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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巫醫藥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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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巫醫藥爐(2)

就在我們哥倆盯著那幾張人皮直冒虛汗的時候,那只白毛旱獺又顛兒顛兒地躥了回來。這畜生在這陰森森的藥廬裏熟門熟路,那副神態,活像是這宅子裏的老管家。它徑直跑到那張石案前,學著人的樣子往蒲團上一跪,對著那張空蕩蕩的太師位,端端正正地磕了三個響頭。

“嘿,這老耗子還真懂規矩。”二蠻子在旁邊樂了,“這是拜哪門子的祖師爺呢?”

我可沒心思跟它逗悶子。只見那旱獺磕完頭並沒起身,而是鉆到了石案底下,沒命地扒拉起來。不一會兒,它竟從裏頭拖出一個黑乎乎的鐵皮匣子。

那匣子一露面,我就瞧出了不對。那是工業時代的產物,漆皮雖然掉了大半,但蓋子上那行模糊的日文和標志性的五角星,在電筒光下格外的紮眼。

“這……這是東洋鬼子的軍用品?”我心裏猛地一沈。

我緊走兩步,俯身撿起那個鐵匣子。匣子銹蝕得厲害,我拿刺刀輕輕一撬,“嘎吱”一聲,蓋子應聲而落。裏頭沒啥金銀珠寶,只有一本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行軍日記,外加一個塞得滿滿當當的野戰急救包。

二蠻子眼疾手快,一把扯開急救包,登時樂開了花:“哎喲餵!這可是好東西!嗎啡、磺胺,還有這手術刀,瞧這鋼口兒,比咱林場衛生所裏的那幾根繡花針強出百倍去!這回咱就算是讓人給卸了零件,也能自個兒縫上了。”

我沒理會他的胡言亂語,伸手抄起了那本日記。翻開第一頁,一行娟秀卻透著股子陰冷勁兒的鋼筆字映入眼簾:

“昭和十八年,霧隱特別行動隊,隊長佐藤次郎,絕筆於此。”

“霧隱小隊?”我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這名號我在林場聽那些退下來的老兵痞子提起過,說是當年日軍為了尋摸什麽“長生不老藥”和“滇西龍脈”,專門從關東軍裏抽調精幹力量組建的一支特務機關。他們進了高黎貢山後就像鹽進了水,化得幹幹凈凈,沒想到竟是全折在這地底下的石廟裏了!

我快速翻著日記。佐藤次郎這主兒在日記裏記了不少邪乎事,說他們進來時也遭了紅火蟻,還被一種能吸人血的妖藤纏得脫了層皮。最後這幾頁,字跡寫得潦草瘋癲,活像是剛從瘋人院裏跑出來的:

“……這裏不是藥王谷,這裏是地獄!那個大巫師……他沒死!他在門後面盯著我!他把我的部下全變成了……變成了……”

日記到這兒戛然而止,最後那頁上噴濺著一灘子早已幹透了的紫黑血跡,瞧著觸目驚心。

“門後面?”我心頭一凜,猛地轉頭看向石室的最深處。

剛才進門時只顧著瞧那些瓶瓶罐罐,壓根兒沒留意在那些人皮架子後頭,竟然還藏著一扇不起眼的小石門。門上光溜溜的,唯獨貼著一張磨盤大小的血紅符紙。那符上的朱砂歷經幾十年居然還沒褪色,鮮紅得像剛從人血管裏淌出來的,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妖異邪性。

“老陳,咱……咱真要進去捅這馬蜂窩?”二蠻子雖然手裏拎著管鉗,但眼底裏的虛勁兒那是藏都藏不住。

我瞅著那扇門,心裏頭也是七上八下的。日記裏說那個活了幾百年的老妖精就在後頭,這要是真的,咱哥倆進去不就是給人家送點心嗎?

可轉念一想,咱現在讓老天爺扣在這陰溝裏,回頭是絕路,往前是生門。這藥廬裏的補給也就夠撐三兩天的,想活命,就得找路子。

“來都來了,哪有當縮頭烏龜的道理?”我咬了咬牙,“再者說了,就算裏頭真有個萬年大粽子,咱手裏這‘神機弩’也不是吃素的!大不了,你把那幾個鬼子的手雷拉響了,咱跟這老妖精同歸於盡,也不算虧了咱這身軍裝!”

“成!聽你的!”二蠻子一拍大腿,膽氣壯了幾分,“要是真有老粽子詐屍,我就給它來個‘黑驢蹄子’管飽!”(雖然咱兜裏沒那玩意兒,但這並不妨礙他過嘴癮)。

我們哥倆貓著腰,一點點挪到石門前。那白毛旱獺這會兒慫得厲害,縮在石案底下死活不肯挪窩,只探出個小腦袋,那雙黑豆眼裏全是驚恐。

我伸手一把扯掉那張血紅符紙。符紙剛一落地,我就覺得一股子陰風順著門縫“嗖”地一下鉆了出來,吹得我手裏的電筒光都跟著晃了三晃。

“一、二、三!使勁!”

我們哥倆齊齊發力,那石門倒沒想象中那麽沈,隨著一陣悶響緩緩推開。門後頭是個不大的密室,我拿電筒往裏頭一晃,登時就給看楞了。

這密室裏沒見著什麽大巫師,也沒見著什麽青頭白臉的怪物。正當間兒擺著一個巨大的石池子,活像個加大號的澡盆,裏頭盛滿了黑乎乎、粘稠稠的液體,散發著一股子沖鼻子的防腐劑味兒。

而在那石池子正上方,懸著個白晃晃的東西。

那哪是衣服啊,分明是一張巨大的人皮!

這張皮比外面架子上的還要大出一圈,足有兩米多長,從頭到腳剝得極其完整,連頭發根和胡須都掛在上頭。它就那麽直勾勾地掛在那兒,隨著咱倆進屋帶起的風,在那兒晃悠,瞧著跟個吊死鬼沒兩樣。

而在那人皮底下的石池子裏,這會兒突然冒出了幾個大水泡。

“咕嚕……咕嚕……”

黑水翻滾開來,一股子陳年的惡臭瞬間炸了營。

我和二蠻子下意識地把家夥事兒都橫在胸前,死死盯著那池子。

“嘩啦!”一聲。

一個白慘慘的東西猛地從水裏探出了腦袋。

那是一張沒了半點血色的人臉!

那臉生得極古怪,五官扭曲得變了形,沒眉毛也沒頭發,光禿禿的腦門子上還插著幾根像血管一樣的皮管子,一頭連著腦仁,一頭紮進池底。

那怪物的眼睛原本是閉著的,可就在電筒光照上去的一瞬間,那眼皮子猛地翻了開來!

那是一雙沒有瞳孔、慘白如雪的招子!

“哎呀我的媽呀!詐屍啦!”二蠻子叫得比鬼還慘,掄起管鉗就要砸過去。

“別動!”我大喝一聲,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我瞧見,那水裏的“人”並沒有要撲上來的意思。它只是靜靜地漂在黑水面上,那雙死魚眼般的白眼球,死死勾住了我胸口掛著的那半塊龍形玉玦。它那兩片發青的嘴唇微微蠕動,似乎在憋著什麽動靜。

我壯著膽子往前蹭了半步,終於聽清了那嗓子眼兒裏擠出來的聲兒。

那是一個極其沙啞、活像是地獄深處磨砂紙的聲音:

“你……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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