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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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19
也許方濟對陳著而言確實是獨一無二的，因此在他開車出城的時候心裏竟然都沒有一點猶豫。
但是這股沖動在他半夜還在高速上，一個同行車輛都沒有的時候，又顯得過於不理智了。他開始擔心明天的事，學校裏還有許多人需要他說清楚離開的原由和時間的長短，這對於陳著而言無疑是一件十分繁瑣且不擅長的事。他一想到此，就想調轉車頭了。
可惜，高速不能倒車。
抵達芝加哥的時候，他感覺到一陣眩暈。
他才二十一歲，剛剛到可以飲酒的合法年紀，他連開車的經驗都不多，許多事，對他來講真正是人生第一次，比如失戀，比如只身去到一個沒有目的地的陌生城市。
陳著以前覺得自己比許多同齡人優秀太多了，他從未覺得過無助。
即使方濟偶爾開玩笑，說他生存能力與小學生也不差不多，他也只覺得那是方濟別的地方不如自己，要來貶低一番而已，他當做玩笑，不曾不放在心上。
現在，他甚至在進城的入口，因為不知道要換哪個車道而感覺了渾身難受。
陳著把車停在附近一個H mart的停車場，因為這裏足夠空曠。他給方濟拼命地打電話。前兩個方濟沒接。
方濟正和陳懷民還在熟睡，他手機關到了靜音。
也不知道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還是方濟其實一直掛心著陳著，他醒過來一次，一看有兩個未接來電，便還是給陳著回了一條微信。
陳著立刻又打進來。他急切地問，“你現在住哪？”
方濟嘆氣，還沒說話，陳著又說，“我到芝加哥了。”
方濟一驚，身體在床上的挪動立刻驚醒了陳懷民。
陳懷民問，“怎麽了？”
陳著在手機那端聽見了，但是他沒認出這是他爸的聲音。
他問，“誰在？！”
方濟捂著聽筒，用唇語告訴陳懷民陳著已經到芝加哥了。
“誰？！你和誰在一起？方濟！方濟！”
聽見陳著著急地問，方濟也有點心慌，那種一鍋熱湯即將打翻的恐懼在他身體裏來回激蕩。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即使他覺得此刻就算和陳著攤牌，也有陳懷民來善後解決，他不應該感到害怕。可是當陳著質問的時候，他還是覺得自愧、覺得內疚到了極點。
“什麽誰，我起來上衛生間。”他嘴唇發抖，但是說的謊話卻十分理直氣壯。
陳著一時間不敢相信是自己聽錯了。
他反覆地自問，又不想斷定是方濟騙自己。可是所有的聯想都沖上了他的大腦，他處理著各種虛構的信息，唯獨沒有想過那個男人可能是他爸。
方濟說，“我靜音一分鐘，上完廁所跟你講。”
陳著耐著脾氣等待在電話那頭。
這也不算反常，方濟是個很講究的人，他上衛生間自然不願意被人聽見。陳著還記得第一次他們約會開/房，方濟去上衛生的時候竟然還把洗手池的水打開，大概是覺得被人聽見尿尿十分別扭。就是這樣的人，他不相信他會隨便地出軌。
靜音之後，方濟立刻和陳懷民商議，“他說要見我。”
“讓他來這裏吧。”
“你確定？”
陳懷民微微蹙眉，沒有說話。
方濟猜他大概在考慮這個住處是否是陳著知道的，以他們對陳著的了解，陳懷民有多少房產，他可能還不如喬思達清楚。
過了幾秒，陳懷民又搖頭，說：“我安排人帶你去附近一個公寓，你假裝住在那裏。你打發他回去，然後再告訴他你要搬走了，那裏只是暫時跟朋友借住的。”
“他已經進城了，來得及嗎？”
“他發現不了。你好好與他講。”
方濟也不知道這是不是最好的解決方法，但是想到陳懷民和陳著畢竟是父子，他實在無法厚著臉皮說讓陳著過來，三個人談談。
他轉頭在電話裏和陳著說馬上發地址給他，叫他慢點開車。
陳著大概在這一兩分鐘裏已經冷靜下來，這會兒也沒有一股腦地追著問了。
方濟一邊說一邊下床開始換衣服。
沒過五分鐘，陳懷民就叫來一個高個子的中年男人，一看就像俄羅斯人，胡子多得像聖誕老人，他說要帶方濟去他的公寓。
方濟有點害怕，陳懷民有點心煩。
兩人都不說話，知道方濟出門的時候陳懷民才握著他的手說，“如果發生什麽，你第一時間打給我。他要是敢動手，你可以直接報警。”
方濟點點頭出門了。
俄羅斯人的住處並不遠，也就三個街區的距離。
路上方濟一直在看時間。
到了地方，那人帶著方濟上樓，告訴了他房間的大致布局，又跟他說儲物間是打不開的，免得方濟不熟悉環境露餡兒。俄羅斯人離開的時候還給他燒了一壺熱水，並且告訴方濟他就在樓下等，一會兒送他回去。
陳著開到之後，又給方濟打了電話，確認了門牌號才上門。
他冷著臉開門，陳著毫不客氣，進門就在房間裏四下觀察，看樣子對於他是不是和別人在一起有了懷疑。方濟也不說話，他覺得只要不知道是陳懷民，就算陳著知道他出軌了，也不是最糟糕的情況。
因為方濟不說話，這氣氛越發像是捉奸。
俄羅斯男人的公寓是標準的三套房，不算大，但是和紐約的小公寓比，又還是十分寬敞的。陳著並沒有懷疑方濟能否租得起這樣的公寓。他發現有兩間打不開，就問，“誰在裏面？”
“沒人，房東的雜物。”
陳著一點生活常識都沒有，覺得方濟把人藏在了這個房間。
其實換個人，一眼就能看出這個公寓的裝修風格是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末的，地毯都還是紅棕色帶花的老款式，如果房東年紀大一點，一般確實不會將所有的家具都留給房客使用，有些東西通常會鎖起來。
方濟不想跟他解釋這麽多，便說：“這個門，你踢開也行，反正你賠得起。”
陳著沒踢門，但還是忍不住又上手搖了搖門把手，有些洩氣。
“你喜歡別人了？”
方濟還站在門口，擺出一副等他說完就要趕他走的姿態，陳著十分受不了，強力克制的怒氣在不斷的挑戰他的最後一點忍耐。
他走到方濟面前，低聲又問，“你要分手是不是因為電話裏面那個男的？你們剛才睡在一起的，對不對？你什麽時候認識他的？是你回老家的時候嗎？”
方濟終於肯開口，“別問了，陳著，這次不管你覺得是什麽理由，可以分手嗎？”
“你什麽意思？我被你分手了，我連為什麽都不能問嗎？”
“我不想說。但是我覺得我們不適合在一起了。”
“為什麽？！我們前兩個月還一起買了戒指，說要結婚的。到底是誰啊……”他皺著眉，對著覆雜的科研難題都沒有這麽迷茫過。
“對不起，陳著。”
“你為什麽不愛我了！”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對，我真的不知道。我答應你求婚那天，是真心的，那天我也真的很高興，我這一輩子沒有幾天比那天更高興。但是現在我想和你分開，也是真的。”
陳著說不出來話，眼眶發紅。
他捏著拳頭，但是始終沒有舉起來。
他站在玄關發了一會兒楞，似乎終於接受了現實，他說：“我就想知道他是誰。我可以分手，但是我要知道是誰。”
“沒有這個必要，這裏我也只是暫住，很快會搬走。”
陳著平時也許聽不出這樣的話裏的言外之意，但是此刻他卻十分明了方濟的潛臺詞是什麽，叫他勿要糾纏。他感覺到自己不但被羞辱了，還被低估了，鼓起一口氣，他沖了出去，卻因為走反了方向在走廊裏打轉。
方濟看他情緒很不穩定，到底心軟了：“你住一晚再回去吧。”
“住你這裏？！你讓我在你這裏睡？！方濟我從來不知道你是這樣的人！”
他的話語尖銳，可表情又十足的可憐，但是方濟也沒有資格反駁，他知道，換了自己，此刻的外面就算下刀子，他也會頂著自己的自尊心沖出公寓。
陳著像醉了一樣亂按電梯按鈕，方濟原本想關上門，但是最終還是不放心他就這樣離開，他反手關上門，三兩步快走到電梯門口，一把奪走了陳著的車鑰匙，說：“我開車帶你去開一個房間。”
“我不，我要回紐約，我要馬上回紐約……”
方濟看他憤怒當頭，不好再勸，就說，“那我送你回紐約，你這樣不能開車。”
電梯開門了，裏面出來一個牽著狗的老太太。
陳著還想說什麽，但是看到其他人在場，他就說不出什麽了。
本帖最後由 令狐蔥 於 2025-10-22 22:53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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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方濟對陳著而言確實是獨一無二的，因此在他開車出城的時候心裏竟然都沒有一點猶豫。
但是這股沖動在他半夜還在高速上，一個同行車輛都沒有的時候，又顯得過於不理智了。他開始擔心明天的事，學校裏還有許多人需要他說清楚離開的原由和時間的長短，這對於陳著而言無疑是一件十分繁瑣且不擅長的事。他一想到此，就想調轉車頭了。
可惜，高速不能倒車。
抵達芝加哥的時候，他感覺到一陣眩暈。
他才二十一歲，剛剛到可以飲酒的合法年紀，他連開車的經驗都不多，許多事，對他來講真正是人生第一次，比如失戀，比如只身去到一個沒有目的地的陌生城市。
陳著以前覺得自己比許多同齡人優秀太多了，他從未覺得過無助。
即使方濟偶爾開玩笑，說他生存能力與小學生也不差不多，他也只覺得那是方濟別的地方不如自己，要來貶低一番而已，他當做玩笑，不曾不放在心上。
現在，他甚至在進城的入口，因為不知道要換哪個車道而感覺了渾身難受。
陳著把車停在附近一個H mart的停車場，因為這裏足夠空曠。他給方濟拼命地打電話。前兩個方濟沒接。
方濟正和陳懷民還在熟睡，他手機關到了靜音。
也不知道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還是方濟其實一直掛心著陳著，他醒過來一次，一看有兩個未接來電，便還是給陳著回了一條微信。
陳著立刻又打進來。他急切地問，“你現在住哪？”
方濟嘆氣，還沒說話，陳著又說，“我到芝加哥了。”
方濟一驚，身體在床上的挪動立刻驚醒了陳懷民。
陳懷民問，“怎麽了？”
陳著在手機那端聽見了，但是他沒認出這是他爸的聲音。
他問，“誰在？！”
方濟捂著聽筒，用唇語告訴陳懷民陳著已經到芝加哥了。
“誰？！你和誰在一起？方濟！方濟！”
聽見陳著著急地問，方濟也有點心慌，那種一鍋熱湯即將打翻的恐懼在他身體裏來回激蕩。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即使他覺得此刻就算和陳著攤牌，也有陳懷民來善後解決，他不應該感到害怕。可是當陳著質問的時候，他還是覺得自愧、覺得內疚到了極點。
“什麽誰，我起來上衛生間。”他嘴唇發抖，但是說的謊話卻十分理直氣壯。
陳著一時間不敢相信是自己聽錯了。
他反覆地自問，又不想斷定是方濟騙自己。可是所有的聯想都沖上了他的大腦，他處理著各種虛構的信息，唯獨沒有想過那個男人可能是他爸。
方濟說，“我靜音一分鐘，上完廁所跟你講。”
陳著耐著脾氣等待在電話那頭。
這也不算反常，方濟是個很講究的人，他上衛生間自然不願意被人聽見。陳著還記得第一次他們約會開/房，方濟去上衛生的時候竟然還把洗手池的水打開，大概是覺得被人聽見尿尿十分別扭。就是這樣的人，他不相信他會隨便地出軌。
靜音之後，方濟立刻和陳懷民商議，“他說要見我。”
“讓他來這裏吧。”
“你確定？”
陳懷民微微蹙眉，沒有說話。
方濟猜他大概在考慮這個住處是否是陳著知道的，以他們對陳著的了解，陳懷民有多少房產，他可能還不如喬思達清楚。
過了幾秒，陳懷民又搖頭，說：“我安排人帶你去附近一個公寓，你假裝住在那裏。你打發他回去，然後再告訴他你要搬走了，那裏只是暫時跟朋友借住的。”
“他已經進城了，來得及嗎？”
“他發現不了。你好好與他講。”
方濟也不知道這是不是最好的解決方法，但是想到陳懷民和陳著畢竟是父子，他實在無法厚著臉皮說讓陳著過來，三個人談談。
他轉頭在電話裏和陳著說馬上發地址給他，叫他慢點開車。
陳著大概在這一兩分鐘裏已經冷靜下來，這會兒也沒有一股腦地追著問了。
方濟一邊說一邊下床開始換衣服。
沒過五分鐘，陳懷民就叫來一個高個子的中年男人，一看就像俄羅斯人，胡子多得像聖誕老人，他說要帶方濟去他的公寓。
方濟有點害怕，陳懷民有點心煩。
兩人都不說話，知道方濟出門的時候陳懷民才握著他的手說，“如果發生什麽，你第一時間打給我。他要是敢動手，你可以直接報警。”
方濟點點頭出門了。
俄羅斯人的住處並不遠，也就三個街區的距離。
路上方濟一直在看時間。
到了地方，那人帶著方濟上樓，告訴了他房間的大致布局，又跟他說儲物間是打不開的，免得方濟不熟悉環境露餡兒。俄羅斯人離開的時候還給他燒了一壺熱水，並且告訴方濟他就在樓下等，一會兒送他回去。
陳著開到之後，又給方濟打了電話，確認了門牌號才上門。
他冷著臉開門，陳著毫不客氣，進門就在房間裏四下觀察，看樣子對於他是不是和別人在一起有了懷疑。方濟也不說話，他覺得只要不知道是陳懷民，就算陳著知道他出軌了，也不是最糟糕的情況。
因為方濟不說話，這氣氛越發像是捉奸。
俄羅斯男人的公寓是標準的三套房，不算大，但是和紐約的小公寓比，又還是十分寬敞的。陳著並沒有懷疑方濟能否租得起這樣的公寓。他發現有兩間打不開，就問，“誰在裏面？”
“沒人，房東的雜物。”
陳著一點生活常識都沒有，覺得方濟把人藏在了這個房間。
其實換個人，一眼就能看出這個公寓的裝修風格是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末的，地毯都還是紅棕色帶花的老款式，如果房東年紀大一點，一般確實不會將所有的家具都留給房客使用，有些東西通常會鎖起來。
方濟不想跟他解釋這麽多，便說：“這個門，你踢開也行，反正你賠得起。”
陳著沒踢門，但還是忍不住又上手搖了搖門把手，有些洩氣。
“你喜歡別人了？”
方濟還站在門口，擺出一副等他說完就要趕他走的姿態，陳著十分受不了，強力克制的怒氣在不斷的挑戰他的最後一點忍耐。
他走到方濟面前，低聲又問，“你要分手是不是因為電話裏面那個男的？你們剛才睡在一起的，對不對？你什麽時候認識他的？是你回老家的時候嗎？”
方濟終於肯開口，“別問了，陳著，這次不管你覺得是什麽理由，可以分手嗎？”
“你什麽意思？我被你分手了，我連為什麽都不能問嗎？”
“我不想說。但是我覺得我們不適合在一起了。”
“為什麽？！我們前兩個月還一起買了戒指，說要結婚的。到底是誰啊……”他皺著眉，對著覆雜的科研難題都沒有這麽迷茫過。
“對不起，陳著。”
“你為什麽不愛我了！”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對，我真的不知道。我答應你求婚那天，是真心的，那天我也真的很高興，我這一輩子沒有幾天比那天更高興。但是現在我想和你分開，也是真的。”
陳著說不出來話，眼眶發紅。
他捏著拳頭，但是始終沒有舉起來。
他站在玄關發了一會兒楞，似乎終於接受了現實，他說：“我就想知道他是誰。我可以分手，但是我要知道是誰。”
“沒有這個必要，這裏我也只是暫住，很快會搬走。”
陳著平時也許聽不出這樣的話裏的言外之意，但是此刻他卻十分明了方濟的潛臺詞是什麽，叫他勿要糾纏。他感覺到自己不但被羞辱了，還被低估了，鼓起一口氣，他沖了出去，卻因為走反了方向在走廊裏打轉。
方濟看他情緒很不穩定，到底心軟了：“你住一晚再回去吧。”
“住你這裏？！你讓我在你這裏睡？！方濟我從來不知道你是這樣的人！”
他的話語尖銳，可表情又十足的可憐，但是方濟也沒有資格反駁，他知道，換了自己，此刻的外面就算下刀子，他也會頂著自己的自尊心沖出公寓。
陳著像醉了一樣亂按電梯按鈕，方濟原本想關上門，但是最終還是不放心他就這樣離開，他反手關上門，三兩步快走到電梯門口，一把奪走了陳著的車鑰匙，說：“我開車帶你去開一個房間。”
“我不，我要回紐約，我要馬上回紐約……”
方濟看他憤怒當頭，不好再勸，就說，“那我送你回紐約，你這樣不能開車。”
電梯開門了，裏面出來一個牽著狗的老太太。
陳著還想說什麽，但是看到其他人在場，他就說不出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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