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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巫醫藥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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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巫醫藥廬

瞅著手裏這本發黃皺巴的筆記,我這心裏頭真叫個五味雜陳,酸甜苦辣鹹一股腦兒全翻了上來。爺爺陳烈,那是當年滇西馬幫裏響當當的“馬鍋頭”,那是何等的威風八面、說一不二?誰能琢磨到,這位老英雄最後竟悄沒聲兒地折在了這麽個暗無天日的耗子洞裏,連塊碑都沒留下。

“老陳,你先別跟這兒傷春悲秋了,咱得往前看。”二蠻子湊過來,招子瞪得跟兩個燈泡似的,死死盯著那把連弩,“乖乖,這是陳烈老爺子的壓箱底家夥?那這把弩……難道就是當年在茶馬古道上讓土匪聞風喪膽的‘神機弩’?”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子心酸勁兒生生壓回了肚裏。現在確實不是掉馬尿的時候,咱倆還讓老天爺扣在這地心深處呢。這弩和筆記,說不得就是爺爺給咱哥倆留的“買命錢”。

“吱吱!吱吱!”

那只白毛旱獺見我們哥倆對著一堆老物件發癔癥,似乎是急了眼。它躥過來扯了扯我的褲腳,前爪不停地往溶洞深處一個黑咕隆咚的岔路口指,那意思再明白不過:趕緊的,別磨蹭,生門在那兒呢!

“看來這小白白是想給咱帶路。”我小心翼翼地把連弩和筆記揣進防水袋,紮緊了口,“走,跟上去。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前面說不定就有出路。”

我們哥倆跟著那白毛畜生,鉆進了一條更為隱蔽的石縫子。這道縫兒比剛才那個還懸,寬窄僅夠側著身子硬擠。好在剛才拔了毒,二蠻子腿腳利落了不少,我們倆跟兩條泥鰍似的,連滾帶爬地鉆了進去。

越往裏走,裏頭的氣味兒和景致就越邪乎。原本潮乎乎的石壁開始變得幹爽,甚至能瞧見不少人工開鑿的斧鑿印子。石壁上刻著一些彎彎曲曲、活像是一群毒蛇絞在一起的怪符號,瞧得人眼暈,心裏直發毛。

“老陳,你快瞧,前頭那是鬼火還是探照燈啊?”二蠻子冷不丁指著前頭喊了一嗓子。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瞧,只見在那黑暗的盡頭,竟然隱隱約約透出一抹子橘黃色的亮光。那光色極穩,不像磷火那樣虛晃,倒像是……有人在那兒點了一盞油燈?

這地底下難不成還住著活神仙?我這心裏頭“咯噔”一下,難不成是撞上爺爺筆記裏說的“陰燈照路”了?

我和二蠻子對視一眼,都瞧見了對方眼裏的驚疑。可那旱獺卻跟回了自家熱炕頭似的,歡快地叫喚兩聲,一溜煙兒就躥了過去。

事到如今,只能硬著頭皮跟上了。等走近了一瞧,好家夥,這哪是什麽鬼火,分明是一盞巨大的長明燈!那燈盞是個青銅獸頭,叼在門框邊上,燈油也不知是用什麽腌臜玩意兒熬出來的,燒了幾十年上百年,火苗子居然還穩穩當當,照得周圍一圈兒亮堂堂的。

而在那兩扇沈重的石門後頭,竟然藏著一座修建在地下河邊的石廟!

這石廟依山勢而建,半截子嵌在巖壁裏,半截子懸在河面上,氣勢極其陰森。廟門上刻滿了蜈蚣、毒蛇、蠍子這些五毒圖案,猙獰得像是要撲下來咬人。最紮眼的是門楣上的一塊石匾,雖然被歲月剝蝕得斑駁陸離,但我還是認出了那幾個古樸的篆字——“藥王谷”。

“藥王谷?”二蠻子撓著後腦勺,一臉納悶,“這名兒聽著挺像是治病救人的正經地方,怎麽門口凈刻些五毒教的玩意兒?”

“你懂個屁。在古南詔那會兒,巫醫是不分家的。”我壓低聲音,語氣沈重,“這‘藥王’拜的可不是孫思邈,而是那種既能救人、更能殺人的大巫師!這地方,保不齊就是當年南詔王宮裏的‘毒工廠’!”

我們推開那扇沈重的石門,伴著一陣“嘎吱”聲,一股子濃得化不開的藥味兒撲面而來。那味兒古怪到了極點,既有草藥的苦味,又夾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腥甜,聞久了直讓人腦門子發暈。

石室裏頭的空間極大,最當間兒擺著一口兩人高的青銅大鼎,鼎身上鑄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獸頭和咒文。那鼎底黑乎乎的,不知以前煮過多少冤魂,我這鼻子靈,聞著竟有一股子餿了的紅燒肉味兒,別提多膩歪了。

四周的石壁上,鑿出了成百上千個石龕,每個龕位裏都放著個漆黑發亮的陶罐子,罐口封著發黴的油布,還貼著早就褪了色的鬼符。

“乖乖,這得腌多少鹹菜啊?”二蠻子吃貨本性又發作了,湊到一個罐子前就想伸手掀蓋兒。

“別動!你那爪子怎麽就這麽欠呢?”我眼疾手快,一巴掌拍掉他的豬蹄子,“這哪是鹹菜壇子,這是‘蠱盅’!裏頭養的都是些吃人肉、鉆人腦的毒蟲!你要是不想讓腸子裏長出一窩蜈蚣來,就給我老實待著!”

二蠻子嚇得一哆嗦,縮著脖子嘟囔:“我不就想看看有沒有現成的補藥嘛,至於這麽大火氣……”

我沒理這渾貨,舉著電筒打量這間石室。這地方雖然陰森,但收拾得極整齊,石桌、石凳樣樣俱全,甚至還有幾分隱居的味道。

在那尊青銅鼎後頭,是一張寬大的石案,案上擺著筆墨紙硯,還有幾卷不知什麽年代的竹簡。我走過去一瞧,竹簡雖然快朽成渣了,但上面的南詔文字還能辨認。那些方子簡直是駭人聽聞:什麽“以活人五毒入腦,可控心智”;什麽“取壯年天靈蓋研磨,可解屍毒”……瞧得我這胃裏頭翻江倒海,直反酸水。

“老陳,你快過來瞧瞧這,這兒有一排‘衣服’架子!”二蠻子在石室另一頭有了新發現。

我趕過去一瞧,只見一排木架子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皮張。有虎皮、豹皮、熊皮,甚至還有一張水桶粗細的巨大蟒蛇皮,盤在那兒活像一座小山。

但在這些獸皮當間兒,卻夾雜著幾張讓人頭皮炸裂的東西——那是……人皮!

那些皮剝得極其講究,連手指尖和指甲蓋都完完整整。它們被撐在木架子上,隨著洞裏的陰風微微晃動,瞧著就像是幾件還沒做好的透明大衣,正在這兒晾幹呢。

“這……這也太變態了吧?”二蠻子臉都白了,聲音帶了顫音,“這大巫師生前還是個裁縫?專門給人做‘皮草’?”

我強忍著惡心,湊近了仔細端詳。這些皮上並沒有明顯的刀口,半滴血跡都沒見著,瞧那質感,倒像是從裏往外脫落下來的。

“這不是剝下來的。”我咽了口唾沫,只覺著嗓子眼兒發幹,“這是‘蛻’下來的!”

“蛻下來的?”二蠻子眼珠子瞪得跟死魚眼似的,“人還能跟長蟲一樣蛻皮?”

“普通人自然不行,但要是練了那種邪門透頂的巫術……”我腦子裏跳出爺爺筆記裏的記載,“傳聞南詔大巫為了追求長生不老,會把自己煉成‘人蠱’。每過一個甲子,就要像蛇一樣褪去一身老皮,從而返老還童、借殼更生。但這過程極其兇險,一個弄不好,就會變成半人半鬼的怪物。”

我看著那些透亮的人皮,後心窩子直冒涼氣。如果這些皮真是那位大巫師蛻下來的,那這老妖精得活了多少歲數?最要命的是,他這會兒……是不是還在這溶洞的某個角落裏盯著咱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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