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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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22
方濟做完治療，只覺得頭疼。他想要睡覺，剛回病房就看到了陳懷民。
他站在病房門口喊，“陳叔叔。”
陳懷民黑著臉轉身，想了想，又還是過去扶住了他。
方濟知道他不喜歡這個稱呼，但是他不準備改口。尤其是你在自己還沒搞清楚到底和這父子倆發生了什麽情感糾葛之前。
陳懷民給他一本雜志打發時間，自己則在看手機。
方濟不想看雜志，眼睛疼，便問：“你不忙嗎？”
“也不是。”
“那你去忙吧，醫院的人把我照顧得很好。請你放心。”
方濟趕人的態度和多去到底不一樣了，大概人一旦不害怕失去，態度就會變得隨意起來。他此刻不想和陳懷民相處，便禮貌地請他走。陳懷民的無往不利碰了壁，不但沒有心煩，倒是對方濟多了幾分征服欲。他甚至希望方濟不要那麽快想起來，這樣自己倒是可以像陳著再證明一次，他是更好的選擇，從來都是，任何情況下都是。
“我也可以遠程工作，現在時代不同了。”
“你在這裏，又不說話，我感到不太自在。”
“你想我陪你說什麽？”
“不知道，講講我們之間的事吧。”
陳懷民挑眉，反問，“我以為你不想聽。畢竟，只有自己的記憶最真，是不是？”
方濟被他戳穿，也不甘示弱起來，說：“先聽一聽，之後我自然有我自己的判斷。”
陳懷民笑，對這他仿佛永遠不會生氣。
他伸手收回方濟懷裏的雜志，輕聲說：“我也喜歡與你聊天。”
這一句，倒是這麽久以來讓方濟覺得最真誠的一句。
方濟問陳懷民，“我們在一起時間長嗎？”
“不長。”
“能告訴我前因後果嗎？比如我喜歡你什麽？你又喜歡我什麽？”
“這些，還是你自己記起來比較好。”
“雖然醫生說我很快就能想起來，但是我害怕有意外。”
“不會有意外的。”
“那我至少想知道我和你為什麽會在一起。”
陳懷民原本不想說，大概是心裏對當時方濟說的那句“不要逗我”還有些耿耿於懷。可是當方濟用那雙清澈漂亮的眼睛望著他時，他又覺得何必跟一個小朋友計較呢。他確實是比方濟大那麽多，世俗的眼光也不會說他們般配。
“是我追求的你。你當時還是陳著的男朋友。”
方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點也不想相信陳懷民說的。可是理智告訴他，陳懷民現在就算騙他，他過一段時間記憶恢覆了，只會顯得他像個小醜，這個男人不削這樣。
沈默了一會兒，他問陳懷民：“我開車出事，是因為他發現了……我們嗎？”
“他以為你出軌所以才要跟他分手，便來芝加哥找你。見面之後吵了起來，你擔心他開車出事，就說要送他回紐約。然後，你和他在車上因為搶手機，而發生了意外。當時，應該是我給你打電話，你怕他知道是我，就不願意給他手機。”
坐在病床上的方濟抿著嘴不敢說話。
陳懷民感覺自己說這件事，也挺荒誕，還好方濟沒有說什麽質疑的話。
其實方濟是有質疑的，但是他無暇說什麽，因為記憶的匣子好像打開了一下。
方濟深呼吸，閉上眼，沒有露出頭疼難受的表情。這幾天和陳懷民相處他也看出一點門道，但凡他有絲毫不舒服，陳懷民一定叫醫生輪番來查看，他已經有點厭煩了。其實除了手臂不太方便，他甚至覺得自己出院都沒有問題，哪有那麽嬌貴。
陳懷民還以為他是在消化剛才自己說的那些，便安慰似的去牽他的手。
方濟沒甩開，只是小聲說：“我想起一點事。”
陳懷民松弛了表情，問他，“想起什麽了？有關於我的嗎？”
方濟肩膀擡了擡，說：“想起了小學一年級的事，我居然會滑冰，那種冰刀的。”
聽他的語氣變得親密了一些，陳懷民心中的高興流露在他的肢體語言中，他輕輕地撫了撫了方濟的手背，問，“可以說給我聽聽嗎？”
雖然方濟的表情輕松，但是那段記憶卻不是那麽愉快。他很小就學了滑冰，原本是因為小舅舅是一家國營冰場的出納，經常給他免費的票讓他去玩。他小時候嘴甜，在冰場的教練都很喜歡他，免費帶著他學滑冰。大一點之後，他想要學花樣滑冰。但是那時候他父母卻有些反對，主要還是玩玩和專業的差別很大，正經要請一個教練價格不菲，還可能影響學習。
但是方濟媽媽還是下了決心，因為方濟很喜歡。她拿了積蓄出來給方濟請了一個北京的教練。
兩三年後，方濟忽然發育很快，個子竄高，身體條件不如小時候了。
教練也和他們商量，說要不就早點參加比賽，要不就算了不練了。
方濟記得當時他哭了好幾天，說要參加比賽。可是他爸爸怎麽都不同意，覺得他的水平參加比賽也就是去湊湊熱鬧，而且訓練的時間還耽誤了他的學習。他記得他爸將他反鎖在儲物間裏，和他媽在客廳大聲吵架。這場面如今清晰地出現在他腦海裏，竟然成為了他唯一清楚的記憶。
“也沒什麽，就是個普通的故事。我小時候個子小，滑冰還厲害，後來長高了，不適合了，家裏人讓我放棄，我不甘心，哭鬧著非要滑冰，我爸爸媽媽就為了這個吵得差點離婚。不過他們就是那種每次吵架都把離婚掛在嘴上的性格，也不是真的傷感情了。”
“你性格倒是很好。”
“真的嗎？”
“真的。等你痊愈，我帶你去最好的冰場玩。”
“我現在，怕是只能繞著圈滑著玩兒。那些動作，真的挺難的。”
陳懷民神秘地笑笑，壓低聲音說，“不一定，我覺得你韌帶仍舊很柔軟。”
明明這些字眼都很正經，可是方濟還是聽出了話裏的那份不正經。
他臉紅起來，忽然往後躲了躲，陳懷民仿佛受到了號召，立刻就追上去吻住了他。兩人唇齒相接，方濟這才確信他們一定是那種關系，因為他很喜歡這有力的、投入的、帶著滿滿占有欲的親吻。
他們親了一會兒，忽然碰到了方濟手上的左手，疼得他一口咬住了陳懷民的舌頭。
應該是咬得非常重，因為方濟自己都嘗到了血的味道。
陳懷民卻說，“沒事，一點不疼，乖，不要擔心。”
他還想要繼續，方濟卻不肯了。陳懷民沒有勉強，也知道眼下方濟還沒有想起自己，就算他說了那些關於他們的事，自己的記憶和別人的轉述到底不同，況且他也拿不準方濟是不是真的信了。
雖然那天之後，陳懷民沒有再強調他們之間的關系，但是方濟自從知道了他是先和陳懷民在一起，才和陳著談的分手，便感到前所未有的愧疚。
他終於能理解為什麽陳著那麽激動，甚至搞出了車禍。
醫生給他治療之後，方濟第一次露出焦慮，詢問恢覆的情況，因為他實在想要早點恢覆記憶，這樣才不至於一直在這樣的尷尬中。
陳著消失之後，方濟問過一次，陳懷民說他學校不能請假，已經不算是落井下石了。但是方濟仍舊有些難過，他想如果陳著真的愛自己，此刻就算家裏房子塌了，也不該招呼都不打就回去了。
陳懷民給方濟準備了新手機，裏面沒有陳著的聯系方式。
他當然也沒有去問親朋好友陳著的電話。
這件事伴隨著陳著的離開，好像忽然就成了前塵往事。在醫院，陪伴他時間最長的仍舊是陳懷民，每次治療結束，等著他的也都是陳懷民。
方濟後來又想起一些往事，但是都跟這兩個男人無關。
無論醫生怎麽勸他不要著急，他還是心急了。
陳懷民的安慰，也漸漸失去了魅力。
終於，方濟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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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濟做完治療，只覺得頭疼。他想要睡覺，剛回病房就看到了陳懷民。
他站在病房門口喊，“陳叔叔。”
陳懷民黑著臉轉身，想了想，又還是過去扶住了他。
方濟知道他不喜歡這個稱呼，但是他不準備改口。尤其是你在自己還沒搞清楚到底和這父子倆發生了什麽情感糾葛之前。
陳懷民給他一本雜志打發時間，自己則在看手機。
方濟不想看雜志，眼睛疼，便問：“你不忙嗎？”
“也不是。”
“那你去忙吧，醫院的人把我照顧得很好。請你放心。”
方濟趕人的態度和多去到底不一樣了，大概人一旦不害怕失去，態度就會變得隨意起來。他此刻不想和陳懷民相處，便禮貌地請他走。陳懷民的無往不利碰了壁，不但沒有心煩，倒是對方濟多了幾分征服欲。他甚至希望方濟不要那麽快想起來，這樣自己倒是可以像陳著再證明一次，他是更好的選擇，從來都是，任何情況下都是。
“我也可以遠程工作，現在時代不同了。”
“你在這裏，又不說話，我感到不太自在。”
“你想我陪你說什麽？”
“不知道，講講我們之間的事吧。”
陳懷民挑眉，反問，“我以為你不想聽。畢竟，只有自己的記憶最真，是不是？”
方濟被他戳穿，也不甘示弱起來，說：“先聽一聽，之後我自然有我自己的判斷。”
陳懷民笑，對這他仿佛永遠不會生氣。
他伸手收回方濟懷裏的雜志，輕聲說：“我也喜歡與你聊天。”
這一句，倒是這麽久以來讓方濟覺得最真誠的一句。
方濟問陳懷民，“我們在一起時間長嗎？”
“不長。”
“能告訴我前因後果嗎？比如我喜歡你什麽？你又喜歡我什麽？”
“這些，還是你自己記起來比較好。”
“雖然醫生說我很快就能想起來，但是我害怕有意外。”
“不會有意外的。”
“那我至少想知道我和你為什麽會在一起。”
陳懷民原本不想說，大概是心裏對當時方濟說的那句“不要逗我”還有些耿耿於懷。可是當方濟用那雙清澈漂亮的眼睛望著他時，他又覺得何必跟一個小朋友計較呢。他確實是比方濟大那麽多，世俗的眼光也不會說他們般配。
“是我追求的你。你當時還是陳著的男朋友。”
方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點也不想相信陳懷民說的。可是理智告訴他，陳懷民現在就算騙他，他過一段時間記憶恢覆了，只會顯得他像個小醜，這個男人不削這樣。
沈默了一會兒，他問陳懷民：“我開車出事，是因為他發現了……我們嗎？”
“他以為你出軌所以才要跟他分手，便來芝加哥找你。見面之後吵了起來，你擔心他開車出事，就說要送他回紐約。然後，你和他在車上因為搶手機，而發生了意外。當時，應該是我給你打電話，你怕他知道是我，就不願意給他手機。”
坐在病床上的方濟抿著嘴不敢說話。
陳懷民感覺自己說這件事，也挺荒誕，還好方濟沒有說什麽質疑的話。
其實方濟是有質疑的，但是他無暇說什麽，因為記憶的匣子好像打開了一下。
方濟深呼吸，閉上眼，沒有露出頭疼難受的表情。這幾天和陳懷民相處他也看出一點門道，但凡他有絲毫不舒服，陳懷民一定叫醫生輪番來查看，他已經有點厭煩了。其實除了手臂不太方便，他甚至覺得自己出院都沒有問題，哪有那麽嬌貴。
陳懷民還以為他是在消化剛才自己說的那些，便安慰似的去牽他的手。
方濟沒甩開，只是小聲說：“我想起一點事。”
陳懷民松弛了表情，問他，“想起什麽了？有關於我的嗎？”
方濟肩膀擡了擡，說：“想起了小學一年級的事，我居然會滑冰，那種冰刀的。”
聽他的語氣變得親密了一些，陳懷民心中的高興流露在他的肢體語言中，他輕輕地撫了撫了方濟的手背，問，“可以說給我聽聽嗎？”
雖然方濟的表情輕松，但是那段記憶卻不是那麽愉快。他很小就學了滑冰，原本是因為小舅舅是一家國營冰場的出納，經常給他免費的票讓他去玩。他小時候嘴甜，在冰場的教練都很喜歡他，免費帶著他學滑冰。大一點之後，他想要學花樣滑冰。但是那時候他父母卻有些反對，主要還是玩玩和專業的差別很大，正經要請一個教練價格不菲，還可能影響學習。
但是方濟媽媽還是下了決心，因為方濟很喜歡。她拿了積蓄出來給方濟請了一個北京的教練。
兩三年後，方濟忽然發育很快，個子竄高，身體條件不如小時候了。
教練也和他們商量，說要不就早點參加比賽，要不就算了不練了。
方濟記得當時他哭了好幾天，說要參加比賽。可是他爸爸怎麽都不同意，覺得他的水平參加比賽也就是去湊湊熱鬧，而且訓練的時間還耽誤了他的學習。他記得他爸將他反鎖在儲物間裏，和他媽在客廳大聲吵架。這場面如今清晰地出現在他腦海裏，竟然成為了他唯一清楚的記憶。
“也沒什麽，就是個普通的故事。我小時候個子小，滑冰還厲害，後來長高了，不適合了，家裏人讓我放棄，我不甘心，哭鬧著非要滑冰，我爸爸媽媽就為了這個吵得差點離婚。不過他們就是那種每次吵架都把離婚掛在嘴上的性格，也不是真的傷感情了。”
“你性格倒是很好。”
“真的嗎？”
“真的。等你痊愈，我帶你去最好的冰場玩。”
“我現在，怕是只能繞著圈滑著玩兒。那些動作，真的挺難的。”
陳懷民神秘地笑笑，壓低聲音說，“不一定，我覺得你韌帶仍舊很柔軟。”
明明這些字眼都很正經，可是方濟還是聽出了話裏的那份不正經。
他臉紅起來，忽然往後躲了躲，陳懷民仿佛受到了號召，立刻就追上去吻住了他。兩人唇齒相接，方濟這才確信他們一定是那種關系，因為他很喜歡這有力的、投入的、帶著滿滿占有欲的親吻。
他們親了一會兒，忽然碰到了方濟手上的左手，疼得他一口咬住了陳懷民的舌頭。
應該是咬得非常重，因為方濟自己都嘗到了血的味道。
陳懷民卻說，“沒事，一點不疼，乖，不要擔心。”
他還想要繼續，方濟卻不肯了。陳懷民沒有勉強，也知道眼下方濟還沒有想起自己，就算他說了那些關於他們的事，自己的記憶和別人的轉述到底不同，況且他也拿不準方濟是不是真的信了。
雖然那天之後，陳懷民沒有再強調他們之間的關系，但是方濟自從知道了他是先和陳懷民在一起，才和陳著談的分手，便感到前所未有的愧疚。
他終於能理解為什麽陳著那麽激動，甚至搞出了車禍。
醫生給他治療之後，方濟第一次露出焦慮，詢問恢覆的情況，因為他實在想要早點恢覆記憶，這樣才不至於一直在這樣的尷尬中。
陳著消失之後，方濟問過一次，陳懷民說他學校不能請假，已經不算是落井下石了。但是方濟仍舊有些難過，他想如果陳著真的愛自己，此刻就算家裏房子塌了，也不該招呼都不打就回去了。
陳懷民給方濟準備了新手機，裏面沒有陳著的聯系方式。
他當然也沒有去問親朋好友陳著的電話。
這件事伴隨著陳著的離開，好像忽然就成了前塵往事。在醫院，陪伴他時間最長的仍舊是陳懷民，每次治療結束，等著他的也都是陳懷民。
方濟後來又想起一些往事，但是都跟這兩個男人無關。
無論醫生怎麽勸他不要著急，他還是心急了。
陳懷民的安慰，也漸漸失去了魅力。
終於，方濟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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