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67女人真是難以琢磨,女人的身體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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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7女人真是難以琢磨,女人的身體更是。

陌生的酸軟之感一波又一波襲來。

張生感覺他的骨頭又變軟了,和剛才聽趙靈滿臉甜蜜地分享屬於自己的愛情故事時的感覺完全不一樣,那時話語變成一種軟性的物質,流進骨頭縫裏,拼命想往裏註入點什麽。

現在則是全部抽空。

他快難受死了,他一點都不想捏死她了——他虛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她一句話就否定了她的全部。她這樣說他,讓他明白了一件事:他從沒真正靠近過她。她根本就不信他。這種打擊比她不喜歡他要來的更加徹底。她可以喜歡他的同時——他是知道的,他不是傻子,她不可能對他毫無感覺——但盡管如此,她還是可以對他毫無信任,心防重重。

所以他不是在勾搭女人嗎?崔鶯冷靜地觀察著張生的深情,一個相當明顯的訊息傳達出來:他受傷了。

她的話傷害到了他,所以他沒有做壞事,他只是想要氣氣她,那他成功了,他的操作變成連環箭最終搞上了他自己。

她有點可憐他,但那點可憐很快就消失不見了,她在做她認為必須要做的事情,從認識他以來,她就是這麽做的:為了保護另一個女孩,誤判了形式,把他從一場激情的情事中揪了出來。她就是這麽一個人。

她徹底放松下來——他不是在獵艷,沒有女孩會被他騙,或者甘願被他騙,也就是說——她沒有被背叛。

她得承認,她相當在意這一點,或許她是有點古板了,但這是原則性問題,她沒法欺騙自己說不在意。如果他的身體屬於她,心卻給別人騰了一個位置,這就叫做背叛。如果他背叛了她,他的身體於她而言也就失去了任何意義。韋安對她的判斷不無道理,崔鶯想。

這種時候,性就要退而求其次了。為什麽?什麽東西被提了上來,其意義和重要性簡直碾壓了性。崔鶯讓這個問題懸停,她立刻轉移思緒,沒頭沒腦地說:“我知道了。”

她嘴唇又動了一下,想說些什麽但最終沒有說出來,只是轉身離開。她沒有什麽錯,崔鶯告訴自己,他敢這麽戲弄她,就要做好被她誤解的準備。

張生無助地看著崔鶯離開的背影,深刻意識到,他糾纏上的女人,究竟有一顆怎樣冷硬又頑固的心。





“怎麽樣?”

看到崔鶯回來,韋安著急地問。他迅速進入崔鶯閨中好友的身份。他註意到她臉上沈重的內容不見了,她重新輕松起來,但這輕松有種故作修飾的意味,猜測她剛剛在洗手間和那個小男生的對話的走向,甚至是動作,變得困難起來。

韋安難以控制地觀察著崔鶯的嘴唇,並沒有發現它遭受傾襲的痕跡,它完好無損,紋路清晰。

“你想什麽呢!”崔鶯打斷韋安不正經的遐思。

“抱歉。”韋安抱歉地笑了笑,撓著鼻子說道:“但他畢竟是個年輕人……”

這時張生從走廊裏現身,崔鶯看到他臉上一派冷硬,哼了一聲看向窗外低聲說:“我又不年輕了……”

男人腦子裏想的東西真是直白,崔鶯不無嘲諷地想,他以為她會和張生在裏面幹什麽?但她很快想到,她也一樣。她看到張生和女孩相談甚歡的場面,瞬間想到了兩人上床的場面,她比他更過分。

崔瑩突然意識到,她對這段關系其實也有許多不安,她的不安定與患得患失不比張生少。她又想起,他們居然只做過一次的事實。性事可以維護、延長,修補一段男女關系嗎?毫無疑問。如果僅僅是肉體關系,那就更不用說了。她抱緊雙臂,在一種持續而平淡的不安中,感受到她的身體,對另一具身體的思念。





看著思嘉洗漱完畢後,崔鶯也去衛生間洗漱。她盯著盥洗池下方一個上鎖的抽屜,單手叉腰站著,久久沒有動作。

裏面是一些工具,原來放在和梁昊共住的家裏,搬出來的匆忙,本來沒想帶著出來,但那時候轉念一想,她害怕這東西刺痛了梁昊的男性尊嚴,也害怕這成為他攻擊她的一個原因,她最終把它帶到這邊的家裏。

房子變小了,容納私密的空間也變小了,根本找不到偷偷使用它們的地方——她的房間和思嘉的房間只隔了一堵墻,物理空間無法稀薄她保守又難以自處的羞恥心,這和聲音大小無關,和心裏的聲音大小有關。

她從來都知道,女人有欲望始終是難以啟齒的,欲望無法存在於純潔木訥的主婦以及偉大神聖的母親的體內,所以她一直不承認她的欲望。這些東西就被束之高閣。

不過那是以前,現在她就是她,剛剛拍著思嘉後背,看著女兒逐漸陷入黑甜滿臉慈愛的是她,轉眼就欲火焚身心思浮動的也是她。她不會在一些莫須有的條條框框困擾,她還懂得了享受,所以她依舊不用這些。

崔鶯用食指點點手臂,有些驕傲地笑起來。她有更好的東西。

驟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她悠哉自得的狀態,她手忙腳亂接聽電話,踮著腳走出門外,輕輕闔上門,來到樓梯間。腦海中閃過一些畫面的同時,她聽到手機裏的人在說:“您好,請問是崔鶯小姐嗎?”

溫和的男聲,恰到好處的官方,崔鶯心裏有了猜測。只是這時間不怎麽合適吧?已經晚上九點多了,現在的招聘專員都這麽敬業嗎?

“是,請問您是?”崔鶯往家門口看了一眼,見門鎖好了,她順著樓梯往下走,拖鞋啪嗒啪嗒的聲響在空蕩狹長的樓梯間極其清晰。那她的叫聲也會傳達到頂層和一層咯?她分神在心裏想。耳邊的聲音還在繼續,“最近還在尋找合適的工作機會嗎?”

崔鶯腳步一頓,語氣輕緩又莊重起來,“是的,還在。”

“這邊是國信出版社的,不知道您這邊是否有時間來約個面試?”

這名號太響亮了,崔鶯被震住了。“有啊——”但是等一下,國信,出版社?她有投過出版社嗎?她都沒看到過相關的招聘訊息。現在出版社很少招翻譯,像國信這樣的頭部出版社,每個編室身上都背著天價的碼洋,如此巨大的需求量,一對一對接翻譯耗時耗力,他們一般直接對接公司,或者和資深譯員合作。

崔鶯快速回憶著,然後很確定,她就沒投過國信。所以這人是怎麽拿到她聯系方式的?

“那個,等一下,我好像沒——”她猶豫起來——她有點好奇,也害怕錯過機會。

對方聽出了崔鶯的意思,有些苦惱地笑了笑,“其實我們近期的確沒有招聘翻譯,相關職位都已停止,我和您預約面試根本沒有走流程。”

崔鶯的心徹底被吊起來了,殺豬盤還是做慈善?怎麽盯上她了?

“你怎麽拿到我的聯系方式的?”

“我也不是太清楚,我只是聽上級安排。”男人無奈說道,“或許您來了,困惑就能有所解答了。”這是肯定的,他又不是騙子,他也有點好奇這是怎麽一回事呢。見崔鶯沒說話,他繼續說:“這周日的下午四點到六點,這個時間段,您方便嗎?”

“……周內可以嗎?”

“這個……我得去問一下,我接到的通知只是周日下午這個時間段約您見面。”

”辛苦了,如果別的時間段不OK,這個時間我也可以。”

掛了電話,國信的組織部的小組長趙天洋心想這真是個傻女人,既然她這麽說,他完全可以不再詢問上面,直接就讓她周日下午過來,這樣他也少一個事,但他心思細膩又活泛,能讓上面親自交代的人物,自然不會是簡單的泛泛之輩。

今天太遲了,他明早親自去和出版業務的老大說這件事。運氣好的話,或許還能和她吃頓早餐。她是個養生達人,無論工作再忙,她都會去餐廳吃上一頓早飯。





這是什麽情況?崔鶯反覆在心裏琢磨。她已經來到樓下,抱緊雙臂眼睛虛虛望著地面,一步兩步隨意走著。

能是誰在幫她?只要不是騙局,就一定是有人在幫她,可不就是幫她嗎?

翻譯這行業講究深度合作,積累行業資源。誰都不認識,她就什麽都不是。她脫離以往的社交圈子太久了,與師長好友早就減少來往,生了孩子之後更是如此,一夜之間,不知道怎麽了,她和之前玩的好的,還沒有結婚生子的好友,全都斷了聯系,順其自然到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別人也會經歷這種事嗎?當時沒有感觸,漸行漸遠之後一回頭,就發現自己身旁,空無一人。

思嘉滿月那天,她們帶著豐厚的紅包和小金鐲子前來,很給她面子,但對視上的那瞬間,她想,她們彼此都知道各自已經走上了不同的岔路口。緣分就是這樣斷掉的,她的生活以孩子為軸開始打轉,她們則在另一個賽場上磨礪、打拼,她們失去了談話的空間,彼此的生活被截然不同的生活細節填充,再難交織。

有蛾子在昏暗光線下發出撲棱撲棱的響動,崔鶯這才發現,她無知無覺間走到了小區盡頭那片無人的小樹林。她心口突然癢了一下,渾身豎起雞皮疙瘩。他們倆在這兒做的事情浮現在眼前,一下子驅逐了那些不切實際的悵惘。她突然重新然充滿激情,又感到極其地孤獨!她思念起肌膚相觸的感覺,下面是否結合不重要,要緊的是溫的軟的熱的皮膚是否緊緊包裹在一起。

她渴望起那種溫熱。女人真是難以琢磨,女人的身體更是。

九月初的夜晚,夜風習習,崔鶯把發絲勾到耳後。她在小樹林前站了一會兒,等身體冷卻,卻毫無成效,刺激性的畫面總是在她腦海中翻騰——他手上是不是還有那晚的照片來著?思緒朝著不受控制的方向奔襲。

崔鶯深吸一口氣,又嘆了出去。還炮友呢,連打個電話讓他上門服務她都不敢——養著孩子的單身母親不容易啊,找個地方都是個問題。第一次迫切瘋狂,無所謂環境。但之後總不能次次在樓梯間吧。而且,她才剛剛把人惹生氣呢。

崔鶯搖搖頭,抱緊雙臂低頭往回走去。

剛出電梯,家門口一片昏暗,聲控燈似乎有些接觸不良,腳步聲沒驚起光亮,崔鶯恍惚看到門口佇立著一個黑影,盤坐著一動不動。

她扼住腳步,捂著嘴壓住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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