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26
關燈
小
中
大
Vol.26
陳懷民帶著方濟去了波士頓。
拍賣會方濟雖然是第一次去，但是他並不露怯。他從小到大都不是很懼怕大場面，大概是好看的人的一種底氣。
他跟陳懷民帶著同款的領結，陳懷民挺高興，覺得是方濟的小心思。
兩人翻看拍品手冊，方濟的手指十分好看，指尖帶著一點粉色，陳懷民忍不住就握住了他的指尖。
方濟還以為他喜歡當下那一頁的東西，就問，“你喜歡這個盤子？有什麽特別的含義嗎？”
“不喜歡。我喜歡你的手。”
方濟被他說得面紅耳赤。
陳懷民不但喜歡他的好看，更喜歡他這種屬於年輕人的反應——他喜歡別人的讚美，相信別人的讚美。
翻完圖冊，方濟先問陳懷民，“你有什麽想要的嗎？”
“有一只筆，準備拍下來送一個朋友，當生日禮物。”
“這個？”方濟記憶力很好，看過就記得，立刻翻回到了那一頁。這是俄羅斯皇室流傳出來的一只支收藏品，鑲嵌黃鉆和翡翠，大概是1860年左右的。
“對。你呢？看上什麽？”
“沒什麽特別的，但是我覺得舉牌應該很好玩，可以試試嗎？”
“當然。”陳懷民又翻了兩頁，指著一個鐘說，“如果不是說法不好聽，很想送你這個。多漂亮，給你這個懶蟲用。”
方濟被他逗笑了，露出一排牙齒，非常明媚。
開始前，陳懷民又同方濟說，“以前我還挺喜歡來拍賣會，現在年紀大了，總感覺沒有以前刺激的感覺了。以後你想來，可以自己來，喜歡什麽就買。”
他現在想要獲得一件東西，多的是辦法，競拍對他來說也不過是一種促銷的活動，他已經厭倦。
方濟點頭，雖然這話聽起來有些漫無邊際，他手裏也沒有陳懷民簽字的支票，但是還是很受用。其實一開始喬思達來讓他辦入會的時候他就思考過這個問題。如果只是為了帶他來一次兩次，其實根本不用單獨幫他註冊。方濟還是十分領情的，至於以後來不來，他也不知道。
他們從拍賣行出來，方濟拍下一只權杖造型的胸針，很是喜歡，走路的步子都輕快了許多。
他喜歡拍賣會，會讓喜歡的東西變得更珍貴。
陳懷民看天氣不錯，就邀約他去吃一家茶點。他們過河去到劍橋，秋天已經到了，落葉散落，不多幾片，卻很有意境。方濟一直不覺得美國多漂亮，但是心情一變，也覺得眼前的景色都充滿了美好的願景，想要拍幾張照片。
他有點拿不準陳懷民的意思，卻不想陳懷民主動接過他的手機說，“來，我給你拍。”
在鏡頭裏，方濟有點緊張，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拍照的人是陳懷民。
陳懷民拍好之後，問方濟，“你喜歡拍照？”
“也不是，其實以前還挺不喜歡的。”
“為什麽？好看的人應該都喜歡留下影像吧。”
方濟踢了一下地上的楓葉，說：“就是覺得自己太好看了吧。總忍不住發自拍，後來被人偷走去做些不雅觀的圖發在網上。那之後，我就不太拍了，也不發了。”
陳懷民沒有說什麽安慰的話，只是過去攬住他的肩膀，說，“方先生，要是不嫌棄，可以和我合照一張嗎？”
方濟笑起來，俏皮的回答，“那你要用美顏相機，還得用我們的合照做屏保，我才願意拍。”
“你怎麽拍都好看，要用美顏的是我了。”
方濟以為他要生氣，正想要補救，卻不想被陳懷民從側面輕輕吻了一下，就拍了下來。他動作太快了，方濟甚至還沒有調整好自己的表情。等拍完，方濟搶過手機看。陳懷民在iphone的普通鏡頭下，確實老了。他不厚道的想，像父子倆。但是陳懷民看他的眼神很沈迷，他反而呆呆的。他揮手道，“再來一張，我表情不好。”
“不用了，我喜歡這樣子。”
方濟伸頭去看，陳懷民竟然把他那個銀灰色的屏保換成了他們倆甚至有點對焦失敗的合照。他不好意思起來，笑著說，“我開玩笑的。你這樣別人看到不好。”
“不要緊，我會跟他們炫耀你是我的。”
方濟覺得他和陳懷民的角色仿佛顛倒了。
吃過茶點，方濟還沈浸在興奮之中，討論起幾個剛才的拍品和競拍的過程，跟陳懷民分享他覺得什麽價位開始就是冤大頭了。陳懷民評論道，“喜歡就舉牌，就算貴一點，也比錯過好。”
方濟搖頭，說，“又不是暴發戶，一次要把商店買空。”
陳懷民笑起來，讚美他，“有格調。”
方濟覺得他有些調侃的意味，眨眨眼，不搭理他了。
陳懷民又給他點了一客火腿配芝士，兩人邊吃邊聊，說起了一些方濟讀書時候的趣事。方濟說，“其實剛恢覆一些零散記憶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了。”
“什麽樣的人？”
他抿嘴，沒直接說，反而講，“我記憶裏，最早浮出水面的都是考試考砸了我把卷子撕了扔垃圾桶，或者第一次跟老外說英語說錯了單詞，又或者打球被男同學排擠，這些壞事。我不是個樂觀的人。”
陳懷民微微搖頭，“我到不覺得，你不過是自尊心很強。”
方濟半低頭，用右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食道流進腸胃，帶著一絲舒坦。陳懷民才認識他幾天，他覺得陳懷民並不真的了解他，只不過帶著一層因為喜歡而給附加的善意解讀，當然，也可能是他的期望。
他和陳懷民去的那家店就在哈佛對面，許多學生也在這裏進進出出，買一杯咖啡打包帶走。
“我想去哈佛裏面逛逛，來美國這麽多年，都沒去過呢。”
“走吧。”
哈佛的楓葉比外面更紅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濟的心理作用。他側頭望天，天空也不令人失望，一片湛藍，沒有起風，哈佛的世界安靜得像一幅畫。
他們走了一段路，路過一個像教堂一樣的建築，方濟說，“我第一次看到哈佛的照片是在一本叫哈佛女孩的書封面，就是這個樓。”他伸手往前方指了指。
陳懷民看方濟的表情，就知道他過去對哈佛一定是向往過的。
他跟著方濟指著的方向去看，因為心中沒有敬畏，並不覺得這是什麽特別的地方。
方濟又轉身倒退著走了兩步，問，“你以前來過？”
陳懷民沒否認。
方濟一下子就聯想豐富起來，也不知道是氣氛太好了，還是他就是想問，隔了幾秒，他靠近陳懷民，問，“你和誰來過？還是你也交往過這裏的學生？”
陳懷民被他吃醋的樣子很好的恭維到了。
但是他很清楚，方濟的吃醋是很豐富的，不是全因為人，應該大部分還是因為哈佛。他拉了方濟的手，揣進自己的大衣兜裏，方濟趁機撓他手心。
他還是繞開了話題，問，“你想要來這裏讀書嗎？”
“哈佛嗎？不可能吧……除非你替我捐200w冊圖書。”
“你低估你自己了，你在哥大不也是3.7畢業的嘛？要想申請哈佛，並不是多難。不要貶低母校。”
“你怎麽知道我的成績？”
陳懷民回答道：“自然知道，不但知道你的成績，連你的出勤率都要看一看。”
方濟撇嘴笑笑，沒有評價這件事。
他還記不全和陳懷民之間的事，不好貿然評價。
兩人繞過一段偏陰的小道，又走到一片大草坪前，不少學生拿著書或者筆記本電腦在草坪上席地而坐。也有腳步匆忙的學生趕著去下一堂課。
忽然，方濟看到一個熟悉的人。
他先是沒想起這人的名字，但是很快腦海裏就搜尋到了他相關的片段——是和自己約會過但是沒成的一個對象。許久沒聯系了，還以為他回國了。
方濟的手還牽在陳懷民的手裏，陳懷民還在跟他說再過幾天就到了吃草莓的季節，芝加哥有一種非常小的，指甲蓋大小的歐洲草莓，非常好吃。
對方跟三個白人學生一起說說笑笑往他們面前走來。
方濟知道自己不能甩開陳懷民的手，但是他也不想被人看到他們牽手。
他急中生智，忽然蹲下來，側身對著草坪，按著自己的太陽穴說，“我頭暈。”
這大概就是失憶的好處。
陳懷民沒有懷疑他忽然的癥狀，曾經約會過的對象也沒有看到他，聊著天錯過去了。方濟松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不知道為什麽充滿了害怕。
人是最難騙自己的。
陳懷民打電話叫人來接他們，因為方濟說自己想起來了一些事，現在仍舊頭疼。他準備回去找醫生來看看情況，以防萬一。
等司機過來的幾分鐘裏，陳懷民問他，“想起什麽了？”
方濟望著前方，眼神也沒聚焦，雖然他什麽都沒想起來，但是他還是故意對陳懷民說，“一些，和陳著有關的事。”
果然，這句話讓陳懷民不再說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陳懷民帶著方濟去了波士頓。
拍賣會方濟雖然是第一次去，但是他並不露怯。他從小到大都不是很懼怕大場面，大概是好看的人的一種底氣。
他跟陳懷民帶著同款的領結，陳懷民挺高興，覺得是方濟的小心思。
兩人翻看拍品手冊，方濟的手指十分好看，指尖帶著一點粉色，陳懷民忍不住就握住了他的指尖。
方濟還以為他喜歡當下那一頁的東西，就問，“你喜歡這個盤子？有什麽特別的含義嗎？”
“不喜歡。我喜歡你的手。”
方濟被他說得面紅耳赤。
陳懷民不但喜歡他的好看，更喜歡他這種屬於年輕人的反應——他喜歡別人的讚美，相信別人的讚美。
翻完圖冊，方濟先問陳懷民，“你有什麽想要的嗎？”
“有一只筆，準備拍下來送一個朋友，當生日禮物。”
“這個？”方濟記憶力很好，看過就記得，立刻翻回到了那一頁。這是俄羅斯皇室流傳出來的一只支收藏品，鑲嵌黃鉆和翡翠，大概是1860年左右的。
“對。你呢？看上什麽？”
“沒什麽特別的，但是我覺得舉牌應該很好玩，可以試試嗎？”
“當然。”陳懷民又翻了兩頁，指著一個鐘說，“如果不是說法不好聽，很想送你這個。多漂亮，給你這個懶蟲用。”
方濟被他逗笑了，露出一排牙齒，非常明媚。
開始前，陳懷民又同方濟說，“以前我還挺喜歡來拍賣會，現在年紀大了，總感覺沒有以前刺激的感覺了。以後你想來，可以自己來，喜歡什麽就買。”
他現在想要獲得一件東西，多的是辦法，競拍對他來說也不過是一種促銷的活動，他已經厭倦。
方濟點頭，雖然這話聽起來有些漫無邊際，他手裏也沒有陳懷民簽字的支票，但是還是很受用。其實一開始喬思達來讓他辦入會的時候他就思考過這個問題。如果只是為了帶他來一次兩次，其實根本不用單獨幫他註冊。方濟還是十分領情的，至於以後來不來，他也不知道。
他們從拍賣行出來，方濟拍下一只權杖造型的胸針，很是喜歡，走路的步子都輕快了許多。
他喜歡拍賣會，會讓喜歡的東西變得更珍貴。
陳懷民看天氣不錯，就邀約他去吃一家茶點。他們過河去到劍橋，秋天已經到了，落葉散落，不多幾片，卻很有意境。方濟一直不覺得美國多漂亮，但是心情一變，也覺得眼前的景色都充滿了美好的願景，想要拍幾張照片。
他有點拿不準陳懷民的意思，卻不想陳懷民主動接過他的手機說，“來，我給你拍。”
在鏡頭裏，方濟有點緊張，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拍照的人是陳懷民。
陳懷民拍好之後，問方濟，“你喜歡拍照？”
“也不是，其實以前還挺不喜歡的。”
“為什麽？好看的人應該都喜歡留下影像吧。”
方濟踢了一下地上的楓葉，說：“就是覺得自己太好看了吧。總忍不住發自拍，後來被人偷走去做些不雅觀的圖發在網上。那之後，我就不太拍了，也不發了。”
陳懷民沒有說什麽安慰的話，只是過去攬住他的肩膀，說，“方先生，要是不嫌棄，可以和我合照一張嗎？”
方濟笑起來，俏皮的回答，“那你要用美顏相機，還得用我們的合照做屏保，我才願意拍。”
“你怎麽拍都好看，要用美顏的是我了。”
方濟以為他要生氣，正想要補救，卻不想被陳懷民從側面輕輕吻了一下，就拍了下來。他動作太快了，方濟甚至還沒有調整好自己的表情。等拍完，方濟搶過手機看。陳懷民在iphone的普通鏡頭下，確實老了。他不厚道的想，像父子倆。但是陳懷民看他的眼神很沈迷，他反而呆呆的。他揮手道，“再來一張，我表情不好。”
“不用了，我喜歡這樣子。”
方濟伸頭去看，陳懷民竟然把他那個銀灰色的屏保換成了他們倆甚至有點對焦失敗的合照。他不好意思起來，笑著說，“我開玩笑的。你這樣別人看到不好。”
“不要緊，我會跟他們炫耀你是我的。”
方濟覺得他和陳懷民的角色仿佛顛倒了。
吃過茶點，方濟還沈浸在興奮之中，討論起幾個剛才的拍品和競拍的過程，跟陳懷民分享他覺得什麽價位開始就是冤大頭了。陳懷民評論道，“喜歡就舉牌，就算貴一點，也比錯過好。”
方濟搖頭，說，“又不是暴發戶，一次要把商店買空。”
陳懷民笑起來，讚美他，“有格調。”
方濟覺得他有些調侃的意味，眨眨眼，不搭理他了。
陳懷民又給他點了一客火腿配芝士，兩人邊吃邊聊，說起了一些方濟讀書時候的趣事。方濟說，“其實剛恢覆一些零散記憶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了。”
“什麽樣的人？”
他抿嘴，沒直接說，反而講，“我記憶裏，最早浮出水面的都是考試考砸了我把卷子撕了扔垃圾桶，或者第一次跟老外說英語說錯了單詞，又或者打球被男同學排擠，這些壞事。我不是個樂觀的人。”
陳懷民微微搖頭，“我到不覺得，你不過是自尊心很強。”
方濟半低頭，用右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食道流進腸胃，帶著一絲舒坦。陳懷民才認識他幾天，他覺得陳懷民並不真的了解他，只不過帶著一層因為喜歡而給附加的善意解讀，當然，也可能是他的期望。
他和陳懷民去的那家店就在哈佛對面，許多學生也在這裏進進出出，買一杯咖啡打包帶走。
“我想去哈佛裏面逛逛，來美國這麽多年，都沒去過呢。”
“走吧。”
哈佛的楓葉比外面更紅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濟的心理作用。他側頭望天，天空也不令人失望，一片湛藍，沒有起風，哈佛的世界安靜得像一幅畫。
他們走了一段路，路過一個像教堂一樣的建築，方濟說，“我第一次看到哈佛的照片是在一本叫哈佛女孩的書封面，就是這個樓。”他伸手往前方指了指。
陳懷民看方濟的表情，就知道他過去對哈佛一定是向往過的。
他跟著方濟指著的方向去看，因為心中沒有敬畏，並不覺得這是什麽特別的地方。
方濟又轉身倒退著走了兩步，問，“你以前來過？”
陳懷民沒否認。
方濟一下子就聯想豐富起來，也不知道是氣氛太好了，還是他就是想問，隔了幾秒，他靠近陳懷民，問，“你和誰來過？還是你也交往過這裏的學生？”
陳懷民被他吃醋的樣子很好的恭維到了。
但是他很清楚，方濟的吃醋是很豐富的，不是全因為人，應該大部分還是因為哈佛。他拉了方濟的手，揣進自己的大衣兜裏，方濟趁機撓他手心。
他還是繞開了話題，問，“你想要來這裏讀書嗎？”
“哈佛嗎？不可能吧……除非你替我捐200w冊圖書。”
“你低估你自己了，你在哥大不也是3.7畢業的嘛？要想申請哈佛，並不是多難。不要貶低母校。”
“你怎麽知道我的成績？”
陳懷民回答道：“自然知道，不但知道你的成績，連你的出勤率都要看一看。”
方濟撇嘴笑笑，沒有評價這件事。
他還記不全和陳懷民之間的事，不好貿然評價。
兩人繞過一段偏陰的小道，又走到一片大草坪前，不少學生拿著書或者筆記本電腦在草坪上席地而坐。也有腳步匆忙的學生趕著去下一堂課。
忽然，方濟看到一個熟悉的人。
他先是沒想起這人的名字，但是很快腦海裏就搜尋到了他相關的片段——是和自己約會過但是沒成的一個對象。許久沒聯系了，還以為他回國了。
方濟的手還牽在陳懷民的手裏，陳懷民還在跟他說再過幾天就到了吃草莓的季節，芝加哥有一種非常小的，指甲蓋大小的歐洲草莓，非常好吃。
對方跟三個白人學生一起說說笑笑往他們面前走來。
方濟知道自己不能甩開陳懷民的手，但是他也不想被人看到他們牽手。
他急中生智，忽然蹲下來，側身對著草坪，按著自己的太陽穴說，“我頭暈。”
這大概就是失憶的好處。
陳懷民沒有懷疑他忽然的癥狀，曾經約會過的對象也沒有看到他，聊著天錯過去了。方濟松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不知道為什麽充滿了害怕。
人是最難騙自己的。
陳懷民打電話叫人來接他們，因為方濟說自己想起來了一些事，現在仍舊頭疼。他準備回去找醫生來看看情況，以防萬一。
等司機過來的幾分鐘裏，陳懷民問他，“想起什麽了？”
方濟望著前方，眼神也沒聚焦，雖然他什麽都沒想起來，但是他還是故意對陳懷民說，“一些，和陳著有關的事。”
果然，這句話讓陳懷民不再說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