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091部門的破局

關燈
第19章 091部門的破局

要說這世上的事兒,真叫個“按下葫蘆浮起瓢”。自打那天我在哀牢山那座破廟裏對著阿普老頭立下軍令狀,我陳凡就算是把這顆腦袋別在了褲腰帶上,走上了一條見不著亮兒的不歸路。

可老天爺似乎就愛看咱哥倆的西洋鏡。回京後,我跟林場打了長假報告,帶著二蠻子貓進了北京潘家園一間不足二十平米的破出租房裏。那年頭的潘家園還不是後世那種滿地游客的菜市場,那是真真正正的“龍蛇混雜”,一板磚拍下去能砸著三個摸金校尉的親戚。

為啥非得回北京?一來是這地界兒奇人異士多,指不定在哪條胡同裏的羊肉攤上,就能撞見個知道南詔秘聞的老祖宗;二來是二蠻子那張臉,哪怕是吞了阿普老頭的定魂丹,瞧著也還是能把三歲小孩兒生生嚇尿了。在這兒,我對外只說是燒窯炸了臉,鄰裏街坊倒也沒起啥疑心,只當是來了對兒倒黴催的苦力。

但這日子過得,那真叫個活遭罪。

二蠻子現在大半時間都在挺屍,醒著的時候也是兩眼發直,嗓子裏哼哼唧唧地倒氣兒。阿秀給的那瓶“定魂丹”確實是靈丹妙藥,他那一身的黑鱗片總算沒再往臉上爬,可也沒半點消停的意思,就那麽硬邦邦地貼在肉皮上,瞧著跟披了一身生了鐵銹的甲胄沒兩樣。最要命的是,這小子心裏的野性越來越重,有時候盯著我脖子上的大動脈,眼珠子裏直冒綠瑩瑩的賊光,那哈喇子流得老長,瞧得我後心窩子陣陣發冷。

我呢?我比他還糟心。

我是白日裏跑琉璃廠,黑夜裏鉆鬼市,只要聽見誰嘴裏蹦出個“哀牢山”、“南詔鬼母”或者是“雲上天宮”的詞兒,我就跟見了親爹似的撲上去。這半個多月,我攢下的那點轉業費跟打水漂似的扔了出去,冤枉路跑了三千六,聽回來的全是些瞎編亂造的混賬段子。

最離譜的一個老幫菜,蹲在城根兒底下跟我吹,說那哀牢山裏住著從火星掉下來的外星人,每到月圓之夜就開著“鐵鍋蓋”出來抓老百姓的豬。

我呸!老子找的是救命的鎮龍石,不是他娘的火星探親隊!

眼瞅著三個月的限期已經過了一半,我這心裏頭就像是揣了個著了火的草馬燈,焦得能冒煙。

那天入夜,我正對著爺爺留下那半本快翻爛了的筆記發癔癥。這本子裏每一個字兒我都恨不得嚼碎了咽下去,可關於那“雲上天宮”到底在哪兒,我那位老當家的竟然半個字兒也沒吐露。

也是,當年他們那支日軍“霧隱小隊”是鉆的地窟窿,走的下三路,誰能琢磨到真正的王陵竟然修在雲端上?

“老陳……”

床上傳來一陣摩擦聲。二蠻子醒了,他費勁地翻了個身,那一身鐵甲似的黑鱗蹭在床單上,發出“沙沙”的怪響。

“咋了兄弟?餓醒了?”我趕緊掐了煙屁股,端起桌上半碗生豬血。這是我花了大價錢從屠宰場弄來的野豬血,腥氣重,大補。

二蠻子這回沒看那碗血,那一對碧綠的豎瞳死死勾住了我胸口的那半塊龍形玉玦。

“去……去……”他喉嚨裏像是卡了一口陳年老痰,擠出幾個含糊不清的音節。

“去哪兒?你想去解手?”我聽得一頭霧水。

二蠻子突然伸出那只長滿黑毛、指甲暴起的怪手,隔著窗戶紙指向外頭那輪慘白慘白的毛月亮,眼神裏透出一股子我不曾見過的狂熱:“天……上去……回家……”

我心裏猛地“咯噔”一下。這小子雖然腦子糊塗了,但他身體裏那化龍蠱可是南詔的禁術,難不成這玩意兒跟那雲上天宮還有什麽玄妙的感應?

“你是說,你知道天宮在哪兒?”我一把抓住他的爪子,激動得聲音都走了調。

二蠻子沒再吭聲,眼裏的綠光慢慢散了,又縮回被窩裏變成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死狗樣。

我頹然坐回椅子上,瞅著窗外那輪冷月,心裏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明明救命的方子就在雲端上,明明手裏攥著開啟大門的鑰匙,可我就是找不著那扇門!這就好比是一個快渴死的人,明明聽見了底下的水聲,卻死活尋不著井口,這滋味,比直接宰了我還難受。

就在這時,那扇滿是油膩的破木門,毫無預兆地被人敲響了。

“咚、咚、咚。”

這敲門聲極其講究,三長兩短,勁頭使得極穩,不像是那些喝高了的醉鬼,倒像是……閻王爺跟前的勾魂判官。

我渾身的汗毛瞬間就炸了營。這大半夜的,誰會尋到這鬼地方來?難道是地底下那些臟東西追過來了?

我給二蠻子掖好被子,順手抄起枕頭底下那把刺刀,躡手躡腳地挪到門邊,順著貓眼往外一瞅。

這一瞅,我這心裏更沒底了。

門外頭站著的,不是什麽妖魔鬼怪,也不是地痞流氓。那是幾個穿著深綠色作訓服的漢子,清一色的板寸頭,腰桿子挺得跟旗桿沒兩樣,一個個精氣神十足,打眼一瞧就是從部隊老林子裏出來的練家子。

為首的那位,約莫四十來歲,方臉闊口,招子利得像兩把剛開刃的尖刀。他似乎算準了我在看他,竟然沖著貓眼微微一笑,隨後從懷裏摸出一個紅皮燙金的證件,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我沒瞧清上頭的字,但那枚金燦燦的國徽,我可是看得真真的。

這是官面上的高人?

“陳凡同志,開門吧。我們不是來查戶口的。”領頭的那人開口了,聲音不高,卻透著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深吸一口氣,把刺刀別在後腰,猛地拉開了門栓。

“幾位領導,大半夜的唱這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兒藏了特務呢。”我倚在門框上,裝出一副老兵油子的混不吝樣,“我這兒可是正經臨時住所,沒幹半點虧心事。”

領頭那人壓根兒沒理我的貧嘴,他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擡腿就邁進了屋。後頭跟著的那幾個動作更是利索,兩個守門,兩個迅速控制了窗戶,剩下兩個直接卡住了內屋的死角,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連個塵土星子都沒帶起來。

行家!絕對是受過老山前線那種特種訓練的絕頂高手!

領頭那人環視了一圈這狗窩,目光最後死死釘在了病床上的二蠻子身上。這時候二蠻子正縮在被窩裏打冷戰,他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陰邪氣,在這幾個陽氣旺得能點著火的漢子面前,竟然也縮了脖子,不敢露頭了。

“王勝利,小名二蠻子。兩個半月前在滇西閻王鼻子失蹤,兩個月前回京。現如今,身上長了點不該長的東西,對吧?”那人像背軍規一樣,一口氣點破了二蠻子的底細,接著轉頭看向我,“陳凡,原某部工程兵尖刀連連長,因公負傷轉業。我沒說錯吧?”

我心裏沈得像灌了鉛,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後腰。這幫人把咱哥倆的祖宗八代都給查了個底兒掉,絕對是來者不善。

“你們到底是什麽來頭?想要幹什麽直說,別在這兒賣關子。”我冷聲問。

那人笑了笑,從兜裏掏出一盒沒開封的“大前門”,給我遞了一根,自個兒也點上一根。

“別緊張。我們不是公安,更不是國安。”他吐出一個渾圓的煙圈,眼神變得幽深莫測,“我叫李國強,我們是一個專門處理……‘非常規麻煩’的部門。你可以叫我們‘民俗文化研究組’,不過在內部,我們的代號是——091。”

“091?”我皺了皺眉。這名號我以前聞所未聞,但瞧這陣仗,絕不是什麽管破爛文物的閑散衙門。

“陳凡,明人面前不說暗話。”那漢子彈了彈煙灰,指了指床上的二蠻子,“你兄弟這癔癥,凡間的藥鋪治不了,跳大神的也救不活。普天之下,只有那個地方能讓他重新做回人。”

我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哪個地方?”

李國強死死盯著我的招子,緩緩吐出四個字,字字千鈞:

“哀牢山,雲上天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