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Vol.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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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20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一副嘴臉,沒什麽感覺的時候又是另一幅嘴臉。這不怪方濟,陳懷民難道不是?陳著難道不是?不過是人的通病罷了。

可眼下,陳著卻一點都接受不了方濟的冷漠。

他不知道自己敗給了誰,但是他知道一定有這樣一個人,把方濟從他身邊騙走了。

上車的時候,陳著拒絕坐在方濟旁邊,自己坐了後座。

方濟開車還算穩,原本除了車內氣氛壓抑,本沒有什麽,方濟甚至考慮開一兩個小時後,等陳著情緒穩定了,給他找個地方睡覺,或者他們可以去個咖啡廳坐下來,心平氣和的聊一聊。

然而,意外還是來了。

陳懷民大概是從俄羅斯人那裏知道了方濟開車去送陳著的事,便打了電話過來。坐在駕駛室地方濟一看來電顯示,雖然沒他備註是陳懷民,但是這個時間太敏感了,他沒接。

坐在後座的陳著看出他躲避的態度,猜到打電話來的可能就是那個讓方濟出軌的人,他立刻發起瘋來,伸手要去搶方濟的手機。

方濟大喊:“我在開車!”

但是那一刻陳著的所有理智都被他想要知道到底是誰搶走了他的方濟的欲/望蒙蔽住了。

他不顧安危地伸手去夠方濟的手機。

方濟不肯給他,只能右手握方向盤一手把手機往腳下丟去。

然而就這麽短短一瞬間,方向盤沒有握穩。等他感覺到車子往側面滑行的時候他立刻打回了方向盤,但是太用力了,反而讓車一甩一滑沖出了護欄。

方濟最後的記憶就是陳著睜大眼睛來抓的胳臂。

之後,一切都沈寂在了車禍的暈眩中。

方濟再次醒來,頭頂包裹著厚厚的紗布,如果不是看出自己在醫院,他都以為自己到阿拉伯了。

床前有兩個男人,他們的鼻子和面部輪廓挺像的,第一眼看過去就能分辨出來是父子。

方濟先看看年長的,又再看看年幼的,忽然一陣眼睛疼。

疼痛來得太突然了,打斷了所有想要說話的人。

方濟捂著眼睛,在病床上蜷縮起來,牽動了他身體上插著的各種監測儀器。站在床邊的年輕男人立刻有些激動地去按他床頭的陪護鈴,通知醫生。

隨後一陣忙亂,三個醫生兩個護士一起湧進病房,像是參觀熊貓分娩一樣,一個個面帶喜色十分激動。方濟感覺到他們過來把自己按在床上,上下其手,但是想到對方是醫生,他好像也沒有掙紮的理由。

“你能聽見嗎?”

醫生問完之後,方濟機械地點了點頭,從床的側面看出去,他看到那個年長的男人十分關懷地望著他,離他雖然沒有很近,但是他的視線裏好像只有自己。

方濟有一瞬間感覺到對方濃郁的感情。

但是他的潛意識告訴他,那不是他爸爸。

醫生在一旁觀察了一會兒體征數據之後表示要推方濟出去做一個檢查,陳懷民和陳著只能退一步讓他們帶走方濟。

方濟有點不安,扭頭去看他們倆,尤其是他先看了陳懷民,這讓陳著無名火起。

他剛要追上去質問,一旁的男護士拉住了他,說:“請不要刺激病人,他顱內有血塊。”

陳著被人擋胸攔住,只能自滅氣焰。

等病房裏只剩下陳懷民跟陳著的時候,陳著終於失去了克制,對著他爸發火,“你真讓我覺得惡心。你現在就不該出現在這裏。”

陳懷民看著兒子,這些年因為不親近,他們見面都很少,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兒子臉上、身上的每個細節了,只囫圇地記得他是什麽樣子,這時候看陳著,他稍微泛起了一絲嫉妒,年輕的身體讓人看起來永遠充滿了無限可能,他一反常態地接了陳著的話,說:“芝加哥開到紐約十個小時,你居然讓方濟送你,還在車上和他打鬧。你這樣的判斷力,你有資格站在這裏嗎?你沒害死他,就是他命硬了。”

陳著不善言辭,一時間就被噎住了,確實是他去搶手機導致了車禍。

而他坐後排,反而毫發無損,方濟反而傷到頭。他此刻回憶起車身翻起,車玻璃震碎,方濟的頭摔出去的那一秒,他都滿背大汗,不敢想象如果方濟死了,他不知道要怎麽才能心安理得地過下半生。

陳著自責地捂臉坐下,陳懷民半個身子轉向窗戶一側,不看他。

過了一會兒,陳懷勉轉身回頭,說道,“現在自責也沒有意義,以後你不要再見他。”

陳著頓時被後半句話刺激,猛地站起來,怒道,“憑什麽?!我和他都要結婚了!是你,你才最不應該再見他。”

“你才幾歲就要結婚,你知道婚姻的責任是什麽嗎?你對方濟怎麽樣,你自己不清楚嗎?”

“這也不是你可以插足我們的理由。”

“他已經和你分手了。”

“他只是還不知道你為什麽看上他,他要是知道,一定會後悔的!”

陳懷民自己都一楞,他看著握緊拳頭的兒子,似乎要沖上來和他肉搏,他瞪過去,並不示弱。

“要是,要是方濟知道你是因為和他蘇燦一樣,鼻翼上有一顆痣才喜歡他的。他絕對不會愛你。”

許多、許多年沒有人提起蘇燦了。

陳懷民頓時臉色很難看。

他怒目相視,仿佛在對陳著挑釁,好像此刻想要動手的人變成了他。

“你以為方濟知道了,還會留在你身邊嗎?你了解他嗎?你根本不懂他,你就是貪圖他那顆跟蘇燦一樣的痣。”

陳懷民微微瞇起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方濟不會相信你說的這些。”

陳著還要爭辯,可想到自己也是連一張蘇燦和他爸的照片也沒有,確實,空口白話,並沒有什麽說服力。而且蘇燦長得也不像方濟,除了那顆痣。但是陳著很清楚那顆痣對陳懷民的魅力,算命的當年就說蘇燦的命不好,但是那顆痣很旺陳懷民。

那顆痣,陳著甚至開始恨起方濟來,為什麽偏偏在那裏長了那顆痣。

方濟在接受醫生檢查的時候,就提出了一個問題。

他問:“為什麽我腦子裏像是有一層霧,我連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來。可是我又知道我有這些記憶,他們只是不讓我打開。”

醫生很有耐心,微笑著安撫他,“不用擔心,方先生,你很快就可以打開這些記憶了。我們會為你做三次物理治療,如果沒有意外,治療之後你就可以慢慢想起一些事,但是不一定是按照時間順序,有可能舊的記憶先來,有可能新的記憶先來。但是我保證,你會想起來的,而且不會很久,所以千萬不要焦慮,放輕松接受治療,一切都會好起來。”

“我是失憶了嗎?”

“相信我,這只是非常短暫的癥狀。其實你描述得很準確,你知道自己擁有這些記憶,只是暫時模糊不清而已。”

方濟點點頭,他也不是那麽害怕,因為醫生看起來很權威。

而且那些一團一團的記憶好像也就是被雲霧遮住而已,他感覺自己很快就能理清思路。

又交流了幾句病情,他由護士推著回了病房。

他的左手骨折了,上下床不太方便,護士幫他的時候,陳著也過去搭手。方濟沒有排斥他,甚至覺得陳著的靠近也沒有任何的威脅,他想,難道這人是自己的男朋友?

這時候,醫生叫陳懷民出去交代方濟的新情況,主要是記憶的部分。

陳著趁機坐到方濟床邊,說:“對不起,我不該在車上做那麽危險的動作,害你受傷。”

“你?你和我一起出的車禍?”

陳著睜大眼睛盯著方濟,方濟眼神純潔,似乎對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充滿了迷茫。

他張了張嘴,說,“醫生剛才說我顱內有淤血,暫時可能有些記憶比較模糊,不過他講治療一段時間就會回覆的。所以,我現在不太知道你是誰,但是我知道我認識你。”

方濟語速很慢,說話帶著他原本性格裏就有的一股溫和,讓陳著忍不住抓住他的手帖在臉頰上,不斷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的錯……”

“沒事,我現在不是正在恢覆嗎?”

“方濟,方濟,是我不好。我知道是我不好,我沒有像別人一樣花時間陪伴你,你想要一個婚禮,你想被朋友們祝福,可我是因為自己不想折騰就拒絕你。我都知道的,我就是覺得你會遷就我,我才說我不想辦。我不該這樣。你原諒我,我們和好,可以嗎?”

方濟微微蹙眉,總覺得這些話他好像聽懂了,可是又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眼前的青年。

他任由陳著抓著他的手,過了一會兒才說,“你先告訴我,該怎麽稱呼你?”

陳著有些委屈地低聲說,“陳著。”

“著?祝福?”

“著作。”

“你的名字,很好聽。”

方濟的語氣是客氣的、禮貌的。

他們第一次見面,方濟也是這樣誇他的——你的名字很好聽。

陳著握著他的手,難受得不知道該怎麽辦,終於落淚。

本帖最後由 令狐蔥 於 2025-10-22 23:01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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