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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4 他跪在那女人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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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4 他跪在那女人家門口……

“……你去找她幹嘛。”

張生雙腿岔開,手掌搭在腦袋上,腦袋埋進膝蓋裏。

他發出焦躁急促的聲響,雙手在後腦勺上快速摩梭。現在好了,她一定誤會了。他一朝回到解放前了。他已經去過崔鶯家裏了,沒人。他想過是不是她不願意見他,於是他直接在她的家門口跪下了,好像他這麽做她就能看到似的。雖然他不知道葛雲悅具體說了什麽,但他就是惶恐地跪下了,仿佛他真的犯了不可饒恕的錯。

張生根本不知道事情怎麽發展到這一步的——明明她無情無義,把他搞生氣了,他系上腰帶棄她而去等著她意識到問題然後來找他求和,結果現在局勢完全發生了變化——他跪在那女人家門口無能為力地敲門,低聲祈求:開開門吧。

葛雲悅也沒有想到她和張生再一次面對面談話是在這樣的場景下發生的。那女人毫不留情地說完一通話後就帶著孩子離開了,留她一個人在這裏久久不能回神。沒過一會兒,張生就風馳電掣趕來,旋風一樣停在她面前——

她驚訝地發現他那表情像是想要動手,不是男人往女人的臉上或者身體上的招呼,而是“我要跟你拼了”的動手,她知道他不是前者那種男人,但這足以令她難過不已。

他克制住了,停了下來,急促地呼吸幾個來回,然後小心翼翼又有些祈求意味地問她:你都說了什麽?顯而易見,那份小心翼翼和祈求不是針對她的。他只是在說:你不要多說什麽,你不要擅作主張讓她知道不該知道的。看看他那個可憐的樣子吧,葛雲悅嘲諷地想。

可是能怎麽辦呢,該說的,不該說的,她都說過了,還“無所不用其極”,她都說了什麽來著?命中註定的緣分,一面鏡子,哈哈哈……葛雲悅盯著不知所措的張生,心中湧起一陣報覆的快感:他可不知道那女人鐵石心腸地一點反應也沒有。

張生惶恐地忐忑著,他觀察者著葛雲悅的表情,心想,那女人還是生氣了,她都把她和他之間唯一的聯系方式都割斷了。她的反應是很大,但他一點也不想通過這種方式來證明他在她心裏的重要性,這代價太大了,他承受不來。那女人的家門敲不開,咖啡館也沒人,除了這兩個地方他根本不知道能去哪裏找他,他再一次意識到,他對她的了解有多麽的淺顯。

他只能先來找葛雲悅。在後者面前坐下時,沙發墊上似乎還有溫度和下陷的弧度,顯示著那女人剛走不久的錯覺。坐下來的那瞬間,他心跳的特別快,他意識到他必須抓緊時間,必須做點什麽挽回頹勢。

他停止手掌對頭皮的摩擦,從膝蓋中間擡起頭,對葛雲悅低聲說:“你到底怎麽跟她說的?”

他不打算糾結葛雲悅為什麽找到崔鶯了——光是想想那個畫面就令人頭大。他雖然不知道那女人為什麽會厭煩那種場合,但他就是知道:她會厭煩,厭煩的要死!

所以她不是在意他,她只是表明要讓他處理好這些未曾被清理幹凈因此突然蹦出來的男女關系的決心。換言之,沒有處理好之前,不用聯系她。

葛雲悅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曾幾何時,她和張生就像是暴雨夜裏躲在破毯子下瑟瑟發抖互相取暖的兩匹狼,但現在——叫人難受的不是互相怨恨,而是一方早已不在原地。

“說話,”張生焦急地晃動身軀,“說話啊!”

“實話實說。”葛雲悅用一種無辜的語氣嘲諷道。

她沒有撒謊,而且無論張生怎麽否認,他內心深處一定也那麽認為過。某一個特殊的時刻,或許就是第一次見面兩雙眼睛撞上的瞬間,他們倆人彼此知悉且肯定——互為彼此的救贖,以至於他們存在完美貼合的可能,但那種可能性在他們朝彼此更靠近一步之時,就已經不覆存在了。她無法企及的欲望燒到了他的身上,他就火燒屁股一樣地地要逃——

“你就不能為了我去試一試嗎?”

他眼中的光碎掉了一般,像是無法理解她的話是什麽意思,匪夷所思地不斷後退。





張生有點想笑,開口的語氣像是抑制著一股巨大的戾氣,“你怎麽實話實說的?”

葛雲悅看著張生,沒有說話。她說不出口。在那女人面前,那些話可以挑釁似的脫口而出,但她不想在張生面前沒有一點尊嚴。

“好,那她怎麽跟你說的。”

怎麽跟我說的?她說我想當你的母親,我的一切所作所為都是一個“可憐的母親”試圖控制“自己的兒子”,那不啻於一種精神綁架、勒索。葛雲悅在心裏發笑。這些話她怎麽可能跟他說?嘲諷的笑開始發苦。葛雲悅心想,那個女人確實有些東西,她知道怎麽說能讓她和張生之間徹底完蛋——哪個男人能接受這種形容:母親和兒子,哈哈……葛雲悅垂下眼睫,在心裏借著嘲諷來反擊的力量也沒有了。

她居然是一個男人的“母親”?她有比她的母親更像樣嗎?花前月下海誓山盟不再,一個人獨守空房將一顆心撲在永遠得不到的背影上更悲哀,還是她這樣,已然取得事業上的成功卻仍然在一個男人身上寄托重望更可憐?

“她說……”葛雲悅擡起眼,看向張生,眼神裏沒有了情緒。“她什麽都沒有說。”葛雲悅嗤笑一聲,“你覺得她有多在乎你?”

“……這他媽跟你有個屁的關系?”張生站了起來,雙全緊攥在身側,不斷地來回走動著。

“她是對的,她是對的……我就是得跟你把事情說清楚,說清楚的意思就是一刀兩斷,沒有關系,以前是以前。就算是以前,我也把話和你說清楚了,你特麽愛傍誰傍誰,愛搞誰搞誰,跟我沒有任何關系,你搞我都沒關系,我不怕和你鬥上一鬥,但請求你不要表現的一副情深意重追悔莫及的樣子,我只覺得很惡心——”他倏地彎腰盯著葛雲悅,“你還去找她?”然後他突然想到什麽,看了下表,“你不會是找到她女兒學校了吧?哈哈哈……你可真行葛雲悅。我和你無話可說了,報警吧。只能報警了!你以前拍拍我就算了,我懶的跟你計較,你他媽的跟蹤她你想幹什麽?”張生怒不可遏,他完全能想象出來崔鶯對於葛雲悅找上門來這件事,有多無法忍受了。 這都怪他,他心裏湧起了巨大的自我譴責與憤怒,伴隨著胸膛此起彼伏。剛剛還因自行結紮而驕傲自豪的心情,徹底土崩瓦解。他就是個窩囊廢,讓自己的女人遭受這種事情。

張生懊惱地抱著亂糟糟的腦袋,陷入沙發。過了一會兒,憋悶而冷硬的聲音從沙發中傳出:

“這是我最後一次和你單獨見面,以後我不會再在任何形式下的任何空間單獨與你見面。事實上,我不覺得我們之間有任何見面的必要了……”張生的聲音逐漸平靜下來,“其實我特別渴望能平和地看待你,毫無波瀾,你的所言所行都無法再影響我,我也的確做到了,不,應該是她讓我做到了。可你當下做的事情讓我無法不厭惡你,這種厭惡相當純粹,你千萬不要理解成為我對過去那段經歷的在乎,早就沒有了。”張生站起身, 側頭對呆若木雞的葛雲悅最後說道:“你也盡快吧。”







高鐵車廂內,思嘉困惑地擡頭,“媽媽,咱們走這麽著急嗎?”

是有點著急了,她受了點刺激,崔鶯想,以至於她要盡快離開被那家肯德基輻射到的區域,包括曾經和那個年輕女孩有過密切關系的男主角——張生。

短時間內,她是不可能消氣了。她現在只要一想到他的臉就煩躁的不行。她才不是因為他曾經愛過——別用那些亂七八糟聽起來天花亂墜的詞語了,愛就是愛——他曾經愛過一個女人而生氣。他這樣的男孩,很古怪地,看起來就像會一頭撞到在名為的愛情的樹樁上的傻兔子,醒來還要暈乎乎地說:誰?誰撞的我?!亦或者狂吠著以拒絕的姿態苦苦等候愛情的傻狗。這不值得難受,這有什麽好難受的?他要是從沒對別的女人動過心她才會感到奇怪,並且擔憂。

令她難受的事情是:居然有一個那麽優秀的女孩以那麽匪夷所思的方式“愛”著他?崔鶯無法理解這件事情——他值得嗎?他配嗎?她離開肯德基之前,那女孩幾乎是懇求她不要告知張生自己是他異父異母的姐姐,而她問那女孩的則是:他值得嗎?

說話問完,葛雲月大笑起來,她拍著椅子扶手笑完了腰,終於,她擡起頭,盯著崔鶯面前的空氣,用一種極其虛弱的語氣苦笑說:“你完了……”

她完了嗎?高鐵飛馳而過,和另一輛列車迎面相遇,發出轟隆隆的聲響,崔鶯倔強地反問自己:我完了嗎?我怎麽可能完?哈哈。

她絕不可能承認,問那個女孩他值得嗎?是因為她真的想問:他值得嗎?一個在普世層面全身隱患的炸藥包一樣的男人,值得嗎?值得她敞開心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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