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5章 65 你覺得我是在多管閑事?

關燈
◇ 第65章 65 你覺得我是在多管閑事?

謝璟當晚在從機場回S城酒店的路上就已經覺出不對勁兒來,因為他下飛機後發給於帆的消息對方一直沒回,中途又打了兩個電話過去也沒接,按照以往的經驗,這是生氣了故意冷著他的意思。

其實謝璟多少也能猜到於帆因為什麽生氣,在那天他刻意隱瞞了嚴導曾找過自己飾演男一號時就有預感,但又懷了點僥幸心理,覺得這樣無傷大雅的謊言不會被識破。

縱使被識破,於帆也不至於這麽大氣性,直接祭出冷暴力大法,這不符合對方向來一點就著,他不痛快就拉著全世界一起爆炸的炮仗性格。

明明不久前在電話裏還好好的,怎麽說翻臉就翻臉。

謝璟深夜十一點多趕回酒店,於帆的電話還是沒能打通,他轉而又給田曉樂打,對方還沒來得及為大半夜接到謝璟的電話感到誠惶誠恐,就被他的話問懵:“你小於哥不接我電話,他回酒店了麽?”

晚上那飯局田曉樂沒跟去,所以並不清楚情況,但謝璟都特地打電話問了,他不可能回個不知道,趕忙道:“謝老師你稍等,我打個電話問問。”

謝璟嗯了一聲,田曉樂掛斷,約莫過了一分多鐘,又打回來,語氣變得微妙:“咳……那個……謝老師,於哥說他已經睡了。”

看樣子是故意晾著他的電話不接了,謝璟心想,搞不好號碼已經被拉黑。

在心底嘆口氣,謝璟跟田曉樂道了聲謝,剛要掛電話,就聽那邊試探著問:“謝老師,你跟於哥這是……吵架了?”

這話問得就跟隔空扇了謝璟一耳光似的,頓了頓才道:“是我犯糊塗,惹他生氣了。”

田曉樂跟在於帆身邊已經有些日子,作為旁觀者自然看得真切,不由安慰:“沒事的,謝老師,於哥他一向心軟,氣來得快消得也快,說不定睡一覺等明天起來就好了。”

他說這話也是經驗之談,殊不知這次卻是想得過於樂觀了。

兩個多小時前,於帆在飯局途中接到一個電話,是於父打來的,他原本都掛斷了的,那邊又打,這個時間點老一輩突兀的來電,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於渺在托養中心住著,能指望的也只有他這個約等於斷絕關系的兒子。

田曉樂講他心軟,這點還真沒說錯,但有時候心軟換來的卻是惡果。

電話甫一接通,便是於父劈頭蓋臉的怒火沖擊著耳膜:“找個野男人來自己爸媽面前耀武揚威,你還要不要臉了?啊?”

於帆一瞬間大腦是懵的,仿佛在睡夢中忽然被人兜頭一盆冰水潑醒,渾身的血液冷卻,但臉頰卻是滾燙的,從茫然到羞恥,再過渡到憤怒,他被多重情緒撕扯著,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完全發不出聲音。

他也幾乎立刻就猜到發生了什麽,是謝璟,謝璟背著他去找了他父母,可謝璟又是怎麽知道的?自己一直以來拼了命想要藏起來的難堪與痛苦,謝璟是從什麽時候就已經心知肚明了的?

電話那頭一陣雜亂聲響,梁翠姍將手機奪了過來,急匆匆道:“你爸發瘋,他說了什麽你都別在意。”

於帆機械地舉著手機,神情有種置身事外的漠然,甚至想反問一句:那你能不能管好自己丈夫,別再讓他沖著我發瘋?

還有謝璟,為什麽明明知道真相還要瞞著他?既然要瞞,又為什麽不一直瞞下去,偏偏還要露出馬腳讓他知道?

即便於帆也清楚,謝璟做這一切的出發點都是為了他好,可是……

可是他那本就所剩無幾的自尊心在這天晚上接二連三地遭受重挫,像篩子一樣被紮得千瘡百孔,而放出冷箭的,居然還是自己在這世上最為親密的愛人,這讓於帆如何釋懷?

-

謝璟原本是打算第二天找時間當面跟於帆道歉順帶哄人,腹稿都提前在腦子裏編輯了好幾版,也不是沒想過發微信,但很多話隔著屏幕就變了味兒,況且,以於帆氣到次日清晨還不接他電話的架勢來看,長篇大論的小作文發過去估計他也懶得瞅一眼。

結果人算不如天算,本來這周拍攝進度就有點趕,飾演女主的陳丹妮又因受品牌方邀請去國外看秀臨時請了兩天假,回來後也知道因為自己的私人行程誤了大家的事,又是道歉又是承諾說哪怕熬通宵也會配合完成拍攝。

這份敬業的心是好的,但也不曉得是出國兩天狀態沒調整回來還是怎麽著,陳丹妮始終進入不了角色,謝璟組第三期采用的片子是一部去年在國際上拿了獎叫好又叫座的韓國懸疑電影,尚狄財大氣粗,直接買了版權來改編,這部戲的戲眼都在女主身上,她入不了戲,大家就得跟著一起磨。

相比之下,飾演男主的周敬卓這段時間進步很大,他的個人戲份已經全部拍完,有幾個鏡頭竟然還是一條過,剩下的全都是跟女主的對手戲,也陪著翻來覆去地拍,時不時還安慰陳丹妮幾句。

可他越這樣陳丹妮心理負擔反而越重,一個經驗豐富的前輩反過來還要新人演員安慰,這擱誰誰受得了?

一口氣拍到夜裏八點多鐘,才終於把當天的戲份補完,陳丹妮到最後也總算找回了點狀態,表現差強人意。

收了工,謝璟又和米莎討論完第二天的戲份安排才離開,從攝影棚出來發現外面竟下起瓢潑大雨,空氣中攪動著一股撲面而來的潮氣,小薛撐著傘,謝璟掏出手機給於帆打電話,卻依舊沒人接。

他心口莫名有些發沈,這現象太不正常了,轉而又準備給田曉樂打過去,卻發現對方十幾分鐘前就發過來一條微信消息,說於帆吊威亞的時候落地沒註意把腳給崴了。

謝璟步伐當即一頓,馬上給田曉樂回了個電話,那邊等鈴聲響到第三下才接,聲音還刻意壓低,跟地下黨接頭似的:“餵?謝老師?”

“你們還沒收工?”

“嗯。”田曉樂話不多說,很機靈地報上地址:“我們在F區。”

尚狄搭建的這座小型影視城分ABCDEF六個區域,且部分區域跟區域之間沒有頂棚連接,譬如謝璟眼下所在的A區和F區,他對電話那頭回了句我現在過去,完事將手機鎖屏往外套口袋裏一揣,便一頭紮進漫天雨簾中奔向斜對面的F區。

空餘助理小薛在身後錯愕地喊著:“哥,傘啊——”

謝璟沖到F區入口處的屋檐下剎停,抖了抖頭發以及衣服上的雨水,理智也將將回歸大腦,思考待會兒萬一見著嚴導,要怎麽跟他老人家解釋自己深夜冒雨跑來對方片場的離奇行為。

結果等謝璟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找到於帆時,一眼便看見他旁邊立著的某道身影,陡然沈郁的臉色讓旁邊那位本想借機要個簽名的工作人員嚇到不敢吱聲。

其實謝璟甫一出現在片場,壓根不用田曉樂提醒,於帆就從餘光裏瞥見他了,也是這人將近一米九的個頭實在太過打眼,身段修長挺拔,往那兒一站很難不被發現。

但他就是要裝作視而不見,以至於神情都變得冷漠起來,加上剛崴了腳,一聲不吭地坐在折疊椅上垂眸用冰袋捂著腳踝處,瞬間有種全世界的人都對不起他的感覺。

謝璟走過來的時候,周敬卓正在給於帆講崴腳後的註意事項,他是男團出身,常年練舞,少不了磕磕碰碰,對這類傷勢的處理簡直熟門熟路,剛說到按摩手法,頭頂就響起一道不帶情緒的聲音:“李裴然呢?”

周敬卓聞言擡起頭來,對上謝璟深不見底的眼神,他還是沈不住氣,笑著回答:“你找然姐麽?她應該是接電話去了。”

“不。”謝璟道:“我的意思是,李裴然怎麽會讓你出現在這裏。”

周敬卓一楞。

於帆本來就一腦門子官司,更無意於充當什麽“沖冠一怒為紅顏”的主角,這節目第一期播出的時候,尚狄宣發就配合網友將他是禍水的名號舞了出去,陪著一起玩梗,這一幕若是被在場的工作人員拍下來發到網上,估計又要掀起新一波熱度。

“田曉樂。”他扭臉去喚助理名字,並不理睬面前劍拔弩張的二位,只冷冷道:“這兒太吵了,我們去休息室。”

田曉樂忙上前準備將於帆從椅子上扶起來,半道卻被人截胡,他一擡眼,見是謝璟,自覺讓開,於帆擡起的胳膊便穩穩當當落入謝璟手中。

得虧這會兒片場已經收工,大家都在各忙各的,四下圍觀的人並不多,然而即便人多於帆也不會在意,什麽避不避嫌,他真正在意的從來不是這些。

進了休息室,門剛帶上,於帆便一把將謝璟大力搡開,自己則以單腳跳的姿勢一步步挪到沙發前坐下,然後朝反方向別開了臉。

謝璟原地站了兩秒,整個人全然沒了他方才在外面時那種掌控全局的侵略性,而是完完全全的低姿態,擡腳走上前的同時柔聲道:“小船兒……”

門卻在這時被人篤篤敲響,謝璟蹙眉問:“誰?”

外頭傳來田曉樂弱弱的聲音:“謝老師,是我,我把於哥敷腳踝的冰袋拿來了。”

謝璟拉開門,田曉樂從門縫裏把裹著毛巾的冰袋遞過來,還用口型對他道:我在門口守著。

門覆又帶上,謝璟拎了把折疊椅走到沙發旁,坐下後直接伸手將於帆崴傷的那條腿抓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給他冰敷。中途於帆掙紮了一下,奈何力量抗衡這塊他素來不是謝璟的對手,按照以往慣例,這時候他早該破口大罵了,可眼下於帆卻連罵人的興致都提不起。

強撐的體面,糟糕的內裏,自己的一切都被對方看得透透的,已經狼狽至此,又何必再披上一層皇帝的新衣。他的所謂自尊心也在這個人面前早就碎成齏粉,拼湊不出一個完好的不那麽傷痕累累的形象出來,所以罵能如何?裝腔作勢又能如何?

空氣安靜了數秒,謝璟緩緩開口:“我向你道歉,嚴導之前的確找過我,但我拒絕了,因為……”到底還是磕巴了,明明已經提前想好措辭,臨了卻發現,好像無論怎麽說,都沒辦法保證不會傷害到於帆。

因為我想把機會留給你,因為我覺得現在的你比我更需要這個男主的角色,他原本就是不想讓於帆認為這機會是自己讓出來的,結果還是沒繞過去,早知如此,不如一開始就講實話。

謝璟以為這就是自己犯下的全部錯誤,然而於帆的回應卻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你去找我爸媽了?”

謝璟啞然,周遭空氣好像簌簌凝固住了,他在這一刻才意識到屬於自己的審判正式降臨。

於帆轉過臉來,冷冷地逼問:“是不是?”

謝璟迎著他的視線,沈默須臾,回答:“是。”

多諷刺,就在謝璟承認的前一秒,於帆還寄希望於對方會否認,他為自己生出這樣的想法感到可笑至極,以至於真就短促地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道:“對,這才是你,總喜歡替別人操心,多管閑事,以滿足自己的成就感……”

謝璟一瞬間震驚的眼神讓於帆嘗到了剎那的快意,但也只是一剎那而已,至於這一剎那之後還剩下什麽,他不允許自己多想。

“你覺得……我是在多管閑事?”謝璟托著他扭傷的腳踝,身體完全僵住,滿眼的難以置信。

“難道不是嗎?”

謝璟深呼吸一口氣,努力在被激怒的邊緣下找回僅存的理智:“背著你去見你爸媽是我的錯,但是,如果你一早就把你家裏的情況告訴我——”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這些?”於帆語氣尖銳地打斷他,“好給你機會讓你再次拯救我?”

“於帆!”

“我說錯了嗎!”一聲蓋過一聲,彼此音量都拔高,言語失去最基本的邏輯,純粹為了發洩而爭吵,“更何況,即便我不說,你不是也已經調查得一清二楚了麽?畢竟你總是把自己放在拯救我的位置上,我越慘你的成就感就越爆棚,‘看啊,我又一次救他於水火,他應該對我感激涕零’,你敢說你剛剛有一瞬間腦海裏沒有閃過忘恩負義狼心狗肺這些詞匯嗎?”

謝璟目光沈沈盯著他的眼睛:“我沒有。”

“哈——”於帆不無譏誚道:“那你還真是大肚能容。”

謝璟一刻也受不了了,他什麽都能容忍,唯獨無法容忍於帆以最壞的惡意揣度自己的動機,他將對方受傷的腿放回沙發上,然後站起身來。

看著於帆偏頭望向別處的側臉,謝璟喉結幾次滾動,眼底洶湧著的被刺痛的情緒漸漸歸於平靜,半晌,用略帶疲倦的口吻道:“我沒有調查你,你和你父母的事,我也是無意間才得知的,這些信不信由你。”

“是嗎?”於帆依舊是帶刺的態度,怪只怪一切都趕得太巧了,先是嚴導電影男一號的事,再來是於父那通堪稱羞辱的電話,這個人如此不坦誠,讓他沒辦法心平氣和地面對。

“什麽時候?怎麽無意間得知?知道以後又為什麽刻意隱瞞?”

這一連串的逼問讓謝璟徹底沈默。

為什麽刻意隱瞞?

難道要我告訴你你爸媽已經錄制了抹黑你的視頻準備隨時向媒體曝光?告訴你他們作為你的親生父母其實一點都不愛你,我可以說,但你受得了嗎?

謝璟終究還是沒能把這些捅刀子的話說出口,他不是吵不贏,而是不想看到於帆痛苦難過,他有的是能夠刺傷對方的法子,但最終還是選擇扔掉了武器。

“如果你不希望我幹涉你的家事,也應該提前告訴我。”

謝璟退讓了,主動宣告停止這場戰火,可到底沒能完全忍住,在開門離開之前最後留下一句為自己申辯的話:“我自認為做了一個伴侶應該做的事,而並非為了滿足什麽成就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