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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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25
方濟知道陳懷民生氣了，也理解他生氣了，但是沒想到他氣性如此之大。方濟頭三天還覺得清凈一點好，但是過了三天，他也忍不住想陳懷民還要多久才來看自己。
醫生的物理治療只剩下最後一次，他跟方濟溝通後續的治療計劃，方濟知道他一定什麽都會告訴陳懷民，便有些忌諱，總覺得被人窺視的感覺不太舒服。他想了想，問醫生，“如果不治療，我也能慢慢想起來，對吧？我最近已經可以想起許多片段，就是有些不連貫。”
“對的，只是需要多少時間，我們無法預計。其實就算進行治療，這件事也沒辦法準確的預計。”
方濟想了想，回覆醫生，“做完最後一次，就暫停吧。我想要出院了。”
醫生沒有多勸，他反而更加讚成方濟這種隨緣一點的心態，他見過許多病人往往越著急，恢覆越慢。有些心態好的病人，忽然一覺醒來，就什麽都記得了。
果然，他這樣對醫生說了，第二天就見到了陳懷民。
兩人十來天不見，一見面，陳懷民就覺得自己敗了。他被方濟委屈的表情徹底擊敗，即使對方什麽都沒問，他還是覺得自己好像跟孩子計較的討厭老人一樣，十分沒有風度。
他坐下來，又伸手去拉方濟。
方濟主動與他十指相扣，說，“我想給你打電話，但是又覺得你不會真的願意來看我，除非你不生氣了。”
“你也知道我生氣？”
“他沒有再來過了。”
“他和你說什麽了？”
方濟撇撇嘴，果然知子莫若父。但是他不想提，他換了話題，“我感覺身體恢覆得差不多了，不想總住在醫院，好悶。”
“治療也不準備做了？”
“醫生也說了，這件事還是看自身，說不定哪天忽然就全部想起來了。我感覺也快了，我現在很多小時候的事情都記起來了，剛來美國的事也想起來一些。”
“那就好，我安排你出院。”
“我住哪？”
“你想住哪兒？”
方濟立刻賣乖，握緊陳懷民的手說，“你的地方。”
陳懷民眼皮一跳，有一種預感，他覺得方濟恢覆記憶了。
出院那天，陳懷民安排了拉斐麗從澳門飛過來照顧方濟。
拉斐麗也很喜歡方濟，雖然知道對方暫時失去了記憶有些可惜，但是她覺得這應該都是暫時的。她帶了許多新衣服來，方濟即使什麽都不記得了，喜好卻還是沒變，看到這些漂亮的東西，眼睛都亮了。
“方濟，天氣冷了，要不要回澳門過冬？”拉斐麗還是習慣了澳門的天氣，芝加哥的冷來得太突然了。
“再說吧，我的手，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拆掉這個。”
“你年輕，再有一個月應該可以拆掉了。”
“不知道，我記得小時候有一次滑冰骨折了，耽誤了半學期沒有上課。我記得當時醫生說，我的骨密度不高，骨頭不容易長好，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那是多小的時候了，現在怎麽一樣。”
“也是。”
“你最近，又有想起些什麽嗎？”
“有，我那天吃舒芙蕾，忽然想起了陳著。他跟我去看超體，那時候我們還沒交往，才剛認識。那天半路學校打電話給他，說實驗數據提前出來了，他就立刻回去了，丟我一個人在電影院。我說不想看，他說，你看了回來講給我聽。我當時還真的去認真看了電影，第二次見面時把精彩的地方都一一告訴他。那會兒，我應該是很喜歡他的吧……”
拉斐麗笑笑，拍著方濟的肩膀，沒有說話。
方濟又說，“為什麽我一點都想不起關於陳先生的事呢？”
“他和你認識的時間其實也不長。對於你這麽多年的記憶來說，應該是滄海一粟。”
“可是，我很想記起來。”
“為什麽？”
這次輪到方濟沈默了，他實在無法對拉斐麗說他想知道陳懷民到底是怎麽追到自己的。
方濟到了住處，拿到自己的電腦，開始新一輪的梳理，他的記憶恢覆了許多，百分之七十的人和事他都有些印象，尤其是陳懷民給了他手機之後，他從通訊錄和微信裏又搞清楚了許多人和自己的關系。
拿到手機之後他還想看一看自己的銀行賬戶。
但是他卻不記得自己的賬戶的密碼。
還好電腦裏另外存了備份，否則還得去銀行麻煩一趟。
最開始，方濟是想如果不接受陳懷民的照顧，他要怎麽安排之後的生活，才準備了解一下自己的賬戶信息，結果等他打開debt card流水，心裏一涼，只有兩千多美金。他果然是個窮留學生。
他有點郁悶，隨後準備關閉銀行頁面，卻因為變更信息的小封信亮著紅點，他忍不住點了一下。
這一下可不得了，他點開了一個存著六十多萬美金的賬戶。
方濟想要冷靜地數一數那些零，便湊近了顯示器。
陳懷民過來叫他早些休息，看他表情誇張地湊在電腦前，便問：“怎麽了？”
方濟站起來，遲疑了兩步走到陳懷民面前，轉過電腦屏幕，“這……是你給我的？”
陳懷民只瞟了一眼電腦頁面，就把筆記本扣上了。
“現在你病還沒好，不用多想這些。”
“你是把我買下來了吧？”
上一次他們談論這樣的話題時，陳懷民還沒有明確的回答。這一次他忽然有些難過，便語氣嚴肅地說，“我不會去買任何人。”
“對不起……”
看方濟似乎被自己嚇到了，陳懷民又放軟語氣，“我送人禮物，都只是希望對方開心。不是交易。”
方濟睜大眼，“那你也太大方了。”
陳懷民輕輕搖頭，看到方濟睡衣的扣子錯位了，便伸手要去幫他重新理一下。
手指隔著睡衣輕輕地頂到了方濟的胸口。
方濟意識到了什麽似的，往後縮了縮，剛想要躲開陳懷民，陳懷民卻率先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量不大，卻很堅持，“方濟，別擔心。在你沒想起來我是誰的時候，我不會隨便做什麽。”
“謝謝。”他臉紅了。
“我不是陳著。”
一提到這個，就煞風景了，但是他的話語卻像警鐘一樣，敲動了方濟的心房。
方濟竟然生出一絲愧疚。
喬思達來探病，他買了一束十分誇張的花，被拉斐麗吐槽“只要去過華爾街，這身上就再也不會有品位兩個字留存了”。方濟大笑，他雖然不記得喬思達是誰，但是只需要一個眼神一個次對視他就找到了不喜歡對方的理由——這人也不喜歡自己。
拉斐麗雖然吐槽這束花的品位，但是鮮花無錯，她還是拿著花瓶去一邊擺弄了。
喬思達和方濟單獨坐在客廳，唱片機放著拉斐麗推薦的意大利歌手的曲子，他很直接，問方濟，“聽說你想不起來許多事了？”
“是的。”
“Centenario也想不起來了？”
方濟迷茫地看著他，喬思達忽然笑了，說，“Centenario是陳懷民送你的蘭博基尼。”
“想不起來了。怎麽了？車壞了？要修理？”
喬思達發現方濟就算失憶了，性格也是一樣的討厭，明明只是個玩物，卻還挺當自己是盤菜。
他一想到方濟從陳著的床上爬到陳懷民的床上，就忍不住諷刺幾句，“倒是沒壞，壞了也不用方先生操心，自然有人再買新的奉上。”
“既然你知道，又為什麽要提這件事。”方濟皮笑肉不笑，學著拉斐麗一樣只給喬思達看半張臉，眼睛盯著窗外。
“沒什麽隨便聊聊而已。”
“我不記得你了，等我想起來了，我們再敘舊？”
喬思達深吸一口氣，這才說，“陳先生邀請你去拍賣會，我需要提前幫你填寫入會的資料，有些信息我不太確定，過來跟你核對一下。”
方濟看他遞過來的文件足足五六十頁厚，便說，“我慢慢看。”
“拍賣會在後天。”
“我也不是太想去拍賣會，胳臂這樣吊著，穿衣服出門很不方便。”
喬思達眼睛瞪圓，心煩地說，“十二頁，七十六頁，需要你簽字，其他的信息我覺得就算有點出入也問題不大。”
方濟覺得好笑，這個人給陳懷民打工，怎麽就無端生出了優越感，好像非得要將自己踩下去才行。
他簽字之後，就讓拉斐麗送客了。
喬思達才剛出門，陳懷民的電話就來了。他說一會兒就到，問方濟想吃什麽。方濟每天都吃得隨心所欲，好吃的、愛吃的都像自己長了翅膀一樣會自動飛到他的餐桌上，他已經一時半刻說不出想吃什麽了，便反問陳懷民想吃什麽，陳懷民笑笑，沒有回答。
方濟覺得他那一陣笑，好像有別的意思。
可他不敢往那方面去想，一想，就會對陳懷民多出幾分奇怪的遐想。
本帖最後由 令狐蔥 於 2025-10-29 21:18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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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濟知道陳懷民生氣了，也理解他生氣了，但是沒想到他氣性如此之大。方濟頭三天還覺得清凈一點好，但是過了三天，他也忍不住想陳懷民還要多久才來看自己。
醫生的物理治療只剩下最後一次，他跟方濟溝通後續的治療計劃，方濟知道他一定什麽都會告訴陳懷民，便有些忌諱，總覺得被人窺視的感覺不太舒服。他想了想，問醫生，“如果不治療，我也能慢慢想起來，對吧？我最近已經可以想起許多片段，就是有些不連貫。”
“對的，只是需要多少時間，我們無法預計。其實就算進行治療，這件事也沒辦法準確的預計。”
方濟想了想，回覆醫生，“做完最後一次，就暫停吧。我想要出院了。”
醫生沒有多勸，他反而更加讚成方濟這種隨緣一點的心態，他見過許多病人往往越著急，恢覆越慢。有些心態好的病人，忽然一覺醒來，就什麽都記得了。
果然，他這樣對醫生說了，第二天就見到了陳懷民。
兩人十來天不見，一見面，陳懷民就覺得自己敗了。他被方濟委屈的表情徹底擊敗，即使對方什麽都沒問，他還是覺得自己好像跟孩子計較的討厭老人一樣，十分沒有風度。
他坐下來，又伸手去拉方濟。
方濟主動與他十指相扣，說，“我想給你打電話，但是又覺得你不會真的願意來看我，除非你不生氣了。”
“你也知道我生氣？”
“他沒有再來過了。”
“他和你說什麽了？”
方濟撇撇嘴，果然知子莫若父。但是他不想提，他換了話題，“我感覺身體恢覆得差不多了，不想總住在醫院，好悶。”
“治療也不準備做了？”
“醫生也說了，這件事還是看自身，說不定哪天忽然就全部想起來了。我感覺也快了，我現在很多小時候的事情都記起來了，剛來美國的事也想起來一些。”
“那就好，我安排你出院。”
“我住哪？”
“你想住哪兒？”
方濟立刻賣乖，握緊陳懷民的手說，“你的地方。”
陳懷民眼皮一跳，有一種預感，他覺得方濟恢覆記憶了。
出院那天，陳懷民安排了拉斐麗從澳門飛過來照顧方濟。
拉斐麗也很喜歡方濟，雖然知道對方暫時失去了記憶有些可惜，但是她覺得這應該都是暫時的。她帶了許多新衣服來，方濟即使什麽都不記得了，喜好卻還是沒變，看到這些漂亮的東西，眼睛都亮了。
“方濟，天氣冷了，要不要回澳門過冬？”拉斐麗還是習慣了澳門的天氣，芝加哥的冷來得太突然了。
“再說吧，我的手，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拆掉這個。”
“你年輕，再有一個月應該可以拆掉了。”
“不知道，我記得小時候有一次滑冰骨折了，耽誤了半學期沒有上課。我記得當時醫生說，我的骨密度不高，骨頭不容易長好，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那是多小的時候了，現在怎麽一樣。”
“也是。”
“你最近，又有想起些什麽嗎？”
“有，我那天吃舒芙蕾，忽然想起了陳著。他跟我去看超體，那時候我們還沒交往，才剛認識。那天半路學校打電話給他，說實驗數據提前出來了，他就立刻回去了，丟我一個人在電影院。我說不想看，他說，你看了回來講給我聽。我當時還真的去認真看了電影，第二次見面時把精彩的地方都一一告訴他。那會兒，我應該是很喜歡他的吧……”
拉斐麗笑笑，拍著方濟的肩膀，沒有說話。
方濟又說，“為什麽我一點都想不起關於陳先生的事呢？”
“他和你認識的時間其實也不長。對於你這麽多年的記憶來說，應該是滄海一粟。”
“可是，我很想記起來。”
“為什麽？”
這次輪到方濟沈默了，他實在無法對拉斐麗說他想知道陳懷民到底是怎麽追到自己的。
方濟到了住處，拿到自己的電腦，開始新一輪的梳理，他的記憶恢覆了許多，百分之七十的人和事他都有些印象，尤其是陳懷民給了他手機之後，他從通訊錄和微信裏又搞清楚了許多人和自己的關系。
拿到手機之後他還想看一看自己的銀行賬戶。
但是他卻不記得自己的賬戶的密碼。
還好電腦裏另外存了備份，否則還得去銀行麻煩一趟。
最開始，方濟是想如果不接受陳懷民的照顧，他要怎麽安排之後的生活，才準備了解一下自己的賬戶信息，結果等他打開debt card流水，心裏一涼，只有兩千多美金。他果然是個窮留學生。
他有點郁悶，隨後準備關閉銀行頁面，卻因為變更信息的小封信亮著紅點，他忍不住點了一下。
這一下可不得了，他點開了一個存著六十多萬美金的賬戶。
方濟想要冷靜地數一數那些零，便湊近了顯示器。
陳懷民過來叫他早些休息，看他表情誇張地湊在電腦前，便問：“怎麽了？”
方濟站起來，遲疑了兩步走到陳懷民面前，轉過電腦屏幕，“這……是你給我的？”
陳懷民只瞟了一眼電腦頁面，就把筆記本扣上了。
“現在你病還沒好，不用多想這些。”
“你是把我買下來了吧？”
上一次他們談論這樣的話題時，陳懷民還沒有明確的回答。這一次他忽然有些難過，便語氣嚴肅地說，“我不會去買任何人。”
“對不起……”
看方濟似乎被自己嚇到了，陳懷民又放軟語氣，“我送人禮物，都只是希望對方開心。不是交易。”
方濟睜大眼，“那你也太大方了。”
陳懷民輕輕搖頭，看到方濟睡衣的扣子錯位了，便伸手要去幫他重新理一下。
手指隔著睡衣輕輕地頂到了方濟的胸口。
方濟意識到了什麽似的，往後縮了縮，剛想要躲開陳懷民，陳懷民卻率先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量不大，卻很堅持，“方濟，別擔心。在你沒想起來我是誰的時候，我不會隨便做什麽。”
“謝謝。”他臉紅了。
“我不是陳著。”
一提到這個，就煞風景了，但是他的話語卻像警鐘一樣，敲動了方濟的心房。
方濟竟然生出一絲愧疚。
喬思達來探病，他買了一束十分誇張的花，被拉斐麗吐槽“只要去過華爾街，這身上就再也不會有品位兩個字留存了”。方濟大笑，他雖然不記得喬思達是誰，但是只需要一個眼神一個次對視他就找到了不喜歡對方的理由——這人也不喜歡自己。
拉斐麗雖然吐槽這束花的品位，但是鮮花無錯，她還是拿著花瓶去一邊擺弄了。
喬思達和方濟單獨坐在客廳，唱片機放著拉斐麗推薦的意大利歌手的曲子，他很直接，問方濟，“聽說你想不起來許多事了？”
“是的。”
“Centenario也想不起來了？”
方濟迷茫地看著他，喬思達忽然笑了，說，“Centenario是陳懷民送你的蘭博基尼。”
“想不起來了。怎麽了？車壞了？要修理？”
喬思達發現方濟就算失憶了，性格也是一樣的討厭，明明只是個玩物，卻還挺當自己是盤菜。
他一想到方濟從陳著的床上爬到陳懷民的床上，就忍不住諷刺幾句，“倒是沒壞，壞了也不用方先生操心，自然有人再買新的奉上。”
“既然你知道，又為什麽要提這件事。”方濟皮笑肉不笑，學著拉斐麗一樣只給喬思達看半張臉，眼睛盯著窗外。
“沒什麽隨便聊聊而已。”
“我不記得你了，等我想起來了，我們再敘舊？”
喬思達深吸一口氣，這才說，“陳先生邀請你去拍賣會，我需要提前幫你填寫入會的資料，有些信息我不太確定，過來跟你核對一下。”
方濟看他遞過來的文件足足五六十頁厚，便說，“我慢慢看。”
“拍賣會在後天。”
“我也不是太想去拍賣會，胳臂這樣吊著，穿衣服出門很不方便。”
喬思達眼睛瞪圓，心煩地說，“十二頁，七十六頁，需要你簽字，其他的信息我覺得就算有點出入也問題不大。”
方濟覺得好笑，這個人給陳懷民打工，怎麽就無端生出了優越感，好像非得要將自己踩下去才行。
他簽字之後，就讓拉斐麗送客了。
喬思達才剛出門，陳懷民的電話就來了。他說一會兒就到，問方濟想吃什麽。方濟每天都吃得隨心所欲，好吃的、愛吃的都像自己長了翅膀一樣會自動飛到他的餐桌上，他已經一時半刻說不出想吃什麽了，便反問陳懷民想吃什麽，陳懷民笑笑，沒有回答。
方濟覺得他那一陣笑，好像有別的意思。
可他不敢往那方面去想，一想，就會對陳懷民多出幾分奇怪的遐想。
本帖最後由 令狐蔥 於 2025-10-29 21:18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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