反應,遠比酒精更容易讓人沈醉上頭。沿用一句CP粉們經常說的話,談戀愛哪有嗑CP快樂,就是這麽個道理。

某已婚男明星,孩子都會打醬油了,還能演一部炒一對,養活出一茬兒又一茬兒的CP粉割韭菜,更別提某些鋼鐵直男捏著鼻子裝gay配合炒男男CP了,賺錢麽,不磕磣。

然而這樣的念頭剛在李裴然腦海裏過了一遭,就被謝璟使手段將安宴霖搞到徹底翻不了身的做法給驚到,不得不徹底打消。

可惜雖然可惜了點,但孰輕孰重李裴然還是拎得清的。

晚上吃飯的地點在某會員制高級會所,李裴然定的地方,她人脈向來廣,那會所名字在網上都搜不到,據說是某退圈大佬開的店,廚師也是他特地飛遍世界各地花重金請來,只做熟客生意,說白了就是給身邊的親朋好友談事消遣找個去處。

他們從攝影棚出發,於帆跟周敬卓各乘一輛保姆車前往,這樣分車而坐的變化是從幾天前開始的,之前一直都是周敬卓搭乘於帆的保姆車往返於酒店和攝影棚,也不是李裴然覺得這樣坐比較環保,而是更方便她同時跟倆人溝通事宜。

結果現在又刻意分開,於帆沒心思去細究李裴然這麽做背後的原因,畢竟他和周敬卓本來就沒什麽,只覺得她有點神經兮兮。

去會所的路上於帆給謝璟打了個電話,得知對方也正在前往機場的路上,看來事情是辦完了。

“這會兒在片場還是回酒店了?”謝璟查崗似地問。

“都不是。”於帆故意只回答一半。

“幹嗎去了?”

“有人請吃飯。”

“誰?”謝璟幾乎立刻警惕起來。

“你猜。”於帆偏還要挑撥他神經。

“我不猜。”謝璟輕笑著回:“我待會兒問問田曉樂就知道了。”尾音還帶上幾分得意洋洋的意味,顯然沒中他的圈套。

於帆哼了一聲,心想,等你知道周敬卓也參演了嚴導的新電影就笑不出來了,他很是善解人意地沒有立刻告訴謝璟這個“壞消息”。

“李裴然做東,請嚴導他們吃飯。”

謝璟恍然地哦了一聲,“那是應該的。”

倆人又聊了點有的沒的,明明不過分開一天而已,卻好似有說不盡的話,最後是謝璟那邊到了機場準備過安檢才終於掛斷。

到了會所,車剛在門口停穩,就有穿著制式套裝的門童上前詢問,得知是李小姐的客人後,欠身引於帆進門。

這邊剛踩上最後一道臺階,就聽身後響起一聲呼喚:“於老師!”

於帆回頭,看見周敬卓從後面一輛保姆車上下來,沖他勾唇笑得燦爛:“等我一下。”

這飯局是李裴然做東,所以她一早就到了,等於帆和周敬卓倆人在服務生引導下走到包廂門外時,已經能聽見她中氣十足的笑聲了,似乎在跟誰聊天,緊接著就笑著道:“哎,我這人說話直,嚴導您別怪罪,要我看啊,謝璟沒接這男一號的做法是很聰明的……”

服務生伸手推門的動作被於帆一把攔住,前者訝異扭頭,只看見眼前這位先生面色冷凝,一時間有點不明所以。

周敬卓自然也聽見了李裴然提到謝璟拒絕了男一號的那句話,他雖然不知這其中緣由,卻能感覺出於帆一瞬間情緒的變化。

“你先去忙你的吧。”他對服務生說,等人離開後,周敬卓伸手輕輕拍了一下於帆肩膀,溫聲道:“嚴導他們還在等,我們進去吧。當然,如果你不想現在進去,我也可以陪你在外面待一會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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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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